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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翻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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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翻的桌子

出得書房,公主阿爾、阿格裏帕和將軍魯弗斯便要立即起行,前去坎帕尼亞徵兵。

別墅門前,眾人告別,阿爾的目光掠過魯弗斯將軍。

屋大維很明顯是要培養阿格裏帕作大用的,才會由一開始就愛惜他的名聲,臟活推給她做。阿爾倒是沒關系,她手下死的羅馬人還少嗎?但相比之下,即便這次徵兵帶上魯弗斯將軍同去,也顯得其作用不夠強。

“親愛的公主殿下,我或者可以給你一個忠告,”米西納斯俯下身,在阿爾的耳邊小聲道,“沒人的野心可以被滿足的。”

不滿足的人,到底還是不會滿足。屋大維並沒有虧待團體裏的人,魯弗斯將軍的不滿,該他自己去消化。

也如坎帕尼亞的總督,如果想籍著一次的恩情來挾持新凱撒,死了也活該。

阿爾轉過視線,冷冷地望向米西納斯。這,也是在警告她?

米西納斯看見公主不友好的目光,直起身攤攤手,“我只是想請殿下幫個小忙,別讓不愉快的事發生在同伴之間。”

想讓她在此次出行中註意調和另兩位軍事同伴,也是在說,讓她悠著點兒,別耍屋大維。阿爾的偏了一下頭,眼神淩厲得嚇人。她?耍屋大維?

米西納斯並未退讓,“不想要的東西,明確地表達出來才是正確的做法。”

自與他們認識以來,阿爾第一次勾起了嘴角。

尖銳的冷笑。

沒理會旁人的目光,阿爾一把伸手抓過米西納斯的衣襟,將他拉低到與她平視的高度。米西納斯條件反射地想要掙紮,卻被阿爾屈起的膝蓋猛撞上了腰腹,痛得一瞬間失去言語的能力,冷汗直流,沒痛呼出聲已經是米西納斯愛面子的結果。

屋大維要上前來,卻被阿爾身邊的奴隸和護衛隔開。

就這麼一會兒,阿爾和屋大維集團壁壘分明地分開成了兩夥。

阿爾等米西納斯緩過一點氣來,便手上用力,將這個弱雞的衣襟往上提,讓他與她保持平視。阿爾的左手掐住米西納斯的下巴,然後偏了偏頭。

--是有誰在說,她在利用女/色/討好耍弄誰嗎?

她,需要嗎?

米西納斯先是揚手,示意包圍圈外的屋大維不必動,留給他自己會解決,免得沖突升溫。他再喘了好幾口氣,才重新將吊兒郎當的笑掛上臉。

“你沒答應,但你也沒拒絕,不是嗎?”他勉強地挑了挑眉,故作戲謔地說。

阿爾並沒有拒絕屋大維在必要以外的親近。這是事實。

手上的力度加重,阿爾將米西納斯的下巴掐得瘀青。米西納斯望著那雙漆黑的雙瞳,原先很有把握不會談崩的,這下子卻都幾乎以為自己會被殺掉。寧死不屈,別人都是這樣說公主阿爾的,只是米西納斯沒想到這樣的不管不顧真會出現在一個利己的叛國者身上。

只要米西納斯答錯了一句,公主阿爾不會理會利益權衡,只會立即殺了他。

包圍圈外的屋大維喝道:“公主殿下!”他的武裝護衛已蓄勢待發。

阿爾卻只又牽起一個冷笑。

等他們沖進來,米西納斯就先死了,這是誰該怕的誰?

“屋大維的形象已經建立得差不多了,”米西納斯終究是退讓,避開更嚴重的對峙,“我會建議他撤回讓你模仿埃及女王角色的想法,畢竟,這不是甚麼好角色。”

啊。阿爾向另一邊又歪了一下頭--原來他們都知道,情/婦不是甚麼好角色啊。

那怎麼敢一而再地逼迫她接受這個角色?

大概是她最近表現得太寬容了,才讓這些一窮二白的小夥子們忘了自己的分量。

阿爾覺得自己選擇離開羅馬城是正確的。既是軍事形勢上的需要,也是建立自己力量的時候了。只是,離開的方式需要再調整。

阿爾一把將米西納斯推開,米西納斯向後倒退幾步,好險沒摔個狗啃泥,一身貴價的衣飾都拉扯得不成樣子。阿爾卻都懶得施舍半個眼神,只讓女奴遞上手帕,擦了擦手。她舉手示意仆從散開包圍圈,穩步走了出去,站到屋大維的面前,將手帕扔到他的腳下。

“……”屋大維壓下了怒氣,面無表情地頜首,“我會檢討策略,希望下次見面時,我們能有更好的合作。”

公主阿爾,拋棄了屋大維集團,屋大維只能體面地告別。

阿爾連點頭示意都嫌費事,再沒有將屋大維放在眼內,拂袖就走。

等阿爾身姿利落地跨上馬,領著自己的人離開,別墅裏一觸即發的氣氛才松下。

將軍魯弗斯不可思議地粗喘了口氣,“這女人是不是瘋的?一言不合便砸場子?”

“不、不是……等等,”阿格裏帕乾脆傻眼,“等一下,我們這是失去公主殿下了?”他以為公主發完飇便會進行另一輪談判的。

屋大維猛地轉身,回屋,眾人跟上。再一次關上書房的門後,坐在主位上的屋大維才平覆了驚怒。

“米西納斯。”但他平靜的聲線,仍冷得讓人發抖。

米西納斯暗自嘆氣,低頭,“這樣的情況確實出乎我的預想,抱歉。”

阿格裏帕總算反應過來,吼道:“你到底向公主說甚麼了!?”

他望了一眼屋大維,“我讓她當屋大維的情/婦。”

屋大維的嘴唇抿成了一線。

阿格裏帕仰天捂臉,“你不是也知道,以公主殿下的脾氣,這是不可能的啊!你這齷齪的混球!”

“但她喜歡屋大維,這不就是必然的嘛。”羅馬的政治家只能娶羅馬的貴族女子,連埃及女王都迫不來一個合法身份。說實在的,公主的反應讓米西納斯也很崩潰好嗎,“我總算知道,這女人是怎麼輸掉王位的!”

“這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屋大維冷聲說,“照原計劃,阿格裏帕出發去坎帕尼亞,但魯弗斯先留在我身邊。公主的離開難免會打撃我的威信,我需要你的名望為我擋去質疑。”

魯弗斯將軍臉色不虞,但還是應下了。

“暫停對坎帕尼亞的總督下手,但該截的錢和糧也不必手軟,阿格裏帕,你看著辦。”屋大維將手托在桌上,十指交叉,“米西納斯,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打探東部軍團的動向。數月前,公主阿爾只有我一個選項,我要知道現在出現的第二個選項是甚麼。”

為了保存追隨者而謹慎地答應下來的盟約,屋大維不相信公主阿爾會毫無準備地離開。米西納斯高高地挑起了眉,然後低頭應是。這確實是他的疏忽。無可否認,米西納斯一直以來都看輕了公主阿爾,才會導致行事不夠謹慎。

沒過幾天,在急於將功補過的米西納斯操作下,屋大維便知道了,東部軍團正被安東尼收編,預備在希臘向反凱撒派打響內戰。

東部軍團多的是曾受公主阿爾恩惠、甚或被握住把柄的人,即便不能使其為她所用,也很難對她舉刀相向。安東尼要收編這些軍團,便不能逆軍心,公主再不肯歸降,他亦只能禮待公主。

而埃及女王的死亡威脅,在安東尼的庇護下也暫且不必擔心了。

一時之間,只要回到小亞細亞,公主便是安全的。

但長遠而言,公主的價值抵不上埃及女王,以她的性子也不會肯跟了安東尼,未來是不穩的。

--公主這暴脾氣!

夜裏,屋大維背著手,在庭園裏走來走去,走去又走來,眉頭緊鎖。

他總覺得,他還漏了一個關鍵。軍隊……有些甚麼快要呼之欲出,屋大維卻是怎麼也揭不開那層紗。他擡手猛拍了自己的額頭好幾下。

避在柱子後的米西納斯:“……”他輕嘖了聲,翻了個白眼,還是轉身走了出去。

屋大維突地停住腳步,面無表情地扭頭望向給他找事的友人。

“其實……我覺得沒那麼糟糕。”米西納斯攤手。

屋大維在一瞬間覺得自己力大無窮--可以掐死個人。

“不、不,你看,”米西納斯雙手反過來虛按,示意友人稍歇怒火,“我們認為,最親近凱撒的東部軍團與安東尼達成協議,融入了他的軍隊,才給了公主阿爾安全的保證,對不對?”

屋大維抿了抿唇,想了想,雙眼驀地微微睜大,“同樣的,東部軍團也不會樂見安東尼對凱撒的繼承人出手。即便我們沒了公主的力量,在安東尼受牽制的情況下,我們在東部乃至意大利,都是比以前更安全。”

公主一怒之下離去,但並沒有妄顧他們的處境。

屋大維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現在公主在我身邊再發揮不了太大作用。她這次想跟阿格裏帕他們出去,也是希望插手軍務,取回一席之地。”

米西納斯聳聳肩,“只我的輕視給她提了個醒。她到底是埃及人,還是個女人,跟在阿格裏帕和魯弗斯身邊,最多是個牽線的文職,軍權輪不到她沾手。”

屋大維是想用她的,但在有限的資源下,他到底是先將機會給了摯友阿格裏帕。這不止讓年紀更長的魯弗斯不滿,作為外邦人的公主,更是失去了立身的安全感。

米西納斯搓搓手,“我只是想不明白,她離了你就更不可能建軍了,不是嗎?一個沒家國的叛徒,上哪建立門戶去?”

屋大維又想了想,然後擡起頭,右手扶上腰帶,道:“你忘了,還有雇傭軍。”

收錢辦事的雇傭軍,盡管下三濫,卻不用再管國號大義。誰家有飯吃,便跟著誰。

確保自己不會被追殺後,公主阿爾也終於解開束縛,決心要拉起自己的武裝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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