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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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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煙

與此同時,寒酥宮幾乎被攪翻了天。

陌玄在殿前守了許久都不見婉初回來,就讓人去看看,結果派出去的人都說根本沒看到夫人,陌玄心中一緊,立馬讓尚廷淵守著宮殿,親自去找。

最終翻遍了整個地方,加上外面的小樹林都派了人去尋,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陌玄最後也顧不上秦訣正在休息,徑直走進了殿內去稟報,可床上的人始終都只有均勻的呼吸聲,並沒有醒過來。

馬車裏,婉初問出了一直都想問的話,“師父,你跟秦訣是不是有什麽恩怨?”

司緣眸底不見半分波瀾,唇際依舊浮現著淺淡的笑意,他看向婉初,然後點了點頭,“不光秦訣,還有藍淺羽,我跟他們之間的恩怨,哪裏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清。”

聽到這樣的話,婉初並沒有太多的驚訝,她在之前生秦訣的氣的時候,就想過偷聽時司緣說的那些話,聽上去其實確是有挑撥的嫌疑,可那些話終究還是只能起一時的作用。

“所以,之前你跟秦訣講的那些,說他對我虛情假意之類的,都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師父你知道我在那兒?”婉初將很多事情串起來,心裏也有了數。

她即使知道這一切都是司緣安排的,可她並不知曉他們之間的恩怨,

司緣莞爾,從一旁的木櫃中拿出一條毯子,輕輕抖開蓋在婉初的身上,也沒有否認,“夜還長,要不要再睡會兒?”

“我都睡了很久了。”婉初將毯子往上拉了拉,大晚上的在這麽個地方確實怪冷的。

女孩兒睜著澄澈的大眼睛,看起來異常老實,她心裏很清楚,在司緣面前,逃跑這件事,一點成功的機會都沒有,而且她也確實沒打算跑,這荒無人煙的,她又找不到地方,跑哪兒去?

司緣笑了笑,隨後拿了包點心和一個翠綠的玉壺出來,點心包裹得很精致,修長的玉指溫柔地將紙剝開。

“餓了先吃點東西,雪花酥都是在秦訣的地方拿的,他平日不讓你喝酒,今夜悄悄嘗嘗,師父不跟他講。”

他看起來與平日裏跟婉初相處的時候並無半分差別,依舊那麽溫柔、親和、包容。

婉初確實也是餓壞了,她接過點心就吃了一塊,然後眼睛放光地看著那小瓶酒,不過在執起酒壺的時候手上頓了下,她輕咬著下唇,猶豫地看了眼司緣。

明白她的懷疑,畢竟自己現在在自己小徒弟面前確實沒什麽可信度,司緣也沒生氣,反而更溫和地勾唇,“沒事的。”

婉初這才將玉壺打開,嗅了嗅,小臉寫滿了新奇。

見著她將酒飲下,司緣心中微苦,這大概……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甜的!”婉初喝完後,眼睛一亮,她還以為所有的酒都是辣嗓子的。

司緣遞給她一張白色手帕,“少喝點不會醉。”

待婉初吃了一些雪花酥,司緣側身靠在車窗上,玉指將簾子拉開,外面暮色透進來,讓車裏的光暗了幾分。

“初兒,上次你讓我拿給冰彤的那只玉簪,其實是我妻子冰兮的,她是我一生中最愛的女人。”

聞此,婉初張了張嘴,把想說的話忍了下來,接著聽他講。

司緣眸中露出半分懷念,擡手附上婉初眼角下的血色印記,“你不記得的事情,我每一件都印在骨髓裏。

小時候你還不在翎城,在永安國皇都。

我沒得選,一生下來就是儲君,享盡無上榮耀的同時,總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兮兒是相國的養女,她第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就知道她有目的,我本想將計就計,卻不知不覺深陷了。

我一邊防備著她,一邊情不自禁地對她好,我原本還想著,如果娶了她,能讓她成為我的人,那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所以在相國請求父皇賜婚的時候,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可是初兒,我做得不夠好,成親後還不到一個月,她就背叛了我,與我另外一個政敵聯合起來,讓我吃了一個大虧。

那是我第一次對她生氣,也是第一次不顧她的意願強行占有了她,也傷害到了她。其實我也後悔過,想過要和她道歉,可是這件事明明有錯在先的不是我。

我等了很久,她始終沒來找過我,就算後來不得不見,她也始終不冷不熱,明明也是同樣的笑容,可我還是覺得很疏遠。

事情徹底爆發那一天,是她向禦醫詢問墮胎藥的那日,你知道那種五臟六腑被撕裂的窒息疼痛嗎,除了疼痛我甚至從頭到腳就是寒極的,那種滋味足以讓我回想起來,心臟都還隱隱作痛。

我當時掐著她的脖子,質問她心腸到底有多硬,我真的很想像處理敵人那樣,無聲無息地了結了她,卻又真的舍不得……

我將她關了起來,命人好好照顧她和孩子,我不再讓人匯報她的消息,不想再看見這個狠心絕情的女人。

然而多少次深夜,我都一個人飲酒,似乎只有這樣,我才能避免想她想到徹夜難眠,我知道懷孕很辛苦,不止一次地想,她會不會很難受,她會不會吃得不好,睡得不穩……

約莫一個月,我幾乎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我把自己折騰到胃病,靠酒才能入睡。

這時候,下人來稟報,說太子妃想見我,我開口就說出拒絕的話,但在下人離開的時候便後悔了,我還是忍不住去見了她。

她親自做了一桌子養胃的菜向我請罪,抱著我跟我說對不起,她說她願意生下孩子,之前都是她不好,問我能不能原諒她,她會安安分分地做我的太子妃。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太美好,好到我甚至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就在我猶豫的時候,她拿起我的手搭在她的脈上,那絲輕微的跳動徹底擊潰了我的理智,我原諒了她。

這次事情之後,她仿若變了一個人,時常為我做一些養胃的湯,變得越來越體貼,越來越粘人,偶爾也會生氣撒嬌,這是我從未見過的她,我的內心也從未如此滿足。

待她的胎象穩固之後,她讓我帶著她出去玩,而每次去的地方,都是翎城,她說這是她最懷念的地方,我也把這裏當成她的故鄉。

除了出門,她平時都很乖,沒有再和她的父親聯系,安心地待在東宮養胎。”

“後來呢?”婉初手裏的酒已經喝光了,她看著淺笑溫和的司緣,他的語氣很輕,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過去的那道墻。

“後來……她在生下孩子之後,就再也沒醒過來。我當時差點殺了所有醫女,為什麽她平日裏一切都好,偏偏生下孩子就再也不會醒來。”

“那她還活著嗎?”

聽著司緣愈發輕淺的話,婉初腦海中似乎浮現出那位曾經意氣風發的東宮太子,像瘋了一樣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沈睡,而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卻手足無措的模樣。

那樣無助,那般令人心疼。

“嗯,活著。”司緣點點頭,“我當時花了一年的時間,才將事情查清楚,兮兒是養女,相國為了控制她,給她下了毒,餘生花的毒,她的身體看上去無虞,卻承受不了生孩子,她心裏清楚。

所以,每回我想起她讓我搭在她脈間的場景,都能想象她見我欣喜,即使面容沒有任何異常,但內心該有多麽絕望,論醫毒之術,我師承毒術大家,卻探查不出她中毒的絲毫跡象。

我不止一次地想,若是我不強求她生孩子,她應該能和我白頭到老吧……呵。”

司緣緩緩地笑開了,他蓋冠京華的面容上綻放出笑顏,溫柔到讓人心醉。

婉初胸口很悶,嗓子有些生澀,“那秦訣呢?你為什麽恨他?”

司緣嘆了口氣,深深看了婉初一眼,沒有說話。

“因為我?”婉初眸中隱隱出現了霧氣。

“這倒沒有,兮兒身上的毒,就是秦家下的,我豈能原諒。”司緣的語氣仍然沒有起伏,幽邃的墨瞳卻漾起了波瀾。

“而且,幽藤太過珍貴,有人為了討好身為太子的我,曾送了我一顆,後來被秦家拿走了,在兮兒一睡不醒之後,我才知道,這是唯一的解藥。”

見婉初沈默不語,司緣擡手揉了揉女孩兒的頭發,“乖,我能告訴你的都說了,其他的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小時候的記憶是我用藥讓你想不起來的,別怪我。”

婉初抿了抿唇,手指緊緊捏著毯子,即使不問,她也聽說過,當年永安國因為政治隕落的蕭氏和秦氏兩大家族。

他們本是世交,後來卻因為立場不同而不再往來,一個歸於東宮,一個站了相國。

司緣剛剛所說的大虧,應該就是指蕭氏被除一事,無可否認的,這才是她原來的家。

婉初同樣聽說過,在永安國前幾年,太子和相國爭鬥終休,兩敗俱傷,相國被流放,太子被廢,除權封了王。

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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