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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國公府。

“你不能去!”賀蘭英攔在夫郎面前,“陛下這是要興師問罪!你不能去!”

陳安問道:“不去?我如果不去,賀國公府怎麽辦?”

難道拿賀國公府一眾人的命來換我的命嗎?

要麽降罪一人,要麽株連一族,沒得選的。

賀蘭英抓著陳安不松手:“總能有辦法的,總之我不準你去!”

陳安握著妻主的手,淺淡地笑了笑:“別擔心,不看僧面看佛面,陛下看在初寧的份上,不會真的要了我的命的。”

“這件事沒那麽容易過的!”賀蘭英煩躁道,“先前是因為顧望涔(廢帝)擋在你前面,你又隱蔽著身份,陛下才沒有註意到你。可是這一次……”

“初安,你這一次是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算計她的心尖肉!”

陛下如今已經不在乎所謂的血脈親情了,更何況當初太後(文初寧)被迫白綾自盡,他這個親“姐姐”不見蹤影,陛下未必不會遷怒於他!

“我知道,幼安,我都知道。”陳安看著她,“可我還是要去的,不為其他,只為著終要一個結果。”

這件事需要需要一個結果,當年的事也要有個了斷。

賀蘭英定定地看了他許久,苦笑一聲:“我總是攔不住你的。”

當年攔不住,如今依然攔不住。

“那我陪著你。”賀蘭英這樣說道,“無論如何,這一次我陪著你。”

陳安微微點頭:“好。”

這一次,我們一起。

兩儀殿。

“罪臣文初安參見陛下。”文初安沒有改換衣著,依然是那副男子的裝束,將要跪地時被周林制止,請其於陛下對面而坐。

文初安免禮得座,賀國公卻沒有這項殊榮,於兩儀殿外雙膝跪地,無聲請罪。

“文相夫妻果然情深,”陛下似是而非地讚了一句,突然話鋒一轉,“那為什麽不能推己及人,體諒朕與鳳後呢?”

文初安掛著得體的微笑,如同少時一般,諄諄告誡:“聖上是帝王,是君主,不是朝臣,不是百姓,您應該知道自己的責任。”

“責任,”陛下冷嗤一聲,“什麽是責任?”

“為國為民是責任,清肅朝綱是責任,延續血脈也是責任。”

陛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繼續說道:“但這些都是賢德明君的責任,如果是一個昏君……不,應該說若是廢帝那樣的帝王,文相的這些大道理恐怕只能去地府,說給閻王聽了。”

忠骨冤魂埋三尺,帝王依舊宴客歡!

但凡她有廢帝一半的心狠手辣,朝堂內外不會有人敢高聲半句!

“可聖上不是廢帝,亦不是昏君,聖上是一位明主。”

這便是明主和昏君的差別,昏君可以肆意放縱,而明主總是有著許多不得不承擔的責任。

文初安臉上依然是那副無懈可擊的笑容,好像所有事都在他意料之中,他不會錯,也永遠不會錯。

“你確定要同朕論君臣嗎?”陛下漸漸收斂了神情,面無表情道,“包藏禍心,設計鳳君,形同謀逆,文相覺得朕是殺你一個,還是株連賀國公府滿門?”

帝王可以同臣子論親疏,可臣子卻沒有資格要求帝王如何做。

文初安收了笑意,擡眸看向陛下:“那陛下想要臣如何呢?”

“臣做得事,陛下不是全都知道了嗎?如今傳我進宮,難道不是問罪嗎?”

陛下深吸一口氣,緊皺眉頭道:“朕一直奇怪,賀國公不是死不悔改的性子,怎麽生得賀瑾寧就偏偏一意孤行!”

“朕現在知道了,原來是文相教的好!”

從不認錯!從不悔改!

這個場景何其熟悉!

陛下橫眉冷對,強壓怒火道:“鳳後已然入主中宮,是朕的夫君,位同小君,同是你們的君主!”

“你一邊蓄意引誘,誘使鳳後調換朕的丹藥,一邊暗中在香爐裏摻了藥粉,久聞便會解了朕丹藥中避孕的藥效!”

“你這般狂妄自大,擅斷專行!這就是你所謂的大局觀!”

文初安久居右相,自負智謀無雙,如何能接受小輩對他指手畫腳!他連廢帝都不放在眼裏,更何況陛下這個剛剛繼位的新帝!

“陛下為何憤怒?如今中宮有孕,江山後繼有人,除了您之外,前朝後宮誰會不高興?即便是您的鳳後,現在不也高興的不得了嗎?”

文初安同陛下針鋒相對,毫不退讓:“臣不明白,先前陛下讓顧望涔那個廢物在南內逍遙快活半年之久!如今繼位,竟優柔寡斷意圖斷嗣!”

“陛下,臣不記得當年你有這麽蠢!”

“你如何能知道朕是意圖斷嗣?你如何能知道朕不是另有安排?”陛下怒聲質問,“你自以為是的設局,如何不是打亂了朕的布置!”

“你知道朕的計劃嗎?你知道朕吃的到底是什麽嗎?你知道鳳後有孕要付出什麽代價嗎!”

“你不知道!”

“文初安,你什麽都不知道!”

那雙鳳凰金目似是在咆哮著噴出火焰,金色愈烈,愈顯暴怒!

陛下猶如死死抓住稻草的惡鬼,暴戾又冷漠地看著他:“文初安,如果阿清因為他肚子裏的那團肉而出了什麽事,我一定讓賀國公府——”

“陪、葬!”

文初安被陛下透露出的信息驚到,不等細問,陛下便揮手趕他出去。

文初安一介文臣如何能反抗周林這樣的武將,隨意幾下便將他“請”出了兩儀殿,送到了賀國公面前。

周林側站在賀國公旁邊,拱了拱手道:“賀國公,陛下命你送賀夫郎回去。”

不待賀國公回答,周林便重新進入了兩儀殿。

賀蘭英心中疑惑,用眼神詢問著文初安。

文初安蹙眉回望她,隨後扶了賀蘭英起來,道一句“先回去。”

兩人上了馬車,賀蘭英急忙問道:“這是怎麽了?你臉色這般難看?”

文初安愁眉不展,略有懊惱地說道:“我太心急,怕是做了件壞事。”

該想到的,陛下她不是心慈手軟的人,不可能無的放矢。

廢帝能活那麽久一定有必要的原因,暫時避孕也一定有陛下自己的安排。

賀蘭英有些不明白文初安在說什麽,但還是寬慰著他:“你也是為了陛下的將來。”

文初安嘆息道:“幼安,你說得對,陛下已經不是五年前的陛下了。”

“現在的陛下,胸有城府,心思莫測,早就不是那個不經世故的五皇女了。”

不,或許從一開始,他就看走了眼。

上有賢德的嫡長女,勇猛的二皇女,陛下那時只是五皇女,不論同誰爭,她都沒有勝算。

反倒不如藏拙,等大皇女登基,陛下即便不能位列權臣,也能做個逍遙王。

文初安自嘲道:“我先前竟還覺得瑾寧是自負太過,以致自傷。如今看來,我也是個目中無人的人。”

“瑾寧被保護的太好,性子又執拗,她被磨礪一番也是好事。”賀蘭英為人最是雙標,握住文初安的手安慰道,“你只是關心則亂。”

“陛下心眼跟馬蜂窩一樣,又是個三棍子打不出個響的據嘴葫蘆,我們又不是她肚子裏的蟲子,怎麽能知道她想做什麽?”

“說來說去,不還是因為她不信任我們這些老臣,但凡她透點口風,怎麽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瞎說什麽呢!”文初安不讚同地看著賀蘭英,“陛下為君主,心有溝壑方能鎮壓朝堂,不然難道讓臣子們淩駕於帝王之上嗎?”

賀蘭英賠笑道:“是是是,郎君說得都對。陛下做得對!陛下做得好!”

文初安忍俊不禁笑了一聲,隨後又無奈嘆了口氣:“希望我這次犯得蠢,不要闖出大禍來。”

陛下最後那一句不像是一時氣憤,如果鳳後真的因為懷孕生產而……而出了什麽事……

那賀國公府到時怕是難逃一劫……

文初安看著賀蘭英還不知後果如何,費力逗他開心的樣子,沒過腦子說了一句糟心的話:“我們和離吧。”

平地一聲雷,賀蘭英當即面色一變,雙目圓睜,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文初安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蠢話,急忙開口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停車!”賀蘭英大力拍了一下馬車,“停車!”

馬車停了下來,賀蘭英高聲喝道:“去皇宮!”

“掉頭去皇宮!”

“回賀國公府!”文初安攔著賀蘭英,快速低聲說著,“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一時失言,你要幹什麽!”

賀蘭英雙目赤紅,怒聲道:“不幹什麽,我去問問那個小兔崽子,她是不是忘了誰生得她!誰養得她!”

“你是她生父的親哥哥!是她的親伯父!她在這世間唯一的長輩!她想幹什麽?學廢帝六親不認嗎!”

“你小點聲!我們先回府,回去我跟你解釋。”文初安仍然低聲勸著賀蘭英,不想讓她再胡說下去。

賀蘭英烈火性子上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是,我們是有錯,瞞著她算計著鳳後,可那還不是因為想讓她顧氏江山代代有人?!”

“就為著這件事,怎麽著,還想要了你的命!她顧安歌失心瘋了嗎?有氣就沖著我撒,她怎麽處置賀國公府我都認!跟你有什麽關系!!”

文初安大聲喝止:“好了!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又無奈地軟了聲音,拉著賀蘭英:“我們先回去,先回去好嗎?”

“不回!”賀蘭英一心要去皇宮向陛下討個說法,“她今天拿你開刀,根本原因不就是覺得是你見死不救,才導致她生父早逝嗎!”

“可你當年是被我強行帶走囚禁起來的,有種她宰了我!憑什麽沖你發火!”

“啪!”

賀蘭英被打得臉一歪,文初安冷聲道:“說夠了嗎?”

“說夠了就回府!”

賀蘭英雙拳緊握,面色憤憤,卻沒有再開口。

馬車快速駛向賀國公府,車廂裏氣氛冷凝,兩人一路無話,猶如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紫宸殿。

樓清喝過安胎藥後,就安靜地躺在床上等陛下回來。

也不知是藥效還是因為有孕的緣故,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之間樓清感覺肚子刺痛了一下,突然驚醒了,睜開眼睛便看到陛下坐在床邊,一雙鳳目緊緊盯著他的肚子,面色冷漠。

樓清打了個冷顫,下意識護住了肚子,訥訥開口:“陛下。”

見樓清醒了,陛下緩和神色,將樓清扶坐了起來,溫聲道:“感覺好些了嗎?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我好多了,”樓清斟酌著字句,“其實沒什麽大礙的,孩子很聽話。”

樓清甚少在陛下面前這般小心翼翼,像是荒谷中拼命保護幼崽的羚羊,企圖示人以弱,求得獵人的憐憫之心

——不要去傷害他的孩子。

陛下對樓清向來是無有不應、無有不依的,但這一件事……

陛下岔開話題:“我讓人熬了些燕窩,你吃一些,墊墊胃。”

陛下端著湯碗,給樓清餵了一勺,樓清勉強吃了兩口。再嗅到這個味道時,著實沒有忍住,一把推開陛下,趴在床邊吐了出來。

陛下急忙將碗放下,拍著樓清的背:“不想吃便不要為難自己,我又不是一定要你吃下去。”

陛下是一片好心,樓清先前一直挺喜歡吃血燕的,如今不知是否因為有孕突然連聞都聞不得了。

樓清吐完後,漱了漱口,解釋著:“我、我就是剛醒來,沒什麽胃口,等晚膳的時候,我一定可以吃下去的。”

樓清分辨著,不想讓陛下遷怒他肚子的孩子。但樓清不知道,他現在白著臉,語氣都弱弱得,只能讓陛下愈加擔心,同時更加排斥這個孩子。

陛下心裏如何想並沒有在臉上表現出分毫,只是給樓清拿了杯水:“不要為難你自己,我最為在意的唯你一個。”

唯我一個,就意味著這個孩子不在陛下的庇護之中。

樓清捧著茶盞,試探著問道:“那陛下能不能不要生氣了?”

寢殿一時沈默下來。

良久後,陛下說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其餘的事以後再說。”

陛下沒有回答,樓清不敢再說些什麽,只能默默安慰自己,起碼陛下沒有不顧他的意願,一定要打下這個孩子。

但樓清不明白,陛下為什麽容不下這個孩子。之前不論什麽事,陛下即便明面上不允,他求一求、鬧一鬧過後,陛下就默許了。

只有這件事,陛下好像十分排斥甚至厭惡這個孩子。聽到他有孕,陛下第一個反應不是開心,而是震怒。

樓清覺得陛下不願意要息嗣這件事好像有著什麽隱情。

可是……

樓清摸著肚子,快兩個月了,這個小家夥都快兩個月了,他怎麽能忍心就這麽打掉它啊?

這可是他跟陛下的孩子啊……

小樓清如此在乎這個孩子,甚至有些瘋癲之態,有原因,下一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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