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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選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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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選之子

在阿爾和阿格裏帕護送屋大維回岸的當口,留在撒丁島收拾戰場的萊彼特,趁機讓投降的小龐培舊部歸降麾下,然後帶著擴充了一倍的軍力,要求屋大維割讓西西裏島。

“……”屋大維的眼神亮得嚇人,怒火翻天。

三領袖共治羅馬,其實是三軍/閥割據,其中再包含像小龐貝這樣的零星勢力。此戰中萊彼特雖有功勞,但誰都知道西西裏島是靠阿爾打下的,論理該屬於屋大維。

坐在下首的阿格裏帕和阿爾對視一眼。

只怕在回羅馬城以前,他們還得先收拾萊彼特。

“我需要時間考慮這個提議。”屋大維的聲線看似平靜,卻恍惚下一刻就能崩掉。

萊彼特的來使自然知道這個提議的無恥,未有再緊緊相逼,低頭應聲退下。

軍帳內一時安靜得可怕。

“屋大維,”阿格裏帕硬著頭皮道,“他現在有十個軍團。”

“不然我就不會留他的狗命。”屋大維說。他想了想,然後猛地站起來,“給我點十個最精銳的護衛,我要去萊彼特的軍營。”

“不行!”

“不行!”

阿格裏帕和阿爾同時反對。

“你瘋了!”阿爾喝道,“你有甚麽想要跟萊彼特談判的,我們去就是,你去甚麽!一軍之主,這點自覺都沒有嗎!”

“我要現在白白丟了西西裏島給他,我還憑甚麽當你的主、當我麾下這麽多兵士的主!”屋大維也低喝了回來,“你們先聽我說,萊彼特這個白癡根本就不得軍心,我就不信,他還拼得過‘凱撒’!”

阿爾也站了起來,“你就他媽的根本只是吞不下這口氣!”

“我當然吞不下!”屋大維的手在半空中用力揮了一下,“我現在要割讓,下午就能成為整個地中海的笑話!”

阿爾和阿格裏帕的臉色都極其難看。他們自然是想勸屋大維忍的,但屋大維也沒錯,忍辱負重也得分時候,這種在軍團面前讓出的利益,會讓令屋大維威信盡失。他的民望大多是靠凱撒的名號撐著的,這段日子羅馬城飛升的物價亦打撃著屋大維的形象,要這回還當了個孬種,後果不堪設想。

“那你想怎麽做?”阿爾問。

阿格裏帕也緊緊地盯著友人。

屋大維強壓著翻湧的氣息,沈聲說:“將兵員拉過來。”

“嗯?”

“萊彼特這是將人當傻子耍。他讓塞克斯圖斯.龐培的舊部歸降時,我敢打賭對方根本不知道是降給萊彼特個人,以為只是重歸羅馬麾下。”屋大維眨著亮到快要著火似的藍眼,語速極快地說,“我就是要去揭穿萊彼特的謊言,讓士兵選凱撒還是一個白癡!”

阿爾垂下眼簾。屋大維沒說錯,萊彼特應該就是利用羅馬三領袖之一的身份,以代表羅馬的姿態搶先將歸降者收入麾下,憑的不是個人名望。

阿格裏帕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然後說:“我陪你去。”

屋大維一頓,“不行,你和阿爾留下……”

“我去。”阿爾說,在屋大維反對前打斷他,“不是我自己一個,我陪你去。”她轉向阿格裏帕,“你就等同他的兄弟,假如屋大維有不測,替他照顧身後事便是你的責任,但我沒這個責任。所以,你留下。”

帳內又一次靜下。

良久,屋大維從書桌後走了出來,先是與阿格裏帕大力地擁抱,再轉向阿爾。

“好,我們一起去。”

屋大維握過阿爾的手,一同出了軍帳。

點了十騎,他們便上馬直往萊彼特的軍營而去,阿格裏帕望著他們的背影狠狠地咬了一下牙。

“全員,列陣!”阿格裏帕怒吼。

他立即動員全軍。要是屋大維死在萊彼特的軍營,他絕對不會讓萊彼特好過。

雙方的軍營距離並不遠,十分鐘後,屋大維一行便勒了馬。一名騎手打出凱撒的金鷹旗,屋大維驅馬上前,在門衛警惕的目光裏走近萊彼特緊閉的軍營大門。

“羅馬的男孩們!”屋大維高聲道,“我,是羅馬的領袖,凱撒!你們竟將凱撒攔在營門之外,外面的人都說,你們叛國!”

軍營裏鴉雀無聲,但士兵們都探著腦袋在靜聽。

“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們都是羅馬人,而我,是你們的領袖、你們的保護者,凱撒!凱撒無論任何時候、無論任何人如何詆毀,都絕對不會拋棄任何一個我羅馬的男孩!”

阿爾一甩馬鞭,朝守門的兵士喝道:“還不給凱撒開門!?你們是真想叛國嗎!膽敢背叛凱撒者,我阿爾西諾伊.托勒密,指天發誓,”她抽出短刀,鋒利的刀尖指向士兵,“不死不休!”

屋大維坐在馬上,蔚藍色的雙眼望向守衛。凱撒軍旗上的金鷹,反射著正午的陽光,恍惚閃閃發亮,連帶著照耀了屋大維的一頭金發。

軍營的大門,漸漸從中打開了。

“停下!”萊彼特急忙從軍帳走出,“你們給我攔住他!”

已經打開大半的門卻被阿爾和隨行兵士架住,屋大維順利驅馬走進萊彼特的軍營。他望著十步以外的萊彼特,眼裏的殺意冷得萊彼特直打寒顫。這事幹得,萊彼特本來就是心虛的。

沒給萊彼特反應過來命人萬箭穿心的機會,屋大維揚頭,再向全軍將士高喊。

“羅馬的男孩們,我絕不願意讓你們自相殘殺!內亂還不夠嗎?試想你們家鄉的妻兒,等不到你們回去,接到的消息卻是你們成了叛國者、被同為羅馬的勇士殺死,這值得嗎!”屋大維聲嘶力歇地呼喊,“對你們在戰場上灑的熱血、對你們為羅馬丟掉性命的兄弟,叛國,值得嗎!!”

萊彼特大聲反駁,“屋大維,你別含血噴人!我從來沒要叛國!我只是在爭取我的合法權益……”

“你是用羅馬兄弟們的命來要脅我,換取你的個人利益!任何時候,我們都不應該兵戈相向,你卻為了一己之私,要兄弟們為你自相殘殺!”

“你……”

“聽我說!”屋大維無視萊彼特,轉向已經圍了過來的大批兵士,“只有團結和義氣,才是我羅馬的好男孩!回家吧!離開這個可鄙的政棍,羅馬的男孩們啊,戰爭結束了,跟凱撒回家吧!”

人群裏一陣騷動,萊彼特示意將領去約束兵士,死死地約束。一旦被屋大維說動一個,萊彼特知道他的軍營便會如雪崩般全盤崩盤。事已至此,萊彼特已慢了一步,再不敢當眾殺了“凱撒”。

就在萊彼特望著浮動的軍心感到絕望之時,阿爾給了他最後一撃。

“你,馬爾富斯!”阿爾的刀尖指向人群裏的將士,“半年前的西西裏島戰役中,在阿波羅裏亞的海岸斬殺小龐培的副將,你這樣的勇士,亦要和叛國者同流合汙嗎!?還有你,提圖斯!我記得你的勇敢,你救了我的二十三號船,是我的兄弟!”

上陣指揮小龐培之役裏大半戰事的阿爾,對將士們的功績如數家珍。

被阿爾點到的兵士將領,兩兩相望,漸漸脫離了上級的操控。

屋大維接過金鷹軍旗,親自用力一揚,“兄弟們!跟我、跟凱撒,回家吧!”

說罷,屋大維將旗交給隨從,然後勒馬轉身,挺直著背,堂堂正正地慢慢離開萊彼特的軍營。

阿爾望著將士們的眼睛,“走!”隨即亦率護衛跟上屋大維的步伐。

咣!

有人放低了兵器。一個、兩個、十個、百個……萊彼特的士兵、及後乃至將領,都走了出來。有了這第一個,便有了接下來的百個、千個,將士們都隨著屋大維步出了萊彼特的軍營。不過片刻,萊彼特的軍營便空了九成。

萊彼特跪倒在地上。

他完了。

今日之後,萊彼特將成為整個地中海的笑話,不會再有將士肯跟隨他。

另一邊的屋大維,帶著眨眼間增強的軍力,在己方將士的歡呼聲中回營。

“凱撒----!!”

回響著的叫喊中,屋大維再次向軍團發表了激勵士氣的演講,再命人安頓新歸降的將士,領著阿爾和阿格裏帕回到自己的軍帳內。

將包括奴隸在內的人都清了出去,屋大維才腿一軟。阿格裏帕眼明手快地將人扶住,卻見阿爾也咚的一聲撐在桌邊,整張臉都發青。

“阿爾!”屋大維叫道。

阿爾擺擺手,咽了一下口水。

她自問算不得嬌生慣養,小時候逃亡也有過惴惴不安,少女時第一次登上戰船面對凱撒,她也知道可能會死,只安慰自己是為了背後的家國強忍著。然而,這還是第一次,公主阿爾有生以來第一次,後怕得腿軟。

看向關切地望過來的屋大維,她張了張嘴,卻沒能說話,只一手指著他,直抖。

阿爾是個膽大包天的,她認,但這家夥……屋大維這家夥根本就是個賭徒!天啊,阿爾簡直不敢相信,她方才到底都幹了甚麽!?

帶回來的萊彼特軍團約有九個,屈指一數,是超過五萬人,但剛剛即便數上她和屋大維,同行的也只有十二人!

屋大維在阿格裏帕的摻扶下移向阿爾,伸手握住阿爾的手。

“沒事,嗯?沒事。”屋大維溫聲哄道,“阿爾,我們已經沒事。別怕了,嗯?”

阿格裏帕將兩人托到躺椅上坐好,他自己也一屁股坐到了屋大維的一側。誰都沒說話,三個人就這樣傻楞楞的排排坐著,聽著帳外回響了一遍又一遍的歡呼聲。

凱撒甚麽的,聽著多威風啊。

也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的,噗的一下,三人的大笑聲隨即此起彼落。

屋大維兩手擁過阿爾和阿格裏帕,像三個傻子般,抱在一起大笑。

遠在羅馬城代政的米西納斯,收到軍報時已經是隔了好幾天了。他頭痛地抱著手臂,只覺這下子有超級多的事情急待安頓啊,鐵定忙死了。不過,在此以前……

米西納斯拿著屋大維詳述一切的親筆信,站了起來,然後在政務室裏暢笑出聲。他年輕的同伴們,從不讓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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