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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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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

“等有機會吧”。

黎頌也不知道這個機會是什麽時候。自從沈悄過世以來,關於她的事情對黎頌來說都是禁忌,總共就提起過那麽幾次,其中肖約占了好幾回。

她自己想想都覺得離奇。

第二天黎頌剛醒來就看見肖約坐在病床邊,拿著個蘋果小心翼翼地削。

黎頌覺得自己都快對她的存在免疫了。

她平躺著看著空白一片的天花板,問:“幾點了?”

肖約:“八點出頭,今天天氣不錯。”她把削好切好的蘋果放到一旁,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燦爛溫和的朝陽像瀑布一樣湧進來,黎頌下意識將手伸進光裏,從指縫裏看見了肖約背光的背影。

“雨季結束了。”黎頌說。

肖約接了一句:“最討厭G市的五月份,潮得要死。”

確實,G市的五月,有一半時間都在下雨。

見肖約轉身走過來,黎頌放下手,問:“你在這裏待過挺久?”

“也就幾個月。”肖約回答,又問:“早上想吃什麽?”

“當時為什麽來這裏?”黎頌沒有回答她後面那個不重要的問題。

“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華國那麽多城市偏偏選中這裏?為什麽買房子偏偏在你家對面?為什麽幾年後又出現?為什麽對你一見鐘情?”肖約看著她,平靜又有些戲謔地說:“我不和唯物主義者解釋這些,我看得出你是。”

黎頌被她這一連串反問堵得憋屈,擺爛道:“……所以你更傾向於虛無縹緲的宿命論解釋一切?那我想我們不合適。”

肖約早對她的拒絕免疫了,不和她掰扯,“去洗漱吧,我下樓買早點。”臨走她又上下瞟了黎頌一眼,“要幫忙麽?”

黎頌:“……不用,謝謝。”雖然不用想也知道昏迷這些天是誰在照料自己,但作為一個清醒的正常人,她絕不允許肖約再碰她一下。

“好吧好吧。”肖大小姐邁著遺憾的步伐走出了病房。

吃完早飯,黎頌開始處理和肖約的合同。本來她並沒有想過要簽合同,但肖約既然那麽正式地給她發了求職簡歷,她也就順水推舟了。讓這件事情變得正式一點也挺好的,省得最後因為誰的私心把一場報恩攪得意味不明。

這事兒她想了想還是沒有交給人事來辦,她給連釧發了消息,讓她幫忙把電腦拿過來。

中午,帶著電腦的連釧愁容滿面地走進病房,礙於肖約就坐在一旁,一句話也插不上。

連釧和黎頌都各有心思,而罪魁禍首肖約卻很興奮,甚至連簽字的筆都拿了出來,在手上不停地轉,轉得黎頌心煩意亂。

黎頌把那支筆搶過來,把電腦遞過去,“你看看,有沒有需要改的地方。”

“好~”

除去基本條目,待遇方面上五休二,朝九晚五,薪資本來是按照市價,但黎頌覺得肖約她身邊屈才,給了一個遠高於這個職位的數字。

肖約大致看了一遍,剛要說沒問題,就看見一條不合心意的。

“合同期限三個月,雙方可隨時終止,乙方毀約無需賠償……黎總,你做慈善啊?”

黎頌覺得這一條完全沒有問題,“我們本來就不是普通的雇傭關系,這場交易是我對你的報答,當然不會向你提出任何要求,只要你想結束,隨時可以結束,這不好嗎?”

肖約盯著她:“你的意思是我死皮賴臉扒著你,你根本不需要我?”明明是她提出的簽合同,就是為了讓黎頌無法反悔,怎麽現在落於下風的好像成了她?

黎頌:“……”

黎頌:“我沒有這個意思。”

連釧看著肖約冷臉的樣子,生怕她當場發脾氣,緊接著就聽黎頌道:“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這人怎麽這麽會發散思維?

肖約:“……”

連釧:“……”噗。

肖約:“我不管,三個月太短,至少一年。”

黎頌皺眉道:“你應該知道任何一份合同都不是簽著玩的東西,當乙方,和給自己掛鎖鏈沒什麽區別。”肖約一看就是習慣了自由自在的人,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她覺得,肖約總會後悔的,不長不短的三個月,至少能給彼此留一份體面。

肖約盯著她,神色十分不忿,“你只是覺得甩開我只需要三個月。”

黎頌做事從來是本著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原則,但是肖約太犟了,就像個還沒適應成年人游戲的叛逆孩子,這一點讓黎頌很苦惱。

看著那雙滿是譴責和怨氣的眼睛,她的脾氣也上來了,“這本來就只是一份合同,不是海誓山盟,三個月還是一年有什麽區別?”有些事情她不能和肖約說,本來她甚至想將這份諾言推遲兌現,因為未來的很長時間內她的生活和工作很可能會是一團亂麻,肖約待在她身邊很可能會被牽累。

但她知道肖約不可能等那麽久,所以才提出三個月期限,讓肖約玩兒夠了就走。

肖約楞住。

“你就這麽討厭我?”

她並不是幼稚,也不是不懂那些所謂的游戲規則,只是因為那個人是黎頌,所以她心裏有虛幻期待。她總以為黎頌還是從前的黎頌,會對她縱容,可是她忘了,黎頌確實沒變,可自己對她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

“肖約”和黎頌沒有過往,她沒有任何理由得到黎頌的偏愛。

黎頌總是比肖約更快冷靜下來,她坦誠道:“我對你沒有任何偏見,只是希望我們之間的關系能更理性一點。我的處境你看到了,我身邊不是好待的。你救了我一命,我不想牽累你。”

一旁的連釧眉頭皺的死緊。她們倆到底到哪一步了?她們到底在說什麽?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肖約暗戳戳把手伸到黎頌旁邊,拽住了那支筆的另一端,“我只是想在你身邊多待些日子,沒有別的意思。”

黎頌沒有辦法,肖約的妥協示弱總是那樣目的明確,卻又立竿見影。

“又不是合約結束我就從這世界消失了。”黎頌說。

肖約一笑:“那行吧,我沒意見。什麽時候簽?”

連釧終於找到離開這是非之地的機會,連忙說:“我現在回去打印,下午帶過來。”

肖約把頭往黎頌旁邊靠,擡手沖她揮了揮:“再見。”

黎頌不想不把事情越弄越覆雜,肖約不想再聽見自己不想聽的話。

於是這場她倆認識以來最激烈的爭吵就這樣戛然而止,誰也沒再提起。

合同順利簽完,肖約滿意地在上面印下一個吻,對黎頌拋了個媚眼,不過黎頌當做沒看到就是了。

黎頌:“合同也簽了,你也安心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肖約天天兩頭跑,她看著都替她累。

哪有追人把自己追成這樣的。

也不知道她圖什麽。

肖約非常得意地走到她身邊,彎腰在她左邊臉上“mua”地一聲親了一口,“這麽關心我啊,謝謝。”

黎頌震驚:“你幹什麽?”

肖約施施然起身,“感謝一下你對我的關心啊,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嘛。”

黎頌:“這句話是這麽用的嗎?!”

肖約帶著得逞的笑大步走出了病房。

過了一個多周,在“貼身助理”的精心照料下,黎頌順利挨到了出院,走出醫院大門的瞬間覺得自己像是重生了一遭,原本看厭了的城市都變得可愛。

黑色跑車停在她面前,肖約探出半個腦袋:“走啊黎總。”

黎頌上車。

“你拿到駕照了?”

“嗯哼。回哪兒?”肖約問。

“平安街吧。”那個租的小房子。

“好。”

房子昨天小朱已經找人打掃過,冰箱也已經被填滿,黎頌痛快地洗了個澡,出來時肖約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本書看。

她看那本書怪熟悉的,一看那露出來的半截書簽,不正是她那本剛看到結尾的《再夢黃粱》嗎?

“幹嘛呢?”她上前有些心虛地把書抽走了。

肖約擡頭看著她,“就放在箱子最上面呢,不能看?”

黎頌明天要去黎氏上班,事情都推給了剛剛升職的連總。以後去S&O的時候就少了,所以從那邊搬了不少東西過來,她也沒註意這本書就放在上面。

“……要不隨便動上司東西。”她裏面勾勾畫畫了不少東西呢,被作者本人看到,怪羞恥的。

“好吧。餓了嗎,我去做飯。”肖約撐著膝蓋起身,刻意添了句:“黎總。”

作為肖約的“觀察對象”和“靈感來源”,黎頌不能拒絕肖約在工作日的工作時間一步不離地跟著她。

但多少還是有些別扭。

她走到廚房門邊,說:“還有半個小時就到午休時間,要不點外賣吧,你不用休息嗎?”

“我只是想找理由賴在你身邊,你又不是不知道。”

黎頌:“……”總是坦誠得讓她接不上話。

算了,反正只有三個月。

“做什麽,要幫忙嗎?”

肖約:“扒蒜?”

黎頌拿起一個蒜頭,站在旁邊扒蒜。

肖約洗著菜,手底下處理著食材,眼神卻粘在黎頌臉上。

這種距離,這種場景,讓她有種她們在一起生活的錯覺。

“吃辣嗎?”在黎頌察覺之前,她收回目光。

“嗯,可以。”

“這邊菜都挺辣的,剛來的時候根本適應不了。”肖約說。

黎頌:“G市口味確實重。你說來這裏就待了幾個月,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不是。後來遇見一個朋友,很會煲湯,我就去蹭飯了,靠她廚藝過日子。”

黎頌並未察覺不對,問:“也是外地人吧?”

“不是,本地人,和我差不多大。”

黎頌帶著揶揄的笑容看她一眼,“聽起來你倆關系不錯啊,沒後續發展?”

肖約低下頭去切菜,“算有吧,我一廂情願。”

“真的?你這麽優秀。性別不對?”

“沒,她不喜歡我這樣的。”一直就不喜歡。

“哦……沒事,那是她虧了。”

肖約笑了兩聲,“有什麽好安慰的,我現在心思全在你身上,要真憐惜我,就把我收了吧。”

“閉嘴吧你。”

“哈哈哈哈……”

“我是遺憾你當時怎麽就沒追上,要不然現在哪輪得到我受罪。”

肖約又是一陣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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