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第二十一章

陸元從長公主府上回來,剛邁進家門,就被陸鋒派到門口等候的人帶去書房。

書房內,父女倆相對而坐,陸鋒見陸元面色平靜,瞧不出她的心思,正想問問她情況如何,就被陸元遞過來的一個盒子打斷。

“爹,您打開看看吧。”陸元想著此行去長公主府上,發生的種種事情,一一說明就太長了。

幹脆直接把結果擺到陸鋒面前,讓他一探究竟。

陸鋒不解地接過盒子,依言打開,在看清裏面裝的是什麽後,他不由地瞠目望向陸元。

見他面色露出一絲害怕,陸元趕緊解釋道:“爹,您先別慌,您拿出看看就知道了,事情並沒有您想得那麽糟。”

隨著陸鋒拿出聖旨,展開一看,陸元也回憶起當時長公主府上的場景。

那個時候,長公主拿著聖旨,緩緩走向陸元,嘴角笑得甜蜜,恍若逗小孩要不要吃糖的漂亮姐姐。

陸元看見聖旨,先是一怔,隨後起身準備跪下接旨。

長公主卻托住她的手臂,把聖旨遞給她,溫柔道:“這裏只有你和我,不用這麽見怪。你先看看聖旨裏的內容,若合你心意,再接不遲。”

頭一次見到還可以因為不願意,而選擇拒絕接下聖旨。陸元有些心動,但又怕這是個陷阱,只是如今已在賊船上,現在想下去,可能並不容易。

懷著將信將疑的心態,陸元謝過長公主,從她手裏的聖旨,慢慢打開,仔細閱讀。

拋去聖旨常備的套話,簡而言之,就是給陸元一個承諾,準許她以後可以自由婚配。

這時候,長公主說出了她的要求:“我的條件很簡單,就是本宮與清和郡主一見如故,想收郡主為幹女兒,以後長居京城,伴本宮左右。”

“當然,”長公主笑了笑,“最後一句話只是用來打發外人的,郡主不必當真。咱倆差著歲數,硬湊到一起,跟強扭的瓜似的,容易結成一對怨偶。”

陸元尷尬地吞了口唾沫,要不是剛才見長公主在一眾美男面前如魚得水,她險些懷疑她是不是對她另有企圖。

怨偶這個詞,是用來形容幹娘幹女兒的嗎?

不過這道聖旨超乎陸元的意料,同時也給她提了個醒。

就算先帝不在了,並不代表新帝不會起和他一樣的心思。

到時候,她可能只有假死,才能逃過此劫。

今日長公主向她表態,還拿著象征新帝意思的聖旨,這些通通在告訴陸元,只要她肯留在京城,她所擔憂的事情,很可能不會發生。

如果皇家將來不認賬,那不管她現在做什麽選擇,幾乎都是無用功。

既然如此,何不賭這一把,換取往後的平靜生活。而且聖旨都遞到了她面前,她要是不接,上面說不好會如何猜忌他們陸家。

於是陸元跪下謝過新帝和長公主,達成了與長公主之間的交易,拿著聖旨,回到家中,在書房裏,簡要地跟陸鋒說明過程。

陸鋒也覺得這道旨意出乎他的意料,但對於他們家來說,其實還算是件好事。

往後他若一直保持對大周的忠心,沒有任何造反的企圖,陸元在京城就不會有事。

再加上長公主幹女兒這個身份,只要她不犯傻,去觸新帝和長公主的黴頭,今後她在京城,足以橫著走了。

只是陸鋒始終想不明白,長公主怎麽想出這麽個主意。

他問陸元,卻聽陸元打趣道:“爹爹,我能問您一個事兒嗎?”

陸鋒一聽她這聲“爹爹”,就知道準沒好事。當下收起聖旨,沒好氣道:“不想說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聽。”

“倒不是不想說,是這事兒和我想問您的那個事兒,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陸元沒理會他,繼續說,“就是您快三十了才成親,是不是為了等我娘?”

“長公主告訴你的?”陸鋒眉毛一挑,卻見陸元搖搖頭,表示不是。

他剛要問陸元從何得知,陸元先開口道:“是我猜的,長公主就說了點娘親令人敬佩的過往,我就根據這些來猜的。”

陸鋒恍然大悟般頷首,但出其不意地沒有生氣,反而揚起笑容,似乎是陷入與亡妻甜蜜的回憶之中。

回神後,他還教導陸元道:“你以後要是成親,可要記得擦亮眼睛。”

“什麽?”陸元看著陸鋒像是被擦試過,亮得有些奪目的雙眼,不明白話題怎麽轉到這上頭來了。

陸鋒沒在意她的困惑,又道:“你爹當年之所以能讓你娘親嫁給我,除了雄才偉略,最主要的就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所以你要是喜歡上誰了,記得先讓你爹過過目。”

“不過確實,我成親晚,就是為了等你娘。”

在陸鋒接下來的話中,陸元聽到了一個和她猜測得差不多的經過。

當初陸鋒對許靜姝一見鐘情,可惜佳人已嫁作人婦,陸鋒按下心思,全身心投入到與外族的作戰中,甚至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打算。

只是一次回京述職,突聞許靜姝和離的消息,陸鋒先是欣喜若狂,得知前因後果,又實在氣不過,轉頭在人渣下朝回府途中,將其套上麻袋,拖到角落揍了一頓。

陸鋒行伍出身,最知道什麽地方打著痛,卻不會留下痕跡。

等人渣扯開麻袋,想要看清是何人害他,陸鋒早就逃之夭夭。人渣跑去報官,身上毫無痕跡,差點沒被打出順天府。

後來正如陸鋒所說,他能讓許靜姝願意嫁給他,的確是因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而且第二年就有了陸元,狠狠地打了人渣一巴掌。

不過陸元覺得,陸鋒能讓許靜姝動心,或許還因為許靜姝看過太多花前月下,有時候陸鋒追求過程的憨直,反而更容易撥動她的心弦。

正如這會兒,陸鋒說完與許靜姝的相知相許,就以自身為標桿,對陸元敦敦教誨道:“你可看清楚了,要像你爹這樣,能夠守住自己的,才值得托付終身。”

“別隨便哪個男的花言巧語,就把心交出去,記住了嗎?還有,長公主給了你這個權利,你就要物盡其用。就算這輩子不嫁人,你爹留給你的東西,都足夠你伴身了。”

開頭聽得陸元有些無語,她想不通陸鋒哪來得這些誤解,她是愛看點情情愛愛得話本,可不代表愛做這方面的夢。但聽到陸鋒後面的話,她心底湧出無限感慨。

能夠對女兒說出這番話的,也就只有她的父母了。

看著陸鋒喋喋不休,生怕她明天一出門,就能遇見個壞男人,將自己交付出去,陸元又無奈又好笑。

只是一想到不久後,他們父女倆會再次像前世一樣,相隔數百裏,陸元便安靜下來,聆聽陸鋒傳授經驗,時不時還點頭回應,以示她有認真記下。

離別前的日子,總是彌漫著愁緒。他們都不想對方難過,努力維持著平靜,不敢流露出半點傷心,但一個眼神,又總能瞧出彼此的心思。

等到離別降臨當日,天空下起蒙蒙細雨,陸元看著傭人們一箱箱搬上車的行李,不禁回想上一世,她離開陸鋒,遠嫁京城的場景。

當時突如其來一道聖旨,他們被迫接下後,面面相覷,捧著這道聖旨,如捧著一塊沈重的石頭。

傳旨的公公離去,陸鋒躲到祠堂裏,跪在許靜姝的靈位前。

陸元隨後走進來,取過桌上三根香,在蠟燭上將其點燃,跪在陸鋒身旁,虔誠地拜祭。

把香火插在香爐裏後,她回到陸鋒面前,對他說:“爹,往後女兒不能再在您身邊盡孝了,您要好好照顧自己。”

陸鋒知曉一切已成定局,他也無力回天。

聽著陸元的話,心似被架在烈火上炙烤,燒得他只能喃喃地叫著陸元的小名:“小滿……”

直到離開蘭都那天,陸元在陸鋒面前都未曾流過一滴眼淚,一如五歲那年,要在清楚陸鋒安好後,她才肯放肆哭泣。

等到了京城,眼淚也流幹了,陸元漸漸接受了這個命運。

前十八年,她是在父母精心呵護下長大,他們給了她父母能做到的最好的。後十八年,她長大了,要學會保護父母。

回到現在,她和陸鋒的位置似乎掉了個個,前世是陸鋒眼睜睜望著她遠離,這一世換成她來送別陸鋒。陸元不明白,為何兩世,他們總是在分別。

陸鋒瞧見她神情凝重,知道她心裏難受,怕他回去路上,背上她這個包袱,走得不安心。陸鋒搖搖頭,嘴角扯過一絲苦笑,

他來到陸元身旁,像小時候那樣揉揉她的頭頂。沒提即將離開的事情,而是換了個話題道:“馬上就是你的生辰,我給你留了個禮物,等生辰當天,你去我房間找找看。”

說著,他拍了拍陸元的腦袋:邊拍邊道:“看看你這個小腦袋瓜子,像不像你爹娘的這麽好用。”

陸元偏過頭去,遠離他的魔爪:“照您這麽拍下去,再好用,也會被您拍成不好用的。”

不過對於陸鋒話裏的禮物,她倒是來了興趣,問道:“什麽禮物?”

陸鋒彎腰湊到陸元面前,如小時候那樣逗她:“我不告訴你。”說完,他側身躲過陸元揮來的巴掌,繼續道,“對了,門窗全被我鎖了,你生辰前,就別想著能溜進去偷看。”

父女倆打打鬧鬧,將離別的愁緒沖淡。

當看著陸鋒遠去時,陸元依舊滿腹愁腸,可心裏卻比上一世要寧靜些許。

和長公主達成的這個交易,也許能讓他們最後的結局,更加盡善盡美。

陸元長長地舒了口氣,眼下的局面,已經比前世要好上一些了。既然更好,那就要學會知足。

她拾掇好情緒,轉身回去之際,餘光瞥見裴子野的書童秀竹走了過來。

說是今日午後,裴子野於聞香閣定好一個廂房,約她前去小敘。

敘什麽敘,她人還在京城,又不是要隨陸鋒一起回蘭都。

不過陸元念著,這估計只是一個由頭,聽聽就完了。她想著今天沒什麽事,之前還聽裴子野說過,聞香閣飯菜一絕,便應下這個邀約。

知道陸鋒對女婿的條件後

小裴狂喜:我這種等了兩世的,是不是比未來岳父更配得上好男人的稱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