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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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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八)

陶楚一動不動,閉著眼睛裝睡,睫毛卻顫得不像話,她壓抑呼吸,靜靜聽著,浴室的門被打開,陌崎林的腳步聲正向著主臥逼近……

陶楚的呼吸越來越亂,眼皮抖得就快裝不下去,心更是跳得像快躍出胸腔,莫名其妙的,她感覺自己好像還沒準備好。

陌崎林走進房間了,“啪”地一下,輕聲關緊了房門,房間內一片漆黑,只有依稀的一絲月光,透過厚窗簾,映了一層薄薄的光影進來。

陶楚下意識將手放到被沿,細瘦的指尖將被子緊緊抓攏,一看就不是正常睡著的模樣,她甚至咬緊了嘴唇,急得快要哭出來。

陌崎林腳步沈沈,一步一步朝她這邊走來,陶楚不動聲色地做了幾個深呼吸,決定還是繼續裝睡……或許,或許陌崎林見她睡了,就會放過她,別叫她為難。

腳步聲在極近的位置停了,盡管雙眼緊閉,陶楚還是感覺到陌崎林高大的身影,此刻就站在她的旁邊,甚至在凝視她,身上帶上沐浴後的淡淡香味,還有他那熟悉的極霸道的男人味。

那身影俯身了,炙熱的氣息鋪天蓋地向陶楚籠了過來,她把心一橫,決定硬著頭皮試試看,下一秒,陌崎林燙熱的吻,帶著試探和一絲不容置疑,將她狠狠地吞沒……

揪著被子的手,因用力而泛白,陌崎林將這一切看得清晰,蹙了眉,眸光微冷,帶著一絲不悅,他將周身重量頃刻間壓到陶楚身上……

陶楚開始控制不住地掙紮,雖然沒說話,但始終閉著眼睛,不肯睜開,抓被子的手也死死扣著,仿佛每個毛孔都寫著抵抗。

陌崎林眸光絞著她,眼底泛起薄怒,繃著嘴角,無情地掰開陶楚的手指,一根接一根,似是故意將這份壓迫拉得漫長……

終於,陶楚崩潰了,開口嗚咽:“崎林,不要……”

她被迫睜開眼睛,惶恐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危險眸光。

陌崎林聲音發沈:“手松開,聽話。”

陶楚眼睛紅了,帶著哀求:“我不……”

陌崎林停下手中動作,眼神冷到極致,漸漸泛起滔天的怒火。

陶楚迎著他目光,無助又堅持地對抗著,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對峙,不知過了多久,陌崎林惱火不已,驀地起身,獨自去了浴室沖涼。

陶楚怔怔望著臥室的門,門開著,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適才這股鋪天蓋地的壓迫,到這一刻,才終於漸漸消散,她悄悄舒了口氣,心下卻泛起深深的難過。

她傷害了陌崎林,她知道,但她沒有辦法,剛才,她盡力了,但是不行,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

她不知道,她怎麽了……

陌崎林回來了,一把打開臥室的頂燈,漆黑的屋子頃刻間被照得明亮,甚至有一絲刺眼。

陶楚無措地坐起身,背靠著床頭,想說聲對不起,又不敢。

也許說出口,他會更生氣。

陌崎林穿著浴袍,冷漠的背影對著她,走向衣帽間,拿了襯衫和西褲,手表,還有皮帶。

“你要出門?”陶楚小心地問,帶著濃濃的不安。

陌崎林沒回頭,但陶楚聽見了一聲冷笑,只能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像個做錯事的、無助的孩子,盡管傷害了別人,自己也同樣委屈。

陌崎林匆匆穿上衣服,頃刻間從適才的威壓,換成了一貫衣冠楚楚的瀟灑,只是,周身冰冷。

陶楚以為他要徑直離開,但他卻是回頭,冷冷看著她,再次走到她這側的床邊,背靠窗臺,居高臨下凝視著她,似是在等她解釋些什麽。

陶楚揪著被子:“我……我累了,想休息幾天。”

陌崎林總算開口了:“我走之前那次,你也躲開了,當時,我容忍了你,但我沒想到,你要一次又一次,這樣跟我鬧。”

“還有什麽要求,通通提出來,全部說完。”

他皺眉,往左手戴著腕表,呼吸紛亂,似是氣得不輕。

陶楚聲音有絲哽咽:“我……”她心急如焚,似乎這是最後解釋的機會,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情急之下,竟哭了出來,眼淚像大顆灑落的珍珠。

“呵!”陌崎林冷笑,眸光帶著落敗的味道,那麽痛楚,“算了,就你這智商,我還指望你能找出什麽自圓其說的借口呢?”

“我幫你說吧,”他嗓音微顫,手指用力擰緊,想強撐著,不露出脆弱,“你不愛我了,你只想談條件,好從我身上最後撈點什麽,但是,一直以來,我給你的太多,一次次妥協,到如今,你的貪心已經讓你失去了方向,你自己都不知道還想要些什麽。”

“要不然,我給你時間慢慢想,多查查資料,看看一個女人,如何才能從一個愛她入骨的男人身上,撈到最多的東西,好不留遺憾。”

陶楚哭著,拼命搖頭:“不是這樣的,我愛你,我真心愛你,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麽了……你相信我,我的感情是真的。”

陌崎林看著她,唇角噙著笑,那雙漆黑的桃花眼裏,卻盛滿了殤痛。

“你愛我的時候,不是這樣,別騙自己了,這樣的話說出來,只會讓人聽了難過。”

他嗓音啞得不像話,艱難地道:

“今晚我就搬出去,這房子你留著,過戶手續我會盡快讓司磊辦妥,後續所有的贈予,我的律師會聯系你,你只需要一一簽字。”

“你要的資源,我也已經跟森木打過招呼,不出意外,他明天就會找你,跟你面談。”

“很快,你就可以大紅大紫,名利雙收——”

陌崎林還待再說什麽,可眼眶已經紅了,只得生生止住,才能不顯得狼狽。

陶楚急急下床,沖過去抱著他的腰:“我不要跟你分手,求求你……”她甚至害怕到發抖,不顧矜持地,想湊過去吻他,被躲開了,這讓她不知所措。

陌崎林笑了,像最初遇見他的時候,笑得那樣好看,可當初驚艷了時光的灼灼風華,如今卻被掩蓋不住的殤痛取代,像驕傲的高高在上的人生,被人殘忍地撕開了一道裂縫,已然潰不成軍。

“別勉強了,”他勾了勾唇,卻再笑不出來,“就當……給我留點,最後的尊嚴。”

他松開陶楚,大步離開,再沒回頭,可背影卻帶著那麽深的痛苦和絕望。

這一晚,陶楚一個人,在陌崎林這座豪華又璀璨的,如同宮殿一般的房子裏,睜眼到天明,一分一秒,感受著無力的痛苦,她終於懂了什麽是愛情,什麽是害怕失去一個人,怕到連呼吸都凝滯的滋味。

可到底為什麽,她的愛情和心那樣割裂呢?

也許,她要好好想一想,那個真正的癥結所在。

次日,陶楚早早就起了,收拾妥當坐在沙發上發呆,她很想給陌崎林打個電話,卻又不知還能跟他說些什麽。

門鈴響了,她下意識以為是森木,麻木而空洞地跑過去開門,眸光閃過一抹詫異,門外的人竟是昨夜才憤憤然被迫道歉的盛蔓姝。

這一次,陶楚神情冷了,毫不客氣地將她攔在門外。

盛蔓姝一反常態,笑得甚至帶了絲討好:“之前的事,是我失策,我那樣騙你、激你,也無非是想讓你早些看清陌崎林這個人,還有這個光鮮而腐爛的圈子。”

陶楚很想冷笑,但盡量面無表情,只蹙眉沈默地看她,一個居心叵測又無聊至極的女人,想看看事到如今,她還能搞些什麽動作。

盛蔓姝幽幽道:“你年紀太小,很多人、很多事,看不清,容易被迷惑利用,我也是從你那個階段走過來的,看到你,就像看到曾經的自己,所以才逾越,只是想幫你。”

見陶楚仍同上次那樣,全無反應,甚至眸光帶了冷意,完全沒將她放在眼裏,盛蔓姝也不惱,莞爾一笑:“你要不然聽聽這個?”

她用手機播放了一段音頻,裏面是陌崎林的聲音:

“她自始至終就是個玩物罷了……陶楚……我並沒有將她放在眼裏過……”

盛蔓姝放完,期待地望著陶楚,像急迫地等她作出反應,越激烈越好。

陶楚聽了,卻只想笑。

她和陌崎林一步步走到今天,她已經跟著他學會了成長,學會了分辨真假對錯,她不再是那個能輕易被誆騙的蠢丫頭,陌崎林拍過那麽多原聲電影,只要他曾跟身邊人提過自己的名字,那這樣的音頻,剪輯出來簡直毫無難度。

“發給我吧,我留個紀念。”

她不想殘酷地當面戳穿盛蔓姝幼稚的把戲,她沒興趣欣賞別人難堪的嘴臉,只想快些將她打發了。

盛蔓姝似沒想過,這回能這樣順利,欣喜不跌地將音頻痛快發到陶楚亮給她看的郵箱裏。

“我還有事,不送了。”陶楚皺眉,簡單利落地下了逐客令。

“嗯,那、那你好好消化,想開點,這圈子就那麽回事,以後如果需要我幫你報覆陌崎林,隨時聯系我,這是我手機號。”

她將屏幕上的數字亮給陶楚看,像個自以為是的小醜,陶楚平靜地掃了眼,以示禮貌,而後搪塞道:“記住了,謝謝。”

盛蔓姝走了,陶楚用力關上門,將那濃烈刺鼻的香水味隔絕在門外。

如果不是她,當初不懷好意來說那些紮人心的話,自己也不會自尊受傷,跟陌崎林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即便,自始至終她談不上有多厭惡盛蔓姝,但好感也是絕無可能。

森木打來電話,問陶楚什麽時間方便出來見面,有幾個很好的女一號資源,想跟她面談。

陶楚對話筒盈盈笑著,大顆的眼淚卻打濕了衣襟。

她強忍著,盡量平靜地問:“崎林他、他最近準備住你那邊嗎?”

森木楞了楞,只簡短道:“是,他壓力有點大,要休息幾天。”

陶楚握緊手指:“那你代我……照顧好他,等我、我理一理心情,我會去找他,跟他談談。”

森木沒答她,只再次問她見面的時間,陶楚知道,陌崎林此刻一定就在他旁邊,她咬牙,艱難地笑了笑:

“那些資源,我不考慮了,你幫我謝謝他,我的工作,會自己想辦法。”

森木很詫異,半天沒回應,陶楚再熬不下去,匆匆說了聲謝謝,就掛了電話。

有很多覆雜的事情,她一時沒辦法跟陌崎林解釋清楚,但有一點,她是確定的,她必須好好工作,而且是靠自己,腳踏實地去努力一回,她希望陌崎林能看到,她並不是他口中那樣貪得無厭、只想算計的女人。

大概陌崎林已全面打過招呼,不再“封殺”她,從下午開始,陶楚不斷接到工作邀約,都是些和她從前差不多的工作類型。

她一一應下,哪怕有些是極其辛苦的,整天吊威亞的武替,她也不再如從前那般膽怯顧慮,而是勇敢答應了。

掛完電話,心裏好像有些什麽東西,漸漸變得清晰。

關於她和陌崎林的關系,關於她應當是怎樣的陶楚,似乎,那個困惑已久的答案,也即將呼之欲出……

或許,她只需要再過一點點的時間,就能去找陌崎林,將那些洶湧澎湃的感情,熱切灼燒的思緒,一一告訴他,而後,將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那層障礙狠狠破開,讓一切回到最初那樣密不可分的狀態。

崎林,你要等等我,別急著放棄,好嗎?

陶楚只在這房子裏住了三天,就再承受不了無邊的空寂,第四天下午,她逃也似地回了從前那個出租屋,走的時候退租結清,房東因為出國,房子一直空置著,她懷著覆雜紛亂的心情,游魂一般提著行李箱回來,想碰碰運氣,幸好,房子還在,房東剛請了保潔徹底打掃,欲再次出租。

陶楚毫不猶豫付了定金,簽了半年。

半年,她也不知夠不夠她打拼出一點點的成績,但下意識地,不想簽太久,好像,如果這樣做了,她會徹底失去陌崎林一樣。

這一周,陶楚不敢停下來休息,雖然圈裏都對她與陌崎林的關系秘而不宣,但她不希望有人用別有深意的目光看她,獵奇、殷勤,她更喜歡從前那樣,就事論事,做的不好,直接挨罵。

那樣,她才能成長,賺錢的路,才能踏實。

連續吊了三天威壓,戲服厚重,倒是沒留下什麽傷疤痕跡,只是陶楚連走路都有些齜牙咧嘴,從前雖然努力,但從未做到過現在這般的程度,到如今,她才真正懂了,陌崎林一步步走到今天,光鮮背後,有多不易。

她心裏滋生了柔軟的萌芽,每前進一步,都像被澆灌了陽光,恣意生長、綻放,每一次當收入結算,被匯進銀行卡,她望著手機屏幕,那微薄的數字背後,承載了多少汗水和深夜的眼淚,只有她自己明白。

越是如此,她越懂得當初陌崎林對她的呵護與愛,有多厚重,曾經的自己無知無畏,竟覺得那是束縛壓抑。

笑著笑著,會有眼淚掉落,在暗夜裏開出晶瑩的花朵。

這晚,陶楚睡前,突發奇想整了下屋子,將黑色的垃圾袋提在手中,打開門,欲放在門口的角落。

門被開啟的瞬間,屋外竟站著一道熟悉的人影,高大,英俊,還有那麽些憔悴,是近十天沒見到的陌崎林,陶楚訝然地張大嘴巴,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百感交集地楞在原處。

陌崎林很是倉惶,似沒想到她會突然開門,他正靠在走廊邊,濃黑的眸子望著門的方向,以致於跟陶楚的目光正正對上。

陌崎林手指微動,身上泛著淡淡的酒香,陶楚蹙了眉,是說不出的心疼。

“崎林。”

陌崎林像是被這聲呼喚刺激到,竟猛地失了控,將陶楚一把推到門邊,發了狠地吻住,似不讓她有機會開口,說些什麽像陌生人寒暄一般的話。

陶楚一動不動,任他發洩積壓已久的情緒,她甚至想著,如果這一次,陌崎林想留下,她也會答應他,沈澱了這麽久,那些刺耳的聲音,那些莫名的隔閡,早已漸漸消融,她想,她已經準備好了,這一次,不會再有任何問題。

可陌崎林沒有,綿長又狂熱的一個深吻過後,陌崎林狠狠咬破了她的嘴唇,而後匆匆離開。

陶楚怔怔望著地面上散落一地的空酒瓶,似驀然間懂了,為什麽這些天每次出門,門口都會有好些莫名其妙的空瓶子,她還以為是鄰居丟的,每回沈默地幫著打掃清理。

卻原來是陌崎林……

陶楚失魂落魄地關了門,回到沙發上,抱著膝蓋狠狠哭了出來。

次日,她起的很早,因為今天要趕去拍攝場地,為一部小成本的電影拍攝一些鏡頭,戲份不多,仍是花瓶,但她現在不挑,只要是工作便好。

森木家。

後半夜才匆忙回來的陌崎林,靠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整晚都沒睡,任森木費盡功夫跟他沒話找話,始終一言不發。

直到,森木神情凝重地跟他說,陶楚白天要拍的那場電影,是奚閆峰執導的,眾所周知,那是圈內有名的色狼。

陌崎林一下就站了起來,匆匆去洗漱換衣,大聲說道:

“快、快聯系司磊過來接我,我要趕去片場。”

森木只恨不能感謝老天,煞費苦心安排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這頹廢了好久的家夥,總算有了些人樣,又活了過來。

天知道,這段醉生夢死的日子,他陪著陌崎林,每天的經濟損失是個什麽天文數字,再不出現轉機,他心就要滴血了。

森木一把打開門,幫陌崎林拿上手機,還貼心地準備了帽子、墨鏡和口罩,壓下激動仗義地道:“我來開車,我們現在就過去。”

今天,就算陌崎林要翻天,他都會由著他,反正,他從昨夜得知這個消息後,已第一時間聯系了全部的公關團隊,現下正全員待命中!

(九)

片場裏,陶楚坐得老老實實,待聽得奚閆峰導演講完今天的戲之後,腦子裏嗡地一聲,跟被雷劈了似的。

“裸背?可當時談的時候,沒講有這場戲,合同裏也沒寫啊?”

奚閆峰輕蔑地一笑:“只有一場,編劇臨時加的,劇情需要,理解一下。”想想,又不耐地補了句,“等會拍的時候,現場會清人,只有我、燈光師還有攝像老師,你不必大驚小怪,鏡頭只拍背面。”

陶楚急得手心冒汗:“這種……我是不演的,我、我接受不了。”

奚閆峰撇嘴,掏了掏耳朵,氣勢淩人地說:“別跟我端著,你簽這個合同,就該有心理準備,圈裏誰不知道,我一向只拍文藝片,小眾,但拍的好也有機會拿獎,又不讓你白白付出。”

陶楚不知怎麽反擊,只坐在椅子上,蒼白了小臉,一個勁搖頭。

奚閆峰火了,猛地拍了把桌子。

“這麽多人等著,你還要磨嘰到什麽時候?等會看情況,拍的好,給你再補點錢。”

陶楚耷拉著腦袋:“我不拍。”

周邊的人都在笑,奚閆峰氣得直咬牙:“給臉不要臉是吧?別以為老子稀罕看你,也別以為你還像前一陣,有陌崎林撐腰。”

“現在誰不知道,你都被他甩了,哪裏有錢往哪鉆,什麽都肯拍。”

見陶楚仍不說話,似乎不打算妥協,奚閆峰用力一磨牙:“搞快點,我耐心有限,先去跟化妝師換衣服去,這耽誤的時間你已經賠不起,天價的違約金,你更賠不起。”

“不要擺出這種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又不是陌崎林,我不吃你這套好嗎?”

陶楚一把站起身,走投無路之下,想硬著頭皮給陌崎林打電話,下一秒,人已經來了。

“天價違約金是吧?我替她付,人我帶走了,找別人拍去吧。”

陌崎林似強壓著怒火,氣勢洶洶地走來,一把將陶楚攬到懷裏。陶楚紅著眼睛看他,只感覺這情景像是一場夢,讓她害怕一不小心,夢就碎了。

“崎林……”

陌崎林擰眉看她,陰著臉湊到她耳邊,咬牙道:“等回去收拾你。”

“哦。”

陶楚整個人將臉藏到他懷裏,被這場面嚇得瑟瑟發抖。

奚閆峰皺眉,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一時間下不來臺。

“崎哥,你這樣搞,不太地道吧?就不說臨時換演員,找不找得到合適的人,就光耽誤的這些時間成本,也說不清啊。”

陌崎林冷笑:“錢的事跟森木談,人我帶走了,沒工夫陪你耗。還有,以後不要再打她主意,再有下次,別怪我不客氣。”

他說完,跟老鷹提小雞似的,大掌掐著陶楚的後頸,將人護著往外帶。

場內一眾工作人員,這會臉上都掛不住,全都瞧著奚閆峰,指望他幹點什麽解氣的事,奚閆峰猶疑間,已經站了起來,沖陌崎林背影怒吼:

“陌崎林,你給我站住,別以為你隨便拿倆臭錢就能打發了我,今天這事不掰扯清楚,誰都別想走!”

陶楚一聽這話,心瞬間沈了下來,都是她惹的禍,這下要怎麽收場?

陌崎林攬緊她,將她腦袋埋在胸口,似不想讓別人再多看一眼她的臉。

他腳步停下,緩緩回身,周身帶著駭人的淩厲,一字一頓地道:

“剛才那會,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既然你臉都不要,那我話放這,今天,你要再敢多說一個字,我保證你這部電影,拍完也上映不了,你要不試試看?”

奚閆峰拳頭握得死緊,一時間竟有些進退兩難。

副導演站旁邊,一看這劍拔弩張的氣氛,趕忙過來打圓場:“崎哥,你先別發火,閆峰他、他不是那個意思。就、都是一個圈裏混的人,凡事留幾分薄面,日後好相見。”

“要不然,我做東,中午大家聚一塊吃頓飯,喝點酒,有什麽話敞開來談,不都能談的嗎?”

陌崎林這會已經有一種怒火壓頂的味道,視線環顧了圈這破舊臟亂的攝影棚,再一想剛進來時瞧見的情景,奚閆峰一臉囂張指著陶楚鼻子,說的那些無恥的話。

這滿屋子的男人,一雙雙眼睛像餓狼一樣盯著陶楚,一個個帶著不懷好意的齷齪心思,現在還擱他面前裝模作樣,像是什麽煮熟的鴨子飛了,不甘心似的。

他的耐心終於徹底耗盡。

“要麽,森木留下來,公事公辦,合同銷毀,違約金按規矩付。之後,隨你們自己怎麽收場。”

他冷冷一笑,眸光掃過在場每個人的臉,被他視線灼燒過的人,一個個已經噤若寒蟬,下意識等他最後的宣判。

“要麽——”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腿已經開始發抖。

陌崎林森冷地道:“你們這劇組今天就可以解散,所有人收拾收拾,給我卷鋪蓋滾回老家!不怕死的,就留下來試試看,今後這圈裏,還有沒有電影會給你們拍。”

沒人再敢說話,陶楚早就嚇得臉色慘白,縮起了脖子,跟個提線木偶似的,就差沒被陌崎林直接拎起來拖走。

他臉色沈得可怕,陶楚連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音。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圈裏,見到這樣的陌崎林,跟從前傳聞中那副謙謙君子的樣子,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這才是真正的他嗎?

陌崎林帶著人走了,奚閆峰望著手機,似是想打電話,外面,森木進來了,身後跟著的,全是圈內叫得上名號的頂級公關大佬。

森木往奚閆峰對面一坐,公事公辦地笑:“奚導,咱們談談?”

他轉頭沖身後的幾人使了使眼色,有人會意,沈聲沖場上的人道:

“各位兄弟,要麽,手機都交上來?剛剛拍下的視頻、照片,現在全都出錢回收,機會只有一次。”

奚閆峰往場子門口看了眼,兩排保鏢氣勢洶洶,將唯一的出口鎖得死緊,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他怒不可遏,握緊了拳頭,背上卻汗濕一大片,眼下這情景,他們是有備而來,今天這個悶虧,他吃定了!

-

陶楚又被陌崎林帶回了他的房子裏。

雖然離開不久,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現下已經不緊張了,只是心裏泛酸。

陌崎林坐在沙發上,不動聲色地,等她自己交代。

陶楚有些討好地,輕輕坐到他旁邊,試探著拉住他的手,陌崎林冷哼一聲,將她的手扣得死緊,指尖被用力捏得生疼,那是他對她的懲罰。

“對不起,我又給你惹了一次麻煩。”

陌崎林看著她,眸光發狠,恨不能將她一口吞了。

“如果我沒收到消息,及時趕過去,你準備怎麽收場?”

陶楚用力地搖頭:“我不會拍的,就算背上巨債,要還一輩子,我都不拍。”

陌崎林氣得想笑,對她天真的話感到惱火,還帶著深深的後怕,像壓不住心中那快爆裂的心悸。

“劇組外圍,全是打手,今天,如果我沒來,你哪怕是想報警,都不會找到機會。”

陶楚害怕地望著他,手嚇得發抖。

“你以為,過去那些拍了他電影的人,全都是自願的?如果——”

陌崎林咬牙,透不過氣似的,聲音暗啞得可怕:

“如果、你被迫拍了,再被他揩油,還有幸能出得來,你怎麽打算?換個城市,隱名埋名,一輩子不敢再見我?”

陶楚哭著搖頭,被他這噩夢一樣的話,嚇到發不出聲音。

陌崎林沈著臉看她,這女人到底要闖多少禍,才能學著長大?

今天,他不打算放過她,過去就是護得狠了,才叫她那樣天真,把這社會、這圈子想的那麽簡單,現如今,要是不告訴她利害關系,往後說不定,她還敢!

望見陶楚那雙哭腫了的眼睛,陌崎林嘆氣,忍不住有些心軟,只柔了聲音:

“你聽著,你是我的女人,你一舉一動都跟我脫不開幹系。我陌崎林在這圈裏混了這麽久,從來都是一身驕傲,沒有人可以挖到我的黑料,也沒人有機會打擊到我,你明白嗎?”

“我不能讓任何人,再敢對你打什麽齷齪的主意,更不會讓你再有機會,拍那樣的東西,如果你讓別的男人看了,你要把我的尊嚴和驕傲,置於何地?”

“那你的職業生涯,才是真的毀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陌崎林覺得差不多了,見好就收,也不想把人嚇出心理陰影,這會,陶楚已經像個哭紅了眼睛的兔子,整個人抖得厲害,像快坐不住了。

陌崎林伸臂,將她緊緊攬進懷裏,想想,又索性將人抱起,整個坐到自己腿上。

沈默許久,他終是低低地說了出來。

“回來,好嗎?”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陶楚耳邊,他痛苦又認輸地說著心裏的渴望。

那晚他離開,並不是真的要同她分手,他只是負氣地,想叫她嘗嘗,失去他的滋味,他想讓她在所謂自由的世界裏,沈浮一段時間,慢慢長大,只有那樣,她才會明白,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陌崎林。

他原本是這樣想的,想讓她後悔,然後向他低頭。

最好,也跟他一樣,嘗嘗痛苦和失去的滋味。

可他到底是低估了陶楚在心中的分量,這短短不足半月的時光,分分秒秒,他折磨的是自己。

白天派人查探她行程,實時拍照片,晚上,一次又一次守在她家門口,看門縫底下透出的燈光,聽屋裏的聲音,嗅著空氣裏她殘留的味道,然後,整夜喝酒。

那些傳回來的她下水拍戲臉色慘白,吊威亞渾身勒緊的照片,每每讓他痛苦得想掀翻桌子,想將她的屋門踹開,再狠狠掐她脖子,質問她,為什麽要這樣淩遲他的心。

事到如今,他一刻都熬不下去了,他的驕傲終於在她面前,融成了一池秋水,濃得化不開,只想將她深深浸潤,為她洗凈這段時間,積累的委屈。

是他錯了……

此刻,哪裏還舍得掐她脖子,沖她發火,只要她能回來,過去那一切不快,他都能放下。

如果,她還是不願意跟他親近……那他就等,咬牙忍著,每天沖冷水澡,他一個成熟男人,何必跟一個小女孩置氣?

她才20歲,都還沒滿。

陌崎林皺了眉,壓下千頭萬緒,只等陶楚回答,心跳劇烈如斯,悶痛得不像話。

陶楚“哇”地一聲又哭了,似是將那晚過後的委屈一次發洩了出來,陌崎林緩緩撫著她的背,眸光沈了,一遍遍道:“是我不好,害你受委屈了。”

陶楚用力搖頭,現下,她早就找到了答案,只哽咽著,一點點混亂地倒了出來,一股腦地,毫無保留。

“不是那樣的,我這陣子想了很久……從你不讓我工作,到盛蔓姝說的那些話,還有後來那次微博的事……從前你說,假如領證了,你的事業就毀了,問我是不是那樣就開心了。”

“這些東西,一點一點積壓在我心裏,就像是心魔,它們讓我明白,我配不上你。”

“盛蔓姝道歉那次,我心裏沈甸甸的,我在想,假如有天,她撕破臉了,將我跟你的事也那樣公開,到時候,全網轟動的時候,你是會否認,還是承認?”

陌崎林眸光緊絞著她,不曾想過待在自己身邊,陶楚會有這樣大的壓力,這麽多顧慮,是他考慮得太少。

“我會承認,因為你本來就是我女朋友。”

他嗓音暗啞,像生怕再傷害她,鄭重說著自己的承諾。

陶楚卻是急了,難過地道:

“你的粉絲不會接受,你找一個連大學都沒讀過,沒有作品,沒有名氣,家徒四壁,一無所有的女人,還沒什麽腦子。”

“到時候,你說不定會遭到比盛蔓姝更嚴重的謾罵,你多年來辛苦打拼的事業,會徹底毀在我手上。”

“我不想那樣害你,所以她再來找我,我什麽也沒說,我寧願她誤以為我們分手了,寧願她得意,笑話我,也害怕她還有什麽把柄可以攻擊你。”

“等我腳踏實地,靠自己一步步成名,哪怕不能混到一線,起碼能有一些被大眾熟知的作品,有一小部分願意為我說話的粉絲,那個時候,起碼我站在你身邊,不會感到那麽卑微……”

陌崎林蹙眉:“不許這樣說自己,在我心裏,你是最好的。”

陶楚擡頭,透過淚濕的眸光看他:“但你剛也說了,你一身驕傲,沒人有機會打擊你,可我這樣待在你身邊,不就是給別人機會嗎?”

她還待再說,陌崎林低頭,狠狠堵住她的唇,叫她再不能胡言亂語。

原來,她心裏的隔閡,竟是這個……

像頃刻間散去所有迷霧,陌崎林只感覺前所未有的快活。

良久,他才極為不舍地,結束了這個綿長的懲罰的吻,在陶楚耳邊壞笑:

“現在這麽懂事了?都學會為我著想了,真是……沒白疼你。”

陶楚無措地看他:“那、你還敢讓我回來你身邊嗎?要不然——”

陌崎林想也不想地打斷:“不許再惹我生氣。”

陶楚一時間沒懂他意思,困惑地望著他。

陌崎林在她傻楞的粉頰上,淺淺啄了一口。

“這裏就是你的家,你不回家,還想去哪裏野?等會我就讓司磊將你東西全搬來,那房子退了。不,房子和東西都不管了,你把鑰匙給我,我替你扔了。”

“啊?”陶楚眼底泛著失而覆得的雀躍,又似被他奇怪的話嚇到,逗得陌崎林啞著嗓子悶聲地笑。

末了,他眸光幽深,映著陶楚那張憂心忡忡的小臉,心道:

心魔是吧?

我明天就幫你解了!

他現如今這個地位,誰要想撼動,也絕非容易的事。

與其將主動權交給別人,還不如由他自己,親自送所有人一份驚喜!

陌崎林別有深意地問:“你明天是不是有個活動?”

陶楚訝異地看他:“是有一個,你都查過了?”

陌崎林攬緊她的腰,低低地笑,帶著使壞的味道:“我明天,剛好閑的沒事,陪你一起去。”

(十)

晚上,一起吃過飯,陶楚被陌崎林摟著,一塊坐沙發上看電視,時鐘指向十點,陌崎林看了眼手機,跟陶楚說:“我得出門一趟,有點事,你自己先睡,就在主臥睡。”

陶楚忐忑地望著他,欲言又止,擔心他是不是還在顧忌那件事,又不好意思說,自己已經想通了,釋懷了。

陌崎林望著她笑,忽地伸手捏了捏她臉頰:“亂想什麽?我去找森木,真有事。我盡量早點回家陪你,但不準等我,給我乖乖地睡覺,明天還有工作。”

陶楚這才放心,乖順地道:“好,那你、你忙完就回來。”

“嗯,走了。”

門被輕輕關上,顯示關門的人心情還不錯,陶楚長籲一口氣,靜靜走到落地窗前,將窗簾全都打開,讓這城市的萬家燈火悠然躍入眼中。

每一次,站在這裏看風景時,心情都截然不同,今晚,這夜色尤其迷人,璀璨的繁星一顆顆,像被鑲嵌在漆黑的天幕上,迷離耀眼,溫柔地望著她笑。

陶楚也笑了笑,仰著腦袋,閉眼許願。

許什麽願好呢?關於陌崎林的,已經一一實現,她如今沒有更多貪心,只想乖乖待在他身邊,再不惹他生氣,其他的,比如名分,比如婚姻,她從前極其渴望的,現在都可以放下,只要一直這樣在一起,她就已經心滿意足。

想起初見他時,一身白色西裝的他,宛如年代文裏的富家公子,留學歸來,帶著一派超脫於世的風流瀟灑,那個時候,她緊張得連路都走不好,可他看向她的眸光,裏面像盛著火,膽大得不像話。

陶楚忍不住撫了撫發燙的臉頰,那個時候,她怎麽也不會想到,他會愛上她,珍惜她,待她這樣好。

明天,那是一個新興品牌餅幹的一次線下活動,她從前跟陌崎林有次深夜喬裝打扮後,一起溜進了超市,像平常的小情侶那樣,圍著櫃臺一圈圈閑逛,她當時一眼瞧中了那款可愛的餅幹,陌崎林不許她買,說都沒聽過這牌子,你不怕吃壞肚子?

陶楚撅著嘴生了好久的氣,最後陌崎林無奈了,答應她只買一包嘗嘗。

後來有次,她在新聞上又看到這款餅幹的介紹,玩笑道:“他們竟然還沒找代言人,哎,不找也好,等過幾年我火了,說不定我能去當呢?”

當時陌崎林還捏了捏她鼻子,不準她瞎想這些有的沒的。

上周,她竟突然接到這個品牌商的電話,說想請她當代言人,還開出了一個離奇的高價,當時陶楚簡直蒙了,第一反應是遇到騙子了,她這種一點知名度都沒有的藝人,誰會請她來代言?

後來,那邊誠意十足,竟邀請她直接過去總部面談,陶楚才信了,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她很重視這次代言,這陣子閑暇看過很多類似活動的視頻,不過因為牌子新,知名度小,想來活動規模也不會太大,她做了個深呼吸,告訴自己明天一定要大大方方的,好好為他們宣傳,才能不辜負這份信任。

城市另一端,森木家。

陌崎林一臉得意地宣布,他明天要在陶楚代言的活動現場,正式官宣他們的關系,本以為說完這個決定,森木會氣得爆炸,陌崎林嘚瑟地挑眉,等著他的激烈反應。

結果,森木竟跟早有預料似的,一點都不意外,只似笑非笑地說:

“你挺牛逼,雖然早猜到了,可我想著,你怎麽也得等到宣傳電影的時候吧,好讓你的小女朋友,好好搶一搶盛蔓姝的風頭,畢竟,她得罪了你兩次,第二次剪輯音頻的仇,你這還沒報。”

“想不到,你比我想的更狠,呵!別以為我猜不出你在打什麽鬼主意!”

“老顏那邊,你打算怎麽說?”

陌崎林噙著笑,一臉志在必得。

“來的路上已經說過了,沒什麽問題,連夜換營銷方案唄。”

森木詫異地看他:“你這老房子著火,威力有點猛啊!以前不是總板著個臉,拒絕炒緋聞麽?這回願意破例了?”

“你才老房子,我老麽?30都不到!”

陌崎林瞪他一眼,跟被踩中痛腳似的,而後才悠然地道:“這不是緋聞,這次是真的,所以,不算破例。”

森木豎了個大拇指:“說吧,明天官宣,想要個什麽規模?”

陌崎林勾唇:“我要說舉國歡慶,你應該不會想揍我吧?”

森木倒抽一口涼氣:“怎麽的?你該不會想一步到位,直接官宣結婚吧?”

陌崎林壞笑:“那倒也不是,只不過麽,她人生第一次代言,我想幫她弄得隆重一點,也好讓她一輩子忘不掉。”

森木做了個不服不行的手勢,無奈地跟他碰了碰杯。

得,陌崎林這回是真栽了!風光了十來年的人物,就這樣栽在一個小丫頭片子身上了,今晚,他大概是不用睡覺了,這通知得還真及時!

商量完正事,陌崎林歸心似箭,一刻鐘都不多留。

森木在他身後八卦地笑:

“晚上悠著點,人家明天可是第一次代言。”

陌崎林回頭瞪他:“滾。”

這人真欠,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不紮心了麽。

晚上,陌崎林到家的時候,陶楚果然已經睡了,粉色的睡衣,像個洋娃娃,睡得乖巧,陌崎林輕聲地洗漱,而後躺到她身邊,在她臉頰偷偷親了下。

這段時間受盡折磨,今晚終於能睡個安心覺了。

第二天下午,出發之前,陌崎林打扮得比較低調,深灰色襯衫,搭一身黑色西褲,陶楚好心提醒他,戴個帽子,別被人認出來,那到時候就沒人關心她代言的餅幹,都去追星去了。

陌崎林笑著揉了揉她頭發:“放心,我到時候就在車上等你,不出現。”

陶楚失望地垂下眼睫:“哦。”

陌崎林笑望著她,眸光幽深,心裏竟沒來由有些激動,參加過不計其數的活動,站在聚光燈下的他,當是最瀟灑的時候,但這一回,也是他人生第一次,向媒體和公眾坦誠他的私事,還是終生大事。

沒有事先告訴陶楚,是怕她不肯,或者緊張得說不出話,回來又要怪他,只能直接給她個驚喜,起碼先等她將活動流程走完。

活動開始前,現場。

陶楚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由後門走進會場,進去一看,整個人都蒙了,偌大的展廳裏,人山人海,足有上萬人,最前排,所有主流媒體基本都到齊了。

“這、這麽大陣仗?”

工作人員神秘一笑,她是被森木電話關照過的,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現在還不能說,只引著陶楚,先去休息室化妝,讓她等待主持人說完開幕詞,喊她名字再出場。

陶楚握緊了手指,手心有些薄汗,早知道規模這麽大,她起碼應該在家準備點內容,比如要是有人提問,該說些啥。

現在想來都遲了,只能盡量隨機應變,反正,中規中矩也行,不出岔子就好。

化妝師早早在休息室等她,陶楚定睛一看,竟是業內最頂級的那位,平常出場費高得不得了,一線女星都很難請得動的人物。

這下,她更蒙了,整個人簡直傻眼了。

原來這品牌這麽有錢,並不是她以為的那種新興的小牌子,難怪代言費開得那麽高。

她當時死活不肯要,說要不了那麽多,十分之一就行,但品牌那邊很堅持,說這就是他們的品牌定位,陶楚只好硬著頭皮簽下合約,感覺受寵若驚。

化妝師很仔細地為她上妝,足足花了一個小時,陶楚望著鏡子,幾乎認不出裏面那個精致剔透,會發光一樣的人是她自己,而後,造型師為她選了件白色V領薄毛衣,搭了學院風的及膝裙和一雙素雅的踝靴。

及腰的黑色長發,被做成了長卷,斜分的劉海將眉眼映襯得更為嬌俏,整個人清純中透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嫵媚,陶楚對著鏡子,看得呆了。

工作人員怕她猜到什麽,故意解釋道:“這個也是品牌定位之一,就是比較符合妍心甜餅幹的主流消費者,一些在校學生,還有初入職場的白領。”

陶楚懵懂地點頭,全程都很乖巧。

聽到主持人在臺上喊出她名字,陶楚趕忙起身,對鏡子說了聲加油,連做三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氣,款款走上臺去。

臺下,上萬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目光刷刷全投在她身上,陶楚笑得有些僵硬,下意識往前排最中間掃了掃,陌崎林果真沒進來。

也好,省得讓他瞧見她這呆樣,說不定會嘲笑她,縱觀整個行業,哪還會有第二個像她這麽業餘的代言人!

好在,活動策劃組設計的環節都蠻簡單,陶楚全程乖巧地配合主持人做著游戲和互動,漸漸也就放開了,整個人透著青春洋溢的味道,心裏在忍不住偷偷核對流程。

接下來的簡單采訪,應該就是最後一個環節了吧?

她正側臉聽主持人講話,只見頃刻間,全場一片沸騰,無數觀眾興奮至極地喊著:“陌崎林、陌崎林……”

陶楚驚呆了,卻見那家夥正神采奕奕地從活動後門進場,身邊還跟著司磊和森木,他跟走紅毯似的,臉上掛著招牌的微笑,一雙灼灼的桃花眼,迷死人不償命,環顧全場亂放電。

邊走邊壞笑地看她,還不忘沖觀眾揮了揮手。

底下再次尖叫聲一片。

陶楚咬唇,心跳得像快要躍出胸腔,他這是,特地過來給她撐場子嗎?

陌崎林上臺了,陶楚睜大眼睛,詢問地看著他,想問問他這是要幹嘛,臺下,所有媒體的攝像機齊齊對準了他。

主持人熱情地將主場讓給陌崎林。

陶楚楞住了,這是要將采訪的環節轉交給陌崎林?那她怎麽辦,是繼續在這傻站著,還是趁沒人註意溜下臺,結束這次的工作任務?

陶楚一眨不眨望著陌崎林,只見他噙著笑,站到臺中間,而後,竟在全場媒體一片驚呆的註目下,伸手將她拉到了他旁邊。

采訪臺布置了一張桌子,上面擺滿話筒,陶楚暗暗慶幸,這樣,起碼不會有人看見她顫得不像話的腿。

主持人笑著開口:“今天的最後一個環節,由影帝陌崎林先生和我們的代言人陶楚小姐,跟大家一同分享妍心甜餅幹背後的溫馨故事。”

陶楚笑得近乎僵硬,啥故事?沒有人跟她講過,還得現場編故事,她只好將緊張的目光投向陌崎林,只見那家夥一臉淡定,不知要搞什麽鬼。

“首先,我想跟大家宣布一個好消息,我將在下個月十八號,與我的未婚妻陶楚訂婚,屆時會舉辦一場業內的晚宴,歡迎諸位媒體朋友前來捧場。”

這話一出,現場就差沒震驚到炸裂,場內陌崎林的粉絲,一個個跟瘋了一樣,齊齊大喊:“不要啊!”

陶楚也瘋了,一時分不清這是品牌的炒作,還是陌崎林故意整她?

她怎麽不知道,她要訂婚?

但下個月十八號是她20歲生日,這她是知道的。

陌崎林火熱的眸光忽然轉向她,笑得極溫柔,在陶楚看來,卻是極欠揍。

“楚楚,這麽重要的日子,你不想跟大家說兩句嗎?”

陶楚急了,拼命沖他使眼色,避開話筒小聲問:“我該說什麽?”

陌崎林對著話筒,光明正大地答她:“說你想說的話。”

陶楚恨得直咬牙,從業以來,還從沒遇到過這種困難模式頂級的場面,她是一個社恐,這下已經社死。

只能強撐著一張嬌艷的笑臉,顫著手拿起根話筒,恨不能一腳踩在陌崎林腳上,叫他當眾吃個癟,看他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請、請大家多多關註,妍心甜餅幹,因為,真的很好吃。我……非常榮幸能成為妍心甜品牌的代言人,希望大家也會喜歡這個品牌,往後,請多多支持。”

全場一片大笑,被她的呆萌逗樂了,陌崎林的粉絲這才從猝不及防的痛苦中暫時抽離,好奇地打量她,那些目光,有羨慕有嫉妒,陶楚臉紅得發燙,說完這些,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陌崎林一直在看她,迫使她跟他對視,陶楚只能轉頭,無措地對上他眸光。

“說說關於我們的事。”

陶楚拉了拉他的手:“你來說。”

陌崎林笑,將兩人藏在桌子後面緊緊交握的手,大方舉到臺前,引得全場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陶楚倒抽一口涼氣,他這是來真的?

這品牌炒作,要做到這種程度麽?

下一刻,她最後繃著的一根弦,徹底斷了,腦子裏只剩嗡嗡聲——

陌崎林竟當著所有媒體的面,熱情似火地親了下她的臉。

末了,還不忘幫她宣傳代言的品牌。

“妍心甜是楚楚最愛吃的一款餅幹,每次我想逗她開心,只有這個最管用。”

“你們知道嗎?我們家囤貨最多的零食,就是妍心甜,大家有興趣可以嘗試一下。”

陶楚笑得很尷尬,狠狠捏了把他的手,簡直是胡說八道,家裏根本沒有零食!

因為,陌崎林不讓她吃零食。

尤其是妍心甜,就吃過那一回,之後再沒讓她買過!

陶楚已經想不起,她後來是怎麽下的臺,活動又是怎麽結束的,當她思緒再度回籠,人已經跟陌崎林一道,坐在他的房車裏,飛速往家趕了。

司磊開車,森木坐在副駕駛。

陌崎林極不要臉的,非要跟她一道坐在中排,還硬將她拉坐到腿上,像前面的人看不到似的。

這個陣勢,陶楚連說他兩句都不敢,只能將頭埋在他頸窩。

其實,她一路都很想說,能不能先讓她看下微博?

這會,她還不知道,她的微博粉絲,已經飆升至一個億,且每秒都在漲。

與他倆有關的各大詞條,已經讓全網當前處於近乎癱瘓的狀態,連妍心甜的股價都有騰飛之勢。

陶楚一路低頭,跟在陌崎林身後,直到抵達小區門口,陌崎林得意地攬著她,大手一揮,算是跟森木和司磊道了別,而後,竟當眾將她一把打橫抱起,大喇喇走進了電梯。

陶楚除了擋住臉,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些什麽,來補救一下。

直待回到熟悉的房子,她這一整天七上八下的心,才稍微落了地,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手機。

她主要是想看看,她現在是不是有被陌崎林的粉絲大軍網暴致死的可能。

比如,出現那種很殘酷的新聞標題:陌崎林塌房;陌崎林一夕瞎眼,竟看上十八線……諸如此類。

想想,都令人膽戰心驚!

陌崎林坐在沙發上,將一雙長腿懶洋洋架著茶幾,沖她招手:“過來,坐這邊。”

陶楚站在落地窗前,訕訕一笑:“等會,我先看一下啊,實在不行,我可能要把所有新聞平臺卸載一段時間。”

陌崎林無奈地朝她走來,一把將她帶進懷裏,帶坐到沙發上,直接打開電視機:“怕什麽?老公會坑你麽?”

陶楚茫然地看他,為這個稱呼怔楞了好幾秒,又趕忙將目光投向電視機。

第一娛樂,畫面正是下午的活動現場,陶楚緊張地咬著嘴唇,望著屏幕裏那個精致得跟洋娃娃一般的自己,紅著臉,看起來很乖巧地被陌崎林牽著的畫面。

他仍是平時屏幕裏的樣子,衣冠楚楚,笑得極好看,只是,似乎比平時多了些隨性的感覺,更真實似的。

而自己……陶楚垂了垂眼睫,當時實在太突然,雖然沒出岔子,但她整個人顯得很緊張。

屏幕頂部寫著大大的標題頭條:

影帝陌崎林官宣訂婚,未婚妻是新人演員陶楚。

底部的彈幕上,一水的“好甜啊,俊男美女,嗑死我了,這什麽神仙愛情?”

陶楚眼睛一眨不眨,緊張地找了很久,連一條罵她的彈幕都沒有。

她難以置信地望向陌崎林:

“這詞條你買的吧?新人演員?我不記得我演過什麽完整的角色啊!”

陌崎林勾唇直笑,下巴指著那流水一般的彈幕:

“看到了吧?大家都在祝福,哪有你想的那些烏七八糟的情形。”

陶楚睨他一眼,根本不信。

“這、肯定被你公關過,你實話實說,這得花多少錢?該不會是,把你這麽多年的積蓄,全砸上面了吧?”

陌崎林忍俊不禁,戳了下她腦袋:

“瞎說什麽?沒有公關,就是所有人都在祝福我們,這樣不好嗎?”

公關麽,是肯定得要的,至於錢,他還多得是,這些不過小菜一碟!

陶楚盯著他瞧了很久,一點破綻都找不到,這才漸漸卸下心防,將腦袋輕輕靠在他肩膀,心裏跟吃了蜜一樣,是從未有過的甜,甚至覺得這一切簡直像一場奇跡。

很久以後,又帶了些哽咽,她低聲說著:

“謝謝你。”

“我、我不知該說什麽好。”

陌崎林垂眸看她,噙著笑,而後用一個深深的吻,堵住了她所有想說而說不出口的話。

末了,他靠近陶楚耳邊。

“跟我在一起,你只需要快樂,其他的,一切有我。”

他沒說的是,隨後幾天,還會有她更意想不到的新聞接連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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