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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釧挑眉:“難道我理解錯了?”

從震驚裏回神,黎頌無奈又好笑地扶額:“你覺得我能做出這樣的事?”

得到這個回答,連釧心裏呼了口氣,“我這不是怕你一時糊塗嗎?”

“是嗎,你看著像是要助紂為虐。”

兩人將這個插曲一笑置之,轉而說起工作上的事情。

等到連釧離開,黎頌從旁邊抽出工作文件,眼神飄到最上面的那份資料,不自禁嘴角一抽。

那句“替身情人”不合時宜地湧入腦海,同時又浮現出肖約那雙總是讓人覺得不懷好意的眼睛,她手臂上立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本來不太看那些情情愛愛的小說,但工作原因,曾經見過不少底下人遞上來的劇本,作為幾大套路巨頭之一,替身梗自然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其情節之狗血、人設之誇張,實在是讓她漲了不少見識,。

虛構的故事讀起來尚且讓人不適,放到現實中那些輕視旁人尊嚴和感情的人渣更讓她鄙視。

更何況肖約……可一點也不像那些狗血劇裏的傻白甜女主,她身上有令黎頌想要下意識遠離的鋒銳。

這種人怎麽可能甘心受人桎梏,當一個毫無價值的替代品?

她猶豫了一下,拿起那份資料,起身塞進了碎紙機,叫了助理小張進來。

“黎總,您找我。”

“嗯,幫我找個房子。能盡快入住最好。”

小朱:“好的,是現在的住處有什麽問題嗎?需要解決嗎?”

“沒事,只是……最近住得不太舒心,想換個環境。”

“好的。”

G市,連江私人醫院,頂層。

已經快一個周,走廊裏還是不斷有人來來往往,大多臉上都帶著令人浮想的貪婪,隱秘卻不容忽視。

病房裏是沈屙深重,病房外是似海人心。

寸頭少年坐在病床邊,一張本該陽光開朗的臉現在冷著,表情很是不爽。

“爺爺,我今天聽醫生說你身體好得差不多了,要不咱們回家養著唄。這地方冷冰冰的,一股病氣。”黎臻說。

老爺子閉著眼假寐,聞言道:“我都不急,你急什麽?”

黎臻:“外面那群人天天來天天來,誰不知道他們打的什麽主意啊,您不煩我都煩。”

黎老爺子笑了笑,在這個孫子面前露出少有的慈祥,“多大了,還是這麽沈不住氣。”

黎臻一聳肩,這些大人之間的事情他搞不懂,就懶得想了。

有人敲門,傳來李秘書的聲音:“董事長。”

黎臻看了眼老爺子,在對方示意下讓人進來。

李秘書手裏提著幾件探病套裝走進來,黎臻見了,沒好氣地說:“怎麽又是這些東西,又用不上,帶進來幹什麽?”

等他牢騷發完了張秘書才找到機會開口:“……是大小姐送來的。”

黎臻立刻收聲,楞了一下才說:“我姐?”

“是的,是小姐親自送來的,還問了我董事長身體怎麽樣。”

這次連老爺子也驚訝地擡頭看過去,目光停留在那些挑不出錯但也絕對稱不上耗費心思的禮品上。

他聲音有些幾不可查地顫抖:“她人呢?”

“在樓下,說有事就不上來了……”

他話音未落,黎臻已經奪門而出。

醫院停車場,黎頌聽李秘書說老爺子身體沒有大礙,就準備走了。正好接到小張的電話,說房子找好了,問她要不要去看看。

她一邊往停車位走,一邊回答:“沒什麽大問題就行,盡快安排搬家公司。”

身後傳來飛奔的腳步聲,她原本以為是病人家屬,卻聽見那聲音在她背後停下了,她疑惑地回頭望,看見一個撐著膝蓋大喘氣的男生。

“小臻?”黎頌吃驚,好久沒見這個弟弟,她差點有些認不出來了。

黎臻喘著粗氣擡頭看她:“姐,來了怎麽不上樓?”

黎頌笑著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有點事。”

黎臻:“……搬家嗎?”

“嗯。”黎頌沒否認,也沒回答他之前的問題,而是和小張說了聲掛掉了電話,而後問:“聽說你在外地上學,什麽時候回來的?”

大中午的,停車場大太陽曬著,顯然不是閑話家常的好地方,但是黎頌完全沒有挪步子的打算,這讓黎臻著急撓頭。

可他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人,哪是奔三的老社會的對手,沒幾句,就對著黎頌的一句“那你多註意身體,好好學習”搞得無話可說。

情急之下,他大喊:“你幹嘛要找房子,就搬回家住唄!”

黎頌手放在車門上,背對著他擺了擺手,打開車門揚長而去。

看著黑色越野駛出視野,黎臻垂頭喪氣地立在原地。

其實他知道自己在說胡話,黎頌怎麽可能願意回去呢,那一大家子沒幾個正常人,十幾年前就你爭我鬥的,現在更是沒一刻消停。

作為為數不多的正常人之一,他理解黎頌的選擇,可是還是不樂意接受。他是同輩裏的老幺,父母為國家工作,保密度高、假期幾乎沒有,他小時候幾乎是被這個姐姐帶大的,是黎頌身後的小尾巴。本來一切好好的,後來大伯大伯母說出意外就出意外,一切就都變了。

黎頌孤身一人,在那深院裏就仿佛古代的太子遺孤,總被針對。後來她和爺爺鬧掰,主動離開黎家,只帶走了父母的部分可以變現的遺產,當時她不過才十六七歲。

到現在黎臻都記得那一天,大風天,黎頌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出黎家大門,長發被吹得淩亂,背影孤傲決絕。

那個時候的黎頌外表羸弱內裏卻野心磅礴,一身傲骨。

出生在黎家,她可能是清流,但絕不是是看不清現實的傻子,這一點黎臻一直都知道。在外黎頌從來是謙遜有禮,是人人誇讚的黎氏繼承人,人設幾近完美。只有他知道,在自己被人欺負後,這個姐姐會把他拉到人後,告訴他何所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拖著腳步回了病房,面對老爺子了然的眼神,沮喪地垂著頭坐著。

老爺子嘆了口氣,“你們這些孩子,總是太容易意氣用事。”

黎臻疑惑地擡頭看她。

老爺子慈藹地一笑,語氣死屍安慰:“放心吧,你姐姐總歸是要回來的,該是她的,我不會給別人。”

黎頌並沒有想過徹底搬離木夏華庭,畢竟那棟房子對她來說意義非凡,她簡單打包了些東西交給搬家公司,自己和小張先到了看好的新房子。

這房子很符合她的要求,兩室一廳,光照很好。客臥被改成了書房,主臥簡單地布置了床鋪,整個房子達到了可以入住的要求。

搬家公司把箱子放下後打了招呼就離開了,小張也沒多留,黎頌坐在小客廳裏,看著空蕩蕩的房子,突然有些茫然。

她出身黎家,從小便被各種欲望裹挾著,父母的一言一行尚且對孩子影響頗大,更何況是一整個家族,在那裏長大,可想而知不會長成什麽溫軟可愛的小女生。父母在世時她尚且有人護著,不至於被真正卷進去,當他們離開後,那些明槍暗箭便再無阻擋地直沖著她而來。

她忙著自保,忙著蓄力反擊,忙著和自我對抗,那時候她的內心住著一頭猛獸,和世界針鋒相對。

後來她遇見了很驚艷的人,終於開始花時間和外界和解,最終在這偌大的世間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地,那是這一生中最快樂最安穩的日子。

可人在既定的軌道裏走得久了,以為自己找到了最終的舒適區,難免就會變得憊懶失去警惕,所以一朝變數來臨,就仿佛整個世界坍塌大半。她從不羞恥於承認自己在這件事情上是個懦夫,甚至正大光明地將自己縮在那個殼裏三年。

這次搬出來,其實也並不只是因為肖約。她需要一個新環境,需要一個告別過去的理由,這是理智為她做出的決定。

G市的夏天來的很快,天氣一天比一天熱,黎頌的生活平靜下來,在她搬家之後,就再也沒有遇到過肖約。

畢竟這座城市挺大,道路縱橫交錯,人群熙熙攘攘,一拐彎一背身都可能錯過,除非有心,誰會跟誰那麽巧地處處相遇呢。

她最近很忙,忙著處理一些突然開始冒頭的麻煩,她知道這些東西是為什麽出現,但卻不是很想深究。

老爺子不會允許自己的商業帝國沒落,所以不出意外兩個月之內就會作出決定,到時候這些蠅營狗茍之輩自然不會再來找她的麻煩。

月末例會,黎頌坐在主位上靠咖啡對抗睡意。

昨晚樓下的小孩兒半夜哭鬧,吵醒了某位孕婦,兩家隔空對罵,鬧了一夜,她現在精神很不好。

“……電影《再夢黃粱》的前期籌備即將結束,這部片子我們請到了鐘鴻導演,鐘導近些年執導的電影票房一直不錯,去年更是……”

夏日的倦怠和晚睡的困意交加,讓黎頌有些恍惚,只是覺得這個電影的名字熟悉卻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聽到過,直到下午看見微博推送,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是雲生的成名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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