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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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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玫瑰

藍發少女面容是海妖特有的綺艷絕美,但神情冷傲,伊翡珞好笑地覺得,這人有點兇。

所以說,安菲婭那樣的乖乖女,是怎麽和藍琳變成好朋友的?

另一邊,那幾個人魚歌姬被藍琳冷硬地拒絕後,臉上流露出悲傷,她們躬身退後。

然後,所有人魚開始吟唱,歌聲比之前的都要縹緲空靈,伴著不斷拍擊礁石的海潮聲,就像塞壬之歌那樣古老而蠱惑。

藍琳秀眉皺起,用手捂住雙耳,金瞳裏迷茫與抗拒不斷交錯。

伊翡珞註意到,她的手背上開始出現碎鉆般的鱗片,上挑的眼尾漸漸染上青藍色。

她冷聲道:“我絕對不會、變成像你們那樣的東西。”

歌聲越發莊重又詭譎,讓聽者如同墜入漆黑深海,又在黑暗與冰冷中燃起燈盞,引誘至極。

藍琳蜷縮起來雙手抱頭,掙紮得近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安菲婭即刻就想沖上去,卻被伊翡珞死死按住,她於是想要放聲呼喊藍琳的名字,又被伊翡珞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巴。

“冷靜,你現在上去也什麽都做不了。”伊翡珞看著圍在聖壇周圍的人魚,數量的巨大不是兩個學生能抗衡的,而她現在還不能暴露龍族的身份。

安菲婭狠狠地咬著她的手,但伊翡珞紋絲不動。

也許安菲婭會認為她冷血,但是她遭遇過比這些殘忍太多的事情,她很清楚,冷靜地蟄伏,等待時機才能險中求勝。

而且,這群人魚很重視藍琳,不會讓她遭遇生命危險。

最終藍琳暈在聖壇上。

流浪人魚也開始停止歌唱,那幾位歌姬發出嘆息,擺手示意其他人魚退下離開。

人魚數量漸漸變少,伊翡珞也松開了對安菲婭的禁錮。

但栗色卷發的少女沈默地等待在原地。

那些人魚歌姬面面相覷:

“又失敗了,要去稟告公爵大人嗎?”

“可是公爵大人說過,他只想收到成功的消息。”

“那我們先退下吧。”

可惜,就在這一刻,伊翡珞和安菲婭身上的隱形藥劑失效了。

供奉聖壇神像的殿內空曠,擎起穹頂的石柱雕刻成苗條纖美的女神像,根本無法將兩人完全藏匿起來。

離她們較近的石柱只能藏起一人,千鈞一發之際,伊翡珞迅速把安菲婭推到石柱後。

下一瞬藥效結束。

幾位人魚歌姬迅速發現那個站在聖壇下背著琴盒的銀發藍眸少女,於是魚尾優美一揚,快如閃電般向伊翡珞掠去。

伊翡珞輕巧躲開,轉身跑出聖殿,順著沒有海水的另一側廊道跑出教堂。

那些歌姬又開始歌唱,給之前離開那些退下的人魚發信號。

追著她的人魚越來越多了。

她堂堂一條龍,被一群在岸上擱淺的魚追著跑,真是有夠好笑的。

不過下一刻她就笑不出來了——她的心臟傳來一絲一絲纏綿不絕的劇痛,順著全身血脈蔓延開來。

毒發了。她又想起非璃夜斯第十三位巫女帶著惡意的箴言:“每當天際又升起一輪滿月,您向王國臣服的必要就又多了一分呢。”

真有夠惡心的。

伊翡珞勉強靠著礁石支撐自己不要倒下,看著天際高懸的滿月,心中冷笑。

等她拿到玫瑰之心解毒,這群放肆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那群人魚越來越近了,它們手中還有刀劍,在月光下泛著凜凜寒光。

是了,這群人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知情者,只能變成和他們一樣的同類,或者被抹殺。

伊翡珞很少被逼得這樣狼狽。要把他們都殺了嗎?有些人是被歌聲蠱惑的吧?

下一刻,最先向她逼近的劍刃被鋒利的高跟鞋優雅肅殺地踩在腳下,罪惡鳶尾在劍上盛放,來人一記旋身,手上的琴弓劃過優美弧度,就有幾位流浪人魚被無匹的劍勢隔開。

“抱歉,我來遲了,殿下。”棠擋在她身前,聲音輕柔如絮。

“不遲。”伊翡珞打開琴盒把小提琴扔給她,“接好。”

棠接過那架銀灰色的小提琴,轉身面對伊翡珞,騎士將那群流浪人魚拋在披風後,執琴弓的手牽起騎士裙向銀發少女致禮,然後為她一人而奏響的演出開始。

伊翡珞之前對小提琴的固有印象是琴聲悠揚,但眼前的騎士小姐永遠是她的意料之外。

霜花狀的陣法紋路自高跟鞋下展開覆蓋,壯闊又蒼涼的琴聲伴著潮起潮落,浩大如同王國的崛起,又渺遠如同天地的嘆息。

棠的琴聲並不適合舞臺,這種琴聲註定生於戰場。

騎士奏鳴小提琴的姿勢標準優雅,高束的紅發在海風中散開,海水被琴聲引動,海潮乍起,在半空中凝成冰劍,劍如雨下釘入礁石中,將流浪人魚凍結禁錮在原地。

海冰被月光映得輝煌,劍雨落地發出轟鳴,騎士身姿纖細而琴聲宏大,她自始至終都只看著伊翡珞。少女面色蒼白,校裙如同一朵幹枯在礁石上的梔子花。

她後悔了,她應該一直陪著她的殿下。

所以當所有流浪人魚被冰劍困住後,一向註重禮節的棠這次連謝幕禮都省去了,幾步來到伊翡珞身邊,輕聲道歉:“我的失職。”

伊翡珞挑眉,她這麽難受是因為毒發啊騎士小姐。

棠把小提琴和琴弓收回琴盒,背起後對她說了一聲“失禮”。

“?”伊翡珞還沒反應過來,棠已經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措不及防被擁入一個帶著草木淡香的懷抱。

海風冰冷,可這個懷抱這樣溫暖,平穩有力的心跳蓋過潮汐的聲響,蓋過一切雜音。

大概是身上的痛楚太過綿長無望,她恍惚間竟然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溫暖的懷抱。

“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但是我不想再離開你了,所以,”棠似乎笑了一下,“暫時只能這樣了,殿下。你太累了就先睡一會吧。”

伊翡珞苦笑,棠並不知道自己中了毒。

但她還是靠在騎士小姐的懷裏閉上雙眼稍作休息,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因為疼痛而把棠的領帶緊緊攥在手心。

*

教堂裏,伊翡珞引走人魚歌姬後,安菲婭快步跑上聖壇,心疼地把藍琳擁進自己的懷裏。

她一邊為懷中的少女梳理淩亂的發絲一邊輕喚她的名字。

藍琳皺起的眉緩緩舒開,她醒來後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到眼前人後一把握住安菲婭的手,急聲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因為你在。”安菲婭心知現在不少敘舊的時候,她簡單回答後開始著手去研究藍琳身上的枷鎖。

簡單的魔法並不能破開,她於是想要去拿背包裏的煙火藥劑炸開。

“沒用的,你先聽我說,”藍琳按住她的手,聲音輕柔,“這是一場陰謀,你現在給聖騎士寫信,申請裁決洛倫公爵,我的——”

空曠的聖殿裏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衣著考究的中年貴族男子拿著手杖緩緩向她們行來。

藍琳看著他,冷聲說完了剩下的話語:“我的養父。”

洛倫公爵用手杖指了指安菲婭,微笑看著自己的養女:“這就是你的好友?真好啊,我還擔心怎麽也無法逼你成為真正的流浪人魚。”

藍琳閃身擋在安菲婭前面,她的動作也帶動了身上的鎖鏈,堅硬的鹽晶環環相扣,發出清脆聲響。

“你以為現在的你能夠保護她?”洛倫公爵冷冷而笑,“為了家族的榮耀,為了你可憐的好友,你應該知道怎麽做,我的乖女兒。”

“家族榮耀?”藍琳嗤笑,“在我收到求救決定踏入蘭蒂斯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拋棄了這個姓氏。”

“這個姓氏自然會由血統純正的人來繼承,你這種流淌著流浪人魚血脈的雜種,確實無關。”男人眼神輕蔑。

安菲婭緊緊握住藍琳的手,藍琳是流浪人魚與人族的混血,這個秘密藍琳告訴過她。

但現在,整個蘭蒂斯的鎮民幾乎都變成了流浪人魚,不對,他們究竟是如何變成人魚的?那些被喝下的冰藍泉水,到底是什麽...

洛倫公爵轉動手杖嵌金鎏銀的握柄,緩緩抽出一柄長劍,冰冷鋒銳的劍鋒直指安菲婭。

他迅速有力地甩出一個劍招,附魔的劍光向她們的方向斬切。

然後劍光被忽然湧入的海潮吞沒。

安菲婭聽到了鹽晶鎖鏈碎裂的聲音,她眼前是一片瑰麗的青藍色,猶如永夜中的極光。

——藍琳還是選擇成為流浪人魚,為了保護她。

洛倫公爵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們,出言嘲諷道:“你之前的堅持又是何必呢?”

藍琳沒理他,美麗的魚尾優美甩動如同女神搖曳的裙擺,她抱著安菲婭順著從窗外湧入的海潮游離教堂。

整片海域就像活過來了一樣,潮汐急切地拍打著海岸,像是在興奮地戰栗。

洛倫公爵嘴角噙著一抹微笑,緩步就像走出這間殿堂。

“別急著走啊,公爵大人。”棠抱著伊翡珞步步優雅地走來,罪惡鳶尾輕輕敲著大理石地板。

所有窗戶瞬間緊閉,霜花紋路的法陣覆蓋整個殿堂。

“霜吟騎士,棠閣下,”洛倫公爵嘴角笑意未減,“就是因為您這麽愛管閑事,所以才在聖騎士中屈居末席。”

棠把琴盒置於地面上,然後小心地把伊翡珞抱到琴盒上坐好,輕聲說:“殿下,稍等。”

“去吧,做你該做的事情。”伊翡珞擡眼看了一下聖壇上碎裂的鎖鏈,心想安菲婭和藍琳應該安全了。

棠把肩扣上的聖騎士勳章解下,勳章上的十字玫瑰刻紋閃過聖潔華光,十字長劍懸於她身側,劍上覆著玫瑰花藤。

白色玫瑰盛放的瞬間,她拔劍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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