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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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次日一早,天光未現,雞還沒打鳴,秀竹正熟睡,就被裴子野從床上扒拉下來。

望著黑黢黢的窗戶,秀竹哀嚎道:“我的侯爺呀,您看看窗外,看看這會兒除了偷雞摸狗的,正經人家誰出門啊?”

裴子野眉頭一皺,一巴掌拍在秀竹的後腦勺上。

秀竹腦袋一晃,瞌睡立即醒了大半,連連賠笑道:“侯爺,奴才不是說您。就算您今天,是去見您未來老丈人。但您看看這個天兒,老丈人也沒起不是。”

這話不假,可是裴子野一想到今天要去見陸鋒,慌得一晚上都沒睡好。

睡意剛來臨,前世今生的畫面,就不斷在他腦海中交織,反覆出現。有時候他竟分不清,眼下是今生,還是前世。

更有甚者,前世的結局和今生攪在一起,讓他瞬間從夢中驚醒,撫著胸脯,好一會兒才平覆下來。這一平覆,他無心睡眠,才會把秀竹叫醒,想著有人說說話也好。

只是現在看來,還不如沒人說話。

這個秀竹一開口,直往人肺管子戳。

“等本侯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讓李管家把你發賣了。”裴子野瞪了秀竹一眼,表情狠厲。

這句話秀竹從小聽到大,小時候還會心有戚戚,討好賣乖幾天。如今聽多了,也知道裴子野就是說說而已,雷聲大雨點小,漸漸就不往心裏去。

“侯爺息怒,都是奴才的錯。”不過好歹還是要裝一下,“求您千萬別去和李管家說,奴才舍不得離開您,離了您,奴才上哪兒去找這麽好的主子。”

嬉皮笑臉的,沒個正形。

裴子野嘴上說說,倒不會真這麽做。

只是看著秀竹配合著他老調重彈,頓時味同嚼蠟,沒了興致,靠著床柱子坐在床沿邊,不斷唉聲嘆氣。

“侯爺這又是咋了,”秀竹瞧出他焦慮,關心道,“您要是不想去見鎮北王,奴才這就去幫您回絕他老人家。”

瞥了一眼秀竹無知無覺的臉,裴子野算是看出來,他是真沒把老丈人當回事,還以為昨天是在跟他說笑,更是沒了傾訴的欲望。

心想當初怎麽放著李管家不要,偏偏讓他跟過來。毫無用處不說,還專挑氣人的話講。

裴子野生無可戀道:“沒事兒,你睡你的吧,等要出發了,我再來叫你。”

秀竹真以為裴子野想明白了,當下掀起被子,再度躺進去。

他閉上眼睛前,還記得叫裴子野再去休息一會兒,說不用他擔心,走之前,他會記得去叫他的。

沒過多久,淺淺的呼嚕聲響起,裴子野投去既恨恨不平,又艷羨的目光。

不過秀竹說到做到,臨走前,還記得提醒裴子野帶上要送的禮品。倒是裴子野,自從快要出門,精神越發恍惚,下樓時,同手同腳,差點沒被絆倒。

“少爺,”出門在外,秀竹沒敢叫他侯爺,“這麽緊張呀,您不會真是去見老丈人的呀。”

聽到這話,裴子野瞬間恢覆正常,當即一腳踹在秀竹的屁股上:“不用回去,一會兒我就找一家人牙子,把你賣了。”

他咬牙切齒道:“看你這身細皮嫩肉的,最好賣到小倌館去,讓那的人好好教教你,什麽是規矩。”

秀竹“哎喲”幾聲,急忙認錯,隨即走在裴子野身後,笑道:“這才是少爺嘛,奴才雖然不知道您為何如此慌亂,但想必是很重要的事。”

裴子野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又聽他繼續說:“既然是很重要的事,那咱們就該以最好的狀態去應對,這才容易事半功倍。”

一番話,在裴子野心裏翻來覆去,來回倒了幾遍。盡管臨近鎮北王王府,他還是有些緊張,可多少有了些好轉,至少沒一開始的同手同腳。

這個秀竹,也不是一無是處。

跟著家丁進到王府,一路來到堂屋,見到陸鋒,裴子野手心被汗浸濕,微微顫抖,趕忙作揖道:“晚輩裴子野,見過王爺。”

聲音也像浸滿了汗,言辭間有些含糊不清。

坐在主位的陸鋒目光如炬,只一眼,就敢肯定裴子野的“狼子野心”。他不露聲色,承了裴子野這份禮,不鹹不淡道:“侯爺客氣了。”

裴子野並不傻,他看出陸鋒似乎對他的印象不太好。

不過他並沒有和這位鎮北王相處的經驗。一時摸不準情況,只好先認個錯:“途經貴地,本該第一時間前來拜訪,但想著大過節的,不好上門叨擾,還望王爺恕罪。”

不好上門叨擾他,就去叨擾他女兒。眼前這位紈絝侯爺,看起來也沒傳說中那麽不堪,這不,口齒還挺伶俐的。

“侯爺大駕光臨,本該本王好好招待侯爺才對。”

陸鋒心裏冷哼一聲,沖一旁的福伯使了個眼色,讓他看座上茶,然後繼續說:“侯爺久居京城,也不知道我們蘭都什麽地方入了你的眼,讓侯爺大過節的,都要往這兒來。”

幾句話下來,裴子野大概明白了,陸鋒很可能是瞧出他的心思,把他叫來,要麽是試探他的真心,要麽就是讓他知難而退。

前一種裴子野絲毫不懼,他敢保證,世間再也找不出比他更愛陸元的男人。但萬一是第二種,那麽不管他的真心能夠值幾兩,陸鋒都不會成全他們。

這下棘手了,裴子野心裏慌張失措,面上還是平靜道:“王爺過謙了,蘭都人傑地靈,自然哪哪都好。”

陸鋒陰陽怪氣地“哦”了一聲,笑著說:“是嗎,地靈還可以理解,那人傑又是指誰呢?”他盯著裴子野,目光逼人,逼得裴子野額角冒汗,垂首不敢望他一眼。

看不見的硝煙在二人之間緩緩升起,直到陸元不請自來,打斷他們的交鋒:“父王,宣平侯到來,您怎麽不派人通知我,這多失禮呀。”

“王爺,”福伯接到陸鋒的暗示,悄悄在他耳邊道,“奴才並未通知郡主,可能是郡主在咱們這邊安插了眼線。”

千防萬防,還真是家賊難防。這陸小滿的心眼,怕是全玩到她爹身上了。

陸鋒額角青筋被陸元氣得直迸,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剛還直打哆嗦的裴子野,一聽到陸元的聲音,立馬起身,殷切地朝門口左顧右盼。

如果不是主位上還坐著一個他,估計身子早隨心而去,跑到陸元身邊,和她傾訴衷情。

裝得還挺像,陸鋒冷眼睨著他,心想要不是知道上元節之前,陸元和他沒有半點交集,談何喜歡,他險些為這份真情所動。

“陸元,”裴子野的視線隨著陸元移動,等她一邁進門檻,迎上去笑著打招呼,“別來無恙。”

“一切安好,子野也別來無恙。”陸元矜持地回了個禮,並不像裴子野這般熱忱。

連名字都叫上了,這裴子野好手段。

陸鋒望著這一切,眼睛鼓得像對銅鈴,似乎恨不得當場把裴子野千刀萬剮。

“父王安好。”陸元和裴子野寒暄兩句,就走向陸鋒,像模像樣地施了個禮,“女兒聽聞宣平侯到訪,貿然過來,希望沒有打擾到父王和侯爺。”

陸鋒無奈地揮揮手,讓陸元找位置坐下,心道就算說打擾到了,她也不會當回事。

兩人對決,由於陸元的加入,變成三足鼎立,只是明顯是二對一的模式。陸鋒看著座下一個不安好心,另一個毫無所覺,竟無語凝噎,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候,福伯突然說話:“王爺,時候不早了,該安排午膳了。”

“也對,老福,你快去廚房看看,”陸鋒回神,接過話茬,“別怠慢了宣平侯。”

福伯領命,下去安排,裴子野忙說不用客氣,被陸鋒一手制住,隨後起身前往飯堂時,陸元悄悄朝陸鋒使了個眼色,讓他別忘了答應她的事。

一路上,三人各懷鬼胎,坐下等菜上齊前,都沒有一人尋到機會開口說話。

沈默蔓延,氣氛微妙,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凝固住。

好不容易飯菜上齊,陸鋒率先打破僵局:“侯爺請,招待不周,還望見諒。”

裴子野像接聖旨一樣,畢恭畢敬地拿起筷子:“王爺客氣了,是子野打擾了。”

這會兒,他才想起,陸鋒還叫著他侯爺,趕緊道:“王爺叫我子野即可,子野一個晚輩,擔不起王爺這樣叫。”

一旁的陸元看陸鋒半天沒進入正題 ,趁著無人說話的空檔,輕咳幾聲,提醒陸鋒別忘了今天的正事。

陸鋒了解陸元,漠然地看了她一眼,打算速戰速決。

裴子野卻慌了,擔憂地問道:“陸元,可是身體有恙?”

前世自從那次宮宴後,裴子野時常打聽陸元的事情,頭一件就打聽到她從娘胎裏帶來的病弱。此刻聽見她咳嗽,以為她犯病,擔心不已。

明眼人陸鋒蹙眉望著他,對之前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陸元被裴子野追問,急忙回答:“我沒事,就是剛才喝水嗆了一下,你別擔心。”

“是啊,那個,子野,你別擔心,她沒事的。”陸鋒說,“對了,今日請你過來,是有一事相問。”

聞言,裴子野心跳漏了一拍,他雙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握在一起,隨著陸鋒的問話,他的回答很快接上。

“你可願從軍?”

“我願意!”

兩句話之間沒有絲毫停頓,反應過來後,雙方都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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