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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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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女人

競技場上向來人聲鼎沸,但今日的熱鬧卻是更上層樓。

“耶---!!!”阿爾又一次取得勝利後,觀眾發出熱烈的歡呼。

穿著男裝的阿爾甩頭揮開汗水,揚手向公民致意,而被摔在地上的羅馬軍人爬了又爬,足足試了第五次才重新站起來,向阿爾行了個軍禮。阿爾頷首回禮。

“低俗。”一個席上的羅馬貴婦輕聲罵道。

“軍中大比是盛事,我不明白有甚麽低俗可言。”另一名三十許的貴婦人卻是冷淡地斥道。

眾人頓時噤聲。

雖然還沒有公布,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斥責眾人的貴婦將會是羅馬三領袖之一.屋大維的候任妻子,斯裏柏尼婭,也即羅馬未來的第一夫人。她出聲罵人,在場還真沒幾個有資格不給面子的。

況且,詆毀公主阿爾本來就是想給斯裏柏尼婭賣個好的。

打發了多事的婦人們,斯裏柏尼婭回轉休息室,皺著眉嘆氣。屋大維的妻子風光無限,相對的,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我很慶幸弟弟終於找到一位合理的妻子。”溫柔的女聲從門邊傳來。

斯裏柏尼婭擡頭一看,是她那未來小丈夫的姐姐,屋大薇。對於未來小姑的安慰,斯裏柏尼婭卻沒敢應,反而連道這是應份的。

屋大維的前妻是個孩子,年輕到沒能犯錯,同時也承擔不起第一夫人的職責,這些年都是屋大維的顧問米西納斯兼任所有內務。已經成婚兩次、孩子都三個了的斯裏柏尼婭,自問做得更好是應份的。應對丈夫的其他女人,不亦是貴婦的必修課嗎?

“自知之明,本身就已經是值得稱許的事。”屋大薇走進,握起斯裏柏尼婭的手,“而如今,你尚不必回避;結婚以後,遇到需要回避的場合,那該走的人也不是你。我的弟弟不至於是非不分。”

羅馬的貴族因為政治聯姻頻繁,不論男女都是處於近乎開放式的婚姻,但也不會當眾給合法伴侶難看。這是對聯姻家族的尊重,屋大薇不相信自己的弟弟會傻到去開罪岳家,放棄到手的政治力量。

只是現在婚約未正式立下,屋大維仍然是單身的,再嚴格的標準下亦沒人需要回避。不然,第一個給屋大維排頭吃的就該是公主阿爾了。屋大薇可沒少聽那位公主的事呢。

“我不是不同情他們的。”斯裏柏尼婭頭痛地說。她並沒有其他人想象中般對公主阿爾抱有敵意,倒是煩悶要怎麽解決羅馬貴族圈對公主的敵意。

一來,她沒蠢到不知道公主阿爾在屋大維事業上的作用,讓她更好地融入羅馬,才能幫助到屋大維;二來,斯裏柏尼婭比屋大維要年長上十歲,為他而爭風吃醋甚麽的,還真做不出來;三嘛,她也不是在自願的情況下離婚又準備再婚的。

在被內定給屋大維以前,斯裏柏尼婭是一位終於將政治婚姻經營得美滿的貴婦,但在男人們的野心下,她被迫離婚,讓她的前夫和母族獻了過來。

屋大薇面臨的情況也差不離。她也是羅馬中少見地跟丈夫相處得好的貴婦,可惜,他剛過世,而她的弟弟正打算將她許配給安東尼,向公民們表示羅馬的穩定。

明知道安東尼和屋大維早晚要拚個你死我活的,屋大薇也得嫁過去。

“我真希望母親還在。”屋大薇嘆道。她的母親在見證兒子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執政官後,便病逝了,不然以她的手腕,屋大薇深信能處理好更多的事。

兩個女人正說著話,外面又傳來嘈吵聲,言談間還聽到了公主阿爾的名號。她們對視一眼,走出去,見軍中大比原來已經結束了,公主不僅得了第一名,更被屋大維當眾授予羅馬將軍的官職,即日起領羅馬城守備的軍務,引來嘩然。

嘩歸嘩,剛剛才輸給公主的將領們,楞是沒一個敢站出來反對。他們一對上公主的黑眼睛,就下意識地想往後縮。

元老的反對嘛,聽在屋大維的耳裏也就嗡嗡數聲,該通過的還是得給他通過。

公民們的反應不算好,但也沒到反感的地步,議論一陣子罷了。

出乎屋大維算計的是,造成障礙的是貴婦們極大的反對聲浪。

論理,女人沒有投票權,也該服從父親、丈夫和兒子的話,但作為社會一半的主人,這套真能行嗎?遠比大部分男人富有的貴婦們,更是屋大維最近想新征稅的對象,開罪不得。

“不知廉恥的婊/子!”一位年老的貴婦甚至喝罵道。

完了--屋大維和屋大薇兩姐弟,同時想。

只見公主阿爾冷笑一聲,偏頭,問:“你,名字。”

老貴婦高昂著恍惚不怕折了的脖子,說:“大茱莉婭。”

阿爾心下了然。聽名字,應該是凱撒家族的親戚。她想起米西納斯迫她背過的羅馬貴族族譜,往軍人中叫了聲:“茱莉婭家的圖利烏斯,出列!”

一個中年將領從人群中走出,面如土色。

阿爾將才剛披上的外袍甩開,再次走進競技場,向男人招招手。對方皺著眉走進,做足心理準備後,在場上用盡全力地反抗,最終不出所料地倒在場上吃土。阿爾緩一口氣,拍去手上的塵,挑了挑眉,望向屋大維,得到屋大維的頜首。

示意是可以用的人。

“起來,”阿爾冷聲道,“明天,去我帳中報道。”她初上任,正好需要新的班底。她看不上眼這個男人的母親,卻看中了他的全力反抗。

中年將領馬上忍著痛站起,強壓著狂喜的情緒行了個軍禮,“是!殿、不,閣下!”

公主阿爾是能讓手下活命的將領,屋大維更是貴族們想要往上爬的階梯,任何一個有野心的羅馬男人都沒有不應下的理由。

老貴婦目睹兒子完全就是人家的一條狗,差點沒喘上氣來,一手捂住胸口,臉色發青。阿爾卻懶得給予一個眼神,徑直離開。

--非常合乎埃及公主作風地將整個羅馬貴婦圈子得罪了個徹底。

屋大薇抿抿唇,接收到弟弟求救的眼神,轉向身旁的斯裏柏尼婭,兩個女人認命地安撫貴婦們去。

晚上,屋大維宴請盟友和軍中將領,由屋大薇作為女主人主持。他本是想著讓阿爾籍此多認識一點人的,沒想阿爾幹脆就沒來。

隔了好幾天,屋大薇在弟弟的示意下,找了個借口去見公主阿爾。

阿爾西諾伊完全違反了羅馬的規矩。

面對屋大薇的勸說,阿爾沒有翻桌子,她只端坐著,微笑著問:“我是誰?”

屋大薇楞了一下。

“埃及公主、羅馬將領,”阿爾收起了笑容,“但不是,屋大維的妻子。”

那一些屋大維期望她去做的,都不是她的責任。

她是不交際就領不了羅馬的兵?那坦白說,是屋大維需要解決的問題,她一個外邦人本來就是融不進羅馬的,她要是完全放棄埃及的身份,也只會讓自己毫無立足之地。從一出生起擁有的家國地位,即使已經將她拋棄,也將終身是她站在眾人之前的底氣。

試想,假如她是女奴,能有上戰場的機會嗎?要不是出身顯赫的埃及王室,大概連給羅馬執政官當情/婦的資格都沒有吧。

所以,憑甚麽讓她去當根本當不了的羅馬人?

屋大薇有點不可思議地續問:“你不愛我弟弟嗎?”

阿爾認真地組織著語言,答道:“我愛他,不是他輕蔑我的理由。”

“難道為他做這些,你居然覺得是輕蔑你?”屋大薇憤怒地站了起來,“你知道弟弟為你承擔了多少壓力嗎?他努力到了哪個地步,才將你帶到人前,將他身邊的位置給你,卻連他的妻子都不敢多說一句!”

阿爾又問:“那你知道,我為他,承擔了多少嗎?”

“你就非要爭一個妻子的名份?”

“爭?”阿爾失笑,“我只是,沒給他丈夫的權利。”因此沒責任盡妻子的義務。

屋大薇發現自己語塞。良久,她說:“你這是詭辯,公主殿下。”

“是嗎。”阿爾站起,拿過桌上的馬鞭,“但是,他受到甚麽傷害了?”

因為她的不順從,估計屋大維是有得忙的,但軍、政、財都穩住的當下,除非貴婦們敢對抗連她們的丈夫父親都不敢反抗的人,否則,就是為了孩子的前途,也遲早會向屋大維服軟,多花幾分功夫罷了。

還不夠格讓她低頭。

屋大薇在阿爾出門騎馬都好幾圈後,才回過神來。這是高手吧?她想。看似魯莽的舉動,卻並未真正讓屋大維為難過,自己又解氣。最為難的,也就是屋大維得不到她罷了。

但對羅馬男人來說,這真的重要嗎?這是連母親姐妹都可以用來交換的世界。

軍、政、財,公主阿爾都給了屋大維,誰還比得過她?

後來,屋大薇對憂心忡忡的斯裏柏尼婭說:“不必擔心,公主阿爾比誰都能適應羅馬。”

桌上散著滿滿的信件,當準第一夫人當得想死的斯裏柏尼婭,不可思議地反問:“就這位殿下的脾氣?”

“在弟弟都或者有點犯傻的時候,”屋大薇用兩指拿起信件,揚給她看,“殿下清清楚楚地將屬於你的交際圈,完整地交給你。”

能找公主談的,只有軍務,也僅有軍務。屋大薇花了好幾天,才明白這是公主要表達的意思。

而阿爾順利地接管了羅馬城的軍務後,日子倒是過得比以往還要閑。要坐鎮軍中,不能出去亂逛;卻也不能管太多,省得手下失了自主權不好做事,對新上司反感。

屋大維來的時候,她正在屋子裏織布呢。

忙了個昏天地暗的屋大維:“……”不是太預計到自己會見到這麽普通的景象。

最少都應該摔個人、放個箭甚麽的。

阿爾懶得管他,用著羅馬式的織布機,冷淡地道:“你姐,試探。”

屋大維用食指搔了搔臉側。他跟他姐說的原話,是想讓她去勸勸阿爾,可事實上,他知道事情沒算玩脫,就是他想試探阿爾的反應而已。

“她說,”屋大維走上前,坐到阿爾的邊上,雙手十指交叉,“你愛我。”

阿爾才不管他,徑自玩兒。

屋大維偏頭望著她,笑了起來。半晌,阿爾也沒忍得住,唇邊拉開了笑容,屋大維見狀,笑出了聲,伸手握住阿爾的手。

他只是想試探阿爾的反應,擔心她每一次的拂袖離去,想知道她是在意他的。

屋大維想聽到她的一句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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