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夏斌回家

關燈
人總是不知道自己會在哪個路口下車,在哪個驛站停留。原本被規劃好的生活瞬間吹為泡影,新的旅程同時也在期待夏洛去探索。虛度了半年光陰之後,夏洛遇見了指路之人。

2009年1月1日,元旦。夏洛依然百無聊賴的上著網。一條活動的消息引起了她的註意,心理健康行業元旦公益晚會。自己的狀態在離婚之後已經下降到了冰點,她很恐懼這種狀態的生活卻又總是擺脫不了,對於這麽一個性格倔強的女人來說,幾乎是一種毀滅,夏洛當即決定這個心理晚會一定要去看看。

元旦晚會的內容已不記得多少,讓夏洛久久不能遺忘的是心理協會會長李女士的那一番真摯感言和對未來心理行業的期許與擔憂。正是這一番話語牽動了她的心弦,下一站的溫暖已緩緩襲來。

6月,美好紀念的日子,夏洛拿著剛剛獲得的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證書正式敲開了心理行業的大門。

2012年夏,北江原單位的一通電話打到洛文傑的手機上,兩年一次的退休人員登記又開始了。北江地處自治區,很多事務自行辦理,為防止老齡化嚴重至已故人員家屬冒領退休金及津貼,每一兩年都要本人親自回去照近照,朗讀《白求恩的故事》錄音為證,任何影像、傳真及視頻都不作數,所以導致每年夏季集中一個月在北上的列車上反常理的會出現來自祖國各地回鄉的中年及古稀落日之人,為的就是要告訴國家“我還活著,我有權利“。洛文傑簡單收拾好背包安排好家中事宜後北上了。

這一次洛文傑從哈爾濱轉車,順路見了自己的發小淑雲。然後與淑雲一同回老家,淑雲吧嗒吧嗒眨著已垂下眼瞼的大眼,在列車上跟洛文傑聊起夏斌。夏斌早已回來,守著年邁的膝下已無其他子女照料的老娘,送走了她生命最後一程。洛文傑這兩年多少也知道了夏斌的情況,期間夏斌輾轉得知洛文傑的號碼同她通過一次電話。聽得出來悔不當初,已不奢求前妻原諒過往但求下半輩子能不再在悔恨中度過。洛文傑當年眉眼之間的那份恨已不那麽清晰,更像是夢一場的旅行。聽著淑雲一路的勸合,能觸痛更多的卻是一個完整的家對於兩個孩子這些年是怎樣的一種奢望。自己一直獨守未曾再嫁,不是沒有合適的男子而是她害怕,害怕孩子們心中有隔閡,畢竟他們的親爹還活著。洛文傑可以堅守的做到這點已是對這個同床共枕十幾年的夏斌最大的感情交代了。

慢車緩緩停駐在幾十年如一日的北江車站,洛文傑和淑雲暫別各自回家中看望老爹。坐上三馬子電驢(一種有頂蓋的三輪摩托),司機開的像脫韁的野馬一樣狂奔,實際上最高就只能達到60邁而已,半敞篷式的結構開起來很涼爽,不一會的功夫就到了南邊小橋下老父親的家。

忙著整理菜園子的大弟媳婦聽見三馬子的聲音停在自家門口,伸著脖子向大門口張望。洛文傑撥開門閂推門正好和弟媳撞個滿眼,在門口立住等她把驚訝的大嘴巴合上。

“誒呀媽呀!三姐,你咋回來了?“

來不及放下手中的菜葉就開始朝屋裏大喊“爸,爸,快出來啊,我三姐回來了。”

年歲快一個世紀的洛老爹踉蹌著險些絆倒在門檻上,他趕忙擺了擺手臂示意自己還好。洛文傑趕忙三步並兩步到老爹跟前,拍拍爹的手,拽拽爹的衣襟,拉著老爹到陰涼地坐下。黝黑結實的弟媳麻溜的下菜園子摘了幾根旱黃瓜給三姐,自己也找了小板凳坐下。

洛老爹五個兒女目前在身邊盡孝的只有大兒子,確切說是大兒媳婦。可他總是說都離得太遠回來一次不容易啊!會為兒女找好很多不回來的理由,很正當很合規。但是作為兒女,難道真的有那麽不容易那麽沒時間回來看年邁的活今天不知明天的朝陽和死神哪個跑得快的老爹嗎?!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多少年的祖訓都是專門說給別人家孩子聽的。

退休人員登記的辦理工作毫無障礙的完成了,洛文傑推著弟媳婦的老鳳凰牌舊的連她也記不得是什麽時候就存在的自行車在市場上轉悠,想買些羊肉回去給老爹熬羊湯喝。正巧在挑選羊肉時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閃現眼前。

“文傑,你啥時候回來的啊?”夏斌懷抱著個半大西瓜滿臉疑惑的瞅著文傑。

文傑先是一怔,接著答道“前幾天回來的。”

“哦。“夏斌有些局促不安又有些喜出望外,不由得把西瓜抱得更緊些。

文傑看著夏斌蒼老的面龐,稀疏露頂的頭發,眼角耷拉成三角眼,已經尋不到絲毫昔日的帥氣和硬朗。轉眼快到六十而耳順的年紀,年輕對於他們來說已成過眼雲煙。

十幾年未曾相見,當年離婚時也是通過信件相互簽字草草結束的。文傑心裏曾有萬般憎恨過眼前這個男人,而今她淡然了。

“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了。“文傑付了肉錢轉身騎上車準備離開。

夏斌見勢也趕緊把西瓜擱放到車把前的車筐裏,跨上自行車緊跟已混入人群中的文傑。

文傑知道他在後面一直跟著又不敢跟的太緊,自己也沒想騎得太快,就這樣倆人又仿似回到了二十幾年前談戀愛時一前一後靠著車輪傳遞情感的畫面。

七十年代末時洛老爺子已經是鎮上電廠的廠長了,洛家三個女兒更是各有千秋一個賽上一個。洛文傑是家裏女孩中的老小,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夾在中間的她有時被約束的很難受有時反而成了三不管地帶。從小學到初中,她幾乎每天都要放學時買上一顆蜂蜜糖,專門買夏大娘做的,因為這夏大娘看著白凈又好看,同樣的錢總是給文傑更多,直叫同學們嫉怨。她又何曾想到十幾年後跟自己相親的對象正是夏大娘家的二兒子夏斌,那個從小就被夏大娘盯上的有紅似白的洛家二姑娘第一次到夏斌家時就聞到了熟悉的獨一份的蜂蜜糖味道。後來才知道是夏大娘輾轉托媒人介紹促成這對璧人。

車子騎的很慢,時間也仿佛睡著了,倆人不知不覺已經起到南邊小橋旁。文傑下車停好車子,夏斌也停下但仍坐在車座上,一腳著地支撐身體。

“現在過得好嗎?“文傑沒有看夏斌說道。

“就那麽回事兒吧,媽去世了,我就一個人,能好到哪去呀!…你呢?還好嗎?“

“我還好,洛洛離婚了,好幾年了。“

“啊?哎!結婚我就沒在,這離婚我也沒在。“說出來這話時自己覺得有些語無倫次,立刻止住了嘴。

文傑沒理會他的話,推車向家門口走去。夏斌在這條熟悉的小路口一直看著文傑的背影慢慢變模糊,他不敢前進。

淑雲自作主張攢了個飯局,夏斌和洛文傑前後腳到場。為了不使場面尷尬,淑雲一直在為夏斌說話,想要在撮合撮合這對曾經的愛人。夏斌心裏是鐵了心的想要回到文傑身邊,陪著一雙兒女安度晚年。文傑其實也沒有把話說死,畢竟孩子們的親爹這一點誰都否認不了。晚飯後淑雲要文傑一個明確的答覆,她最終答應讓夏斌過段時間先過去看看孩子再說,這算是松口了。

一切進展順利,夏斌來到南魯後,一雙兒女雖說盡是怨氣,可臉上仍抑制不住的喜悅,像小時候那樣守在父親身邊碎碎念許久許久。在她們心中最大的願望就是一家早日團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