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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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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馬車駛進城門,車輪轆轆向前。

另類的故地重游,陸元不由地掀開車簾,朝外面看去。如今先帝才駕崩不久,一切熱鬧的活動全部取消,平日裏吵鬧的街道,此時不見多少人影。

前世入京,陸元的心境和這會兒完全不一樣,就算坐在更加奢華的馬車裏,她也對陌生的京城提不起半點興趣。

不過奇妙的是,前世今生,她的個人際遇似乎和外面的環境調了個個。前世直到三年後先帝都還健在,她坐上前往皇宮的馬車裏,心中是一種認了命的平靜。

與之相對的,馬車外傳來各種聲音,有叫賣的,有聊天的,不用細想,估計還有小聲討論她這個貴妃的。

本來百姓遇見貴人的座駕,是要跪地叩迎和相送,但是先帝的父親隆安帝體恤民情,取消了這個制令。

聽說當時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可是隆安帝手腕強硬,心意已決,幾乎沒有更改的可能。隆安帝是位好皇帝,一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陸鋒就是他在位時,一手提攜上來的。

或許就像娘親所言,很少有人的人生會沒有遺憾,饒是隆安帝這樣的明君,在子嗣上始終差點運氣,一生只誕下兩個孩子,剛好一男一女。

可惜能夠繼承皇位的那位,能力實在平庸,全不如長公主聰明伶俐,於政事上還頗有見解。

陸元有時候不明白,同是隆安帝的孩子,為何更優秀的長公主無緣帝位。但不管是母親還是父親,當聽到她這個問題時,都只是嘆了一聲,搖搖頭沒有說話。

好在隆安帝給他不爭氣的繼承人留了個好班底,大概臨終前,還拉著他的手,耳提面命地告誡他,讓他一定相信那些忠臣良將,萬不可寒了他們的心。

這也是為何先帝再忌憚陸鋒,卻始終沒有對他下手,只是一道聖旨,強行將他唯一的女兒納入皇宮,立為貴妃。這是牽制,同時也是恩賜。

不管陸鋒和陸元願不願意,至少在一些人眼裏,入宮代表著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女兒爭氣的話,還能給母族帶來無上的權力。

只是先帝怕她有孕,她進宮後一直未曾和她同房,但面上卻給足了她面子。陸元當時想,如果先帝有意要和她同房,她如果拒絕,也許他還會客客氣氣地答應。

這一世和前世完全不同,陸元除了一開始突聞先帝死訊,心裏感到詫異和悵惘。

畢竟先帝雖然說不上好,但也談不上壞,面對這則消息,就像聽到一個認識的人離世一樣,都會閃過類似的驚異和茫然。

不過陸元很快平覆,並沒有把先帝的事情壓在心裏,甚至來之前還饒有興致地想,等葬禮結束,她不知道有沒有空閑逛一逛京城。

除卻前世一入宮門,就再也沒出來過,就是和裴子野相處的這段時間,聽他講述京城何處有什麽好玩,心生向往,考慮著等一切塵埃落定,她定是游遍大周的大好山河,首站便是京城。

如今沒想到居然提早來了這裏,這種有別於前世的歷程,陸元心底既興奮,又忐忑。

興奮於她可能會提前實現她的願望,如果生命一如上輩子,定格在二十八歲,那麽多出的這幾年,勢必可以讓她彌補更多的遺憾。

忐忑於前路未知,不知道會遇見什麽,是好還是壞。但是就像剛重生那陣兒——既然來都來了,事情已經發生,她改變不了,想那麽多幹嘛。

陸元悄悄吐出一口氣,朝前望著陸鋒偉岸的身影,馬蹄緩緩踏在青石板上,啪嗒聲不斷。

秋日陽光和煦,灑到陸元的臉上,她左頰那顆紅痣紅得透亮。

車輪滾滾向前,不久,他們到了鎮北王府在京城的府邸。此刻進宮的諭旨還未下達,陸元等人只得先回到府上,稍作休整,等待宮裏來人。

這座府邸陸元從未來過,下了車,旅途中的舟車勞頓被好奇消散些許,她擡腿走進去,朝四處張望。

京城的鎮北王府是先帝所賜,占地很廣,但由於主人長期不在,內裏的布置卻很空,本能地凸顯它的性質——一個落腳點罷了。

陸鋒走到陸元身邊,先是上下打量她,見她面色如常,只是略有些疲憊,放心地緩了一口氣。

“你先回房休息,雖然一般來說,諭旨會和我們前後腳到,但先帝走得突然,前朝一堆事沒處理完,這事兒也說不好,你就沒必要在堂屋幹等。反正諭旨到了,我會派人叫你。”

聞言,陸元應了聲好,和陸鋒暫時作別,在仆役的帶領下,回到她在京城的院子。

進到房間,她揉揉酸疼的肩頸,脖子左右擺動,嘴裏時不時發出不適的□□。一旁整理的夏荔見狀,提議道:“郡主,等奴婢收拾完,給您捏捏。”

夏荔嘴笨,腦子總是一根筋,可是手腳卻十分麻利,只要是關於手上的事情,她學起來就是比別人快。

聰明的春桃夜裏挑燈趕進度,也不及她短短一個白晝做得多。

聽到夏荔主動請纓,陸元有幾分意動,但還是搖頭拒絕:“大家都趕了一路,誰都累了,還是拾掇完好好歇息,後面可能還有一大堆事在等著我們。”

“不礙事的,郡主。”夏荔堅持道,“奴婢做慣了,這點那算得上累。您要是心疼我們,一會兒我和春桃輪流來。”

春桃附和:“是啊,郡主,天大地大,哪有您的身體安康大。比起您健健康康,奴婢們做這些算什麽。”

陸元想起來的路上,她生病那次,就是因為她逞強,才害得春桃和夏荔被罵,不僅如此,她們還被扣除了倆月的工錢。

現在已經到了京城,最遲明天可能就要進宮,如果這時候她再出什麽岔子,到時候可能就不僅僅是漫天飛舞的折子,陸鋒或許還會收到處分。

嚴重的,要是編排一些怪力亂神,說她一到京城就生病,不是不尊敬先帝,就是和先帝犯沖。

再找幾個道士,將此事進行渲染,那些想要對付陸鋒的人,面對這樣的機會,肯定會下場渾水摸魚。

在那群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大臣面前,她是否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病癥,完全不重要,反正他們找得出話來,把事情說成他們想要看到的樣子。

這個節骨眼上,陸元不想去觸他們的黴頭,於是采納夏荔的建議,讓她們打理好一切,給她捏捏乏力的身體。

不過她思考了下,和她們談了個條件:“讓你們捏,也行,但我有個條件。”

春桃和夏荔看她答應了,趕緊應好。這會兒陸元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她們也會想方設法,搭個天梯,爬到天上去為她摘下來。

陸元笑著說:“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就是一會兒你們要捏的時候,得讓春桃先來。”

夏荔不解道:“為什麽呢,郡主?”

這時候,春桃的腦子起到了作用,她無奈地看了眼陸元,點點頭說:“好,奴婢遵命。”夏荔看不懂她們之間的啞謎,連忙追問。

春桃不受其煩,只好替她解惑:“因為你技術比我好,郡主怕你先上,後面到我,技術不如你,她身體會感覺有落差,可能會忍不住讓你繼續來。”

“我來就我來,這有什麽呀?”夏荔還是不明白。

“沒什麽,”春桃面無表情道,“郡主體恤我們呢。”

夏荔感嘆郡主真好,春桃木著一張臉,進進出出,陸元靠在軟榻上,笑著看她們忙活。

夜色降臨,皇宮那邊還是沒有傳來消息,陸元和陸鋒沒再等了,紛紛洗漱睡去。

可是陸元白天在馬車上,時不時瞇過一段路,下午又在夏荔和春桃的按摩中,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此刻她毫無困意,側躺在床上,盯著昏暗朦朧的房間,思緒胡亂飄著,什麽事上都停住片刻,轉眼又不知道被什麽吸引,跑到別處去。

夜色的掩蓋,讓眼睛看不清面前景象的全貌,但腦子卻越發清明,一些之前沒能註意到的細節,像是正在破土而出。

只是連日趕路的疲憊突然湧上來,細節剛冒了個尖,就被迫停止生長。陸元見狀,幹脆不去細想,免得頭疼。

或許是白天躺得太久,這會兒骨子裏透著酸軟。她起身下床,摸索著來到桌子旁,倒了杯已經冷掉的茶水,慢慢地灌進肚子裏。

涼意淌過五臟六腑,她不禁舒緩地吐一口氣。坐了一會兒,她走到窗邊,打算開開窗戶吹吹涼風,卻猛然聽見窗戶似乎被推動一下,但由於裏面插著插銷,外面沒能打開。

陸元一驚,呵斥道:“誰!”

窗外的人似乎沒想到她還未就寢,趕緊小聲回答:“陸元,是我,子野。”

耳房裏當值的夏荔迷迷糊糊道:“郡主,怎麽了?”

知道來者何人,陸元懸著的心平穩落下,冷靜地回覆夏荔:“沒事,我有些渴了,起來倒杯水喝。你睡吧,我也困了,已經到床上了。”

夏荔強撐著說好,還叫陸元一會兒有事記得叫她。等著綿延悠長的呼吸聲傳來,陸元小心翼翼來到窗邊,對裴子野說:“你就慶幸今晚耳房的是夏荔,要是換了春桃,她指定能察覺到外面有人。”

說著,似乎覺得好笑,兩人隔著窗欞,不約而同地笑出聲。眨眼的功夫,又紛紛捂住嘴,怕再次吵醒夏荔。

笑聲沒了,陸元清清嗓子,問裴子野:“這大晚上的,你怎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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