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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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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買的東西太多,兩個人使勁解數才堪堪吃了個差不多,最後決定在江邊走走消食。

夜間有很多人來這裏散步,晚風依舊燥熱,但吹著也還算舒服。

肖約左手握著啤酒罐,一縷松散的頭發掛在耳尖,她轉頭和黎頌說話的時候,那一縷頭發被晚風吹得終於失去禁錮,掃到了黎頌的鼻尖。

於是黎頌伸手替她重新拂到耳後。

兩人走走停停,黎頌向她介紹周圍的景色,閑聊一些不需要動腦子的話題。

“那邊,”她指著江對面的一片建築工地,“我大學的工作室就在那邊,後來那塊地重新規劃,我才換到現在的S&O。”

“好地方,規劃好了能賺不少。”

“黎氏買下來了。”

“那不歸根結底還是你的。”

“當然不是,”黎頌說,“我跟黎家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肖約從來沒有和黎頌討論過這件事,關於她的規劃,關於她對黎氏的看法。可能因為她自己瞞著黎頌的太多,所以心虛地不敢去問這些問題。

“那你會離開黎氏嗎?”

江風推著人往前走,黎頌想了想說:“我以前沒想過,也不願意想,抱著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

“現在呢?”

“現在,不知道。”她側頭看了眼肖約,“大概,會離開吧。”

那是個很短暫的眼神,肖約不確定她是什麽意思,然後就聽她繼續問:“等三個月的合約結束了,你會去哪兒?”

她一直是個很現實的人,習慣提前為自己的選擇想好規劃,但她現在無法做到這一點,因為她缺失的信息太多了。如果她要為肖約修改自己的計劃,那麽至少要有個方向。

肖約在哪個方向,她不知道。

“嗯。”肖約點了點頭,“我沒有辦法一直留在這裏。”

突如其來的坦誠。

她們停下腳步,黎頌看著肖約,聽她說:“這次過後,我甚至沒有辦法隨意抽出這麽多時間來華國,或者去任何地方。”肖家最近不安定,她自然無法一直消失下去。

黎頌驚訝,也驚慌。她想要一個方向,現在肖約卻告訴她前面的路是斷的。

她們沈默地走了一段,肖約默默地靠近她,伸手抓住她的手,黎頌沒有拒絕,輕輕回握住。

成年人必須要考慮的現實在這一刻好像變得並不重要。

其實真的就是不重要,黎頌想。

她不是十幾歲的孩子了,不是連抓住一個人的力量都沒有的年紀,她並不需要恐慌。

肖約朝她湊近了一點,問:“後不後悔?”

黎頌轉頭看著她:“你呢?後不後悔?”

肖約低聲笑了。

兩個人沿著江岸又轉了回去,黎頌送肖約回公司取車。

車窗開到最大,城市的灰塵和喧囂一起湧進來,紅塵湧動。

多麽鮮活的日子。

肖約最近很忙,黎頌能感覺到,她整個人的狀態都和以前不一樣。

黎頌隱隱有種感覺,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肖約現在應該早就離開了。

這個想法讓她開始焦慮,她好像必須加快她們之間的進度,在肖約離開之前。

她面前好像有個倒計時,她知道數字跳地越來越快,卻無法看清到底還剩多久。

下午黎頌接到了連釧的電話,她才知道端午快到了。

“詹識回來我們還沒聚過呢,來我家過端午唄。”

“不是還沒到嗎?”

“你端午節肯定在黎家出不來,當然得提前約你。”

黎頌答應了,說:“我帶個朋友來。”

連釧欣然答應。

黎頌掛掉電話問肖約:“下午去連釧家過端午,有時間嗎?”

肖約頭都沒擡:“當然。”

黎頌開開心心地讓助理去準備了兩份給小孩兒的禮物。

連釧很期待黎頌帶來的朋友,畢竟她這幾年幾乎沒怎麽拓寬過朋友圈,但當她看到肖約的時候,在真的被震驚到了。

“是肖小姐啊,歡迎。”

肖約和小孩子打招呼,連釧在後面小聲問黎頌:“你們到底什麽情況?”

“目前還不算有什麽吧……”

“你不會真的和她……那什麽替身情人吧?”要是敢把肖約當替身,那她真的要給黎頌點蠟了。

“沒有的事。”

連釧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

肖約和孩子玩了一下,轉頭看見他們兩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過來問:“說什麽呢?”

連釧連忙擺手:“沒什麽沒什麽,我去看看詹識的湯燉的怎麽樣了。”

肖約看向黎頌,黎頌說:“她一直擔心我玩替身情人。”

肖約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小聲道:“你要是肯玩這一套我也不用等到今天。”

黎頌把她的手甩開,“小孩子在旁邊。”

“哦~”

“湯來了!開飯開飯!”詹識在外面是禁欲系博士,在內就和小媳婦一般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一個人張羅了滿滿一桌子菜。

提提很喜歡這個新來的阿姨,非要黏在她身邊坐。

黎頌對肖約說:“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平常好像很多人都怕你。”

提提嘴裏塞著香菇,說:“怎麽會可怕,我看到肖阿姨就覺得很親切啊,好像以前見過她一樣,但是我又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阿姨。”

飯桌上安靜了一下,連釧連忙說:“吃飯吃飯,嘗嘗這個湯。”

她剛剛緊急給詹識警告了不許提肖約的身份和長相,卻沒想到提提居然對沈悄有印象,那個時候她才多大啊。

飯後大家坐在一起包粽子。

黎頌玩笑道:“這麽大一盆,我這是來給你當苦力來了?”

連釧:“等煮好我給你閃送過去。本來是想提前包好的,但是這個人,”她戳戳詹識的肩膀,“昨天忘記拿粽子葉的快遞了。”

肖約迷惑地看著他們熟練的動作,拿著粽葉手忙腳亂,怎麽包米都會漏出來。

提提好不給面子地笑了:“肖阿姨你好菜啊!我都會包哦!”

肖約用手背蹭蹭她的頭,“真的啊,提提真厲害。”然後求助地看著黎頌。

黎頌也嘲笑她:“原來也不是十項全能嘛。”

“你也笑我?”

黎頌躲開她蹭過來的肩膀,握住她的手腕,“別動,我教你,這樣,把葉子這樣合起來……”

她湊過來的時候頭頂掃著肖約的側臉,讓她根本沒有辦法專註地學習什麽技巧。

詹識看到她們倆誰都插不進去的氛圍,沖老婆給出一個吃瓜的眼神,成功收獲一個白眼。

“……然後這樣,會了嗎?”黎頌擡頭,就看見她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眼睛根本沒放在手上,“幹什麽,不好好聽。”

肖約笑著告饒,“我錯了,再來一次。”

黎頌手把手交了她三遍,終於把她教會,三個大人一個小孩兒,一邊聊天一邊包粽子,用了一個小時不到就包了一大盆。

“好啦,大功告成!”

提提開懷地和每一個人擊掌。

肖約有點喜歡這種氛圍。

肖家也會過各種節日,但更偏向形式主義,過程從來都是阿姨準備,她從來不會參與這些,何況一家人湊在一起心眼子比手指頭都多,根本不會有這麽和諧的時候。

從小生活的環境讓她無法理解這種感覺,但她知道如何定義,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家”吧。一個普通、正常、完整的家庭,有父親有母親有孩子,一起說說笑笑插科打諢。

這樣的家她沒有,黎頌也很早就失去了。她看著黎頌,希望以後,她們可以組建一個這樣的家。可以不要孩子,養一只狗或者一只貓……

“想什麽呢?”

“嗯?沒什麽。”肖約問她:“你喜歡狗還是貓?公的還是母的?什麽品種?”

黎頌想了想:“都還好吧。怎麽了?”

“沒。”那就一只狗一只貓好了,房子最好選那種有帶小花園的……

從連釧家離開的時候,黎頌就像回了趟娘家一樣連吃帶拿了好大一包,各種家鄉特產,四個人一起下樓每個人都提著一包。

黎頌:“這麽多,你是把你家廚房搬空了嗎?”

連釧:“當然不是,上個周詹識他媽媽來了一趟,帶了好多東西,我們根本吃不完,放久了就壞了,正好分你點。”

黎頌去開車的時候連釧走到肖約旁邊,小聲說了句:“詹識的事,謝謝。”她當然知道詹識不可能突然被調回國。

肖約:“小事。”

連釧其實對於這個曾經的少東家有點怵,但還是思忖著說:“黎頌是個很好的人,希望……你能對她好一點。她是不是不知道你是沈悄的……”

肖約眸色頓時沈下去:“別多嘴。”

“……我知道,我是想說,如果她不知道,那就別讓她知道了。”以黎頌的性格,知道之後只會難受。

“嗯。”肖約應了聲,過了會兒又問:“我妹妹,這些年過得好嗎?”

她略垂著眸,整個人在夜晚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深沈。

“很好,有自己的愛人,有自己的事業、生活和朋友,她說……她不虛此行。”

肖約嗓子有點發啞:“那就好。”

這時黎頌把車開了過來,大家往後背箱裏放東西,剛剛的話題好像沒有發生過。

連釧:“路上慢點。”

黎頌:“好,你們回吧。”

她們開車回家,因為東西太多,肖約理所當然地跟著黎頌到了平安街,兩人合力把東西搬回家整理進冰箱。

黎頌站在冰箱前,肖約就在旁邊給她遞東西,廚房很小,但此刻這種逼仄卻讓人安心。

其實房子本來是冰冷的,鋼筋水泥,冷清無聊,是人賦予了它各種溫暖的含義。

小的時候肖約很害怕待在家裏,因為那個地方太大了,一個人待在房間的時候幾乎聽不見任何外界的聲音,好像被世界拋棄一樣。

所以在她剛剛有獨立能力的時候她就搬出了那個地方,自己買了個小房子住,臨街的一室一廳,夜晚還能聽見車輛路過的聲音。

可是就算房間堆得再滿,也不會像此刻一樣給她這樣的溫暖感覺。

一個伴侶給生活帶來的意義,是任何東西都替代不了的。

淩亂的雜物在修長的五指下變得井井有條。

帶回來的東西都找到了安身之處,看著冰箱被一點點塞滿,肖約感覺自己身體裏某一部分空著的地方也被填滿了。

她發現,原來她還可以更喜歡這個人。

喜歡她在商場上揮斥方遒的模樣,更喜歡她在瑣碎生活裏慢條斯理的模樣。

黎頌放好最後一個水果,伸出手接下一個,卻接到了一只手。

修長柔軟的,輕輕握住她的掌心。

“幹什麽?”黎頌問。

肖約:“擊掌,慶祝工程結束。”她說著,擡手在黎頌掌心拍了下。

黎頌莫名其妙,肖約卻心情很好地跟她告辭。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做點什麽。

黎頌:來我教你包粽子

肖約神游:我們結婚的時候一定要請那誰那誰還有那誰,婚後要一貓一狗,狗跟我姓貓跟她姓,結婚三年我要宴請四方賓客,結婚五年我……

黎頌:這樣就包好了,會了嗎?

肖約【臉上泛起可疑紅暈】:啊?

黎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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