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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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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記憶

夜幕低垂,晚星高掛天際,白港夏夜的晚風輕柔涼爽。

從醫院走出來,這一天終於算是收了尾。林此宵看著走在前的許驚歲的背影,開口喊住了他,清冷聲音認真保證道:“錢我會盡快還給你。”

許驚歲盯著他,黑亮的眼珠轉了轉,像只狡黠的狐貍,他嘴角勾著笑,露出俏皮的小虎牙,問:“林此宵你很缺錢嗎?”

林此宵聞言擡眸看向他。

“我這有份差事,比你現在這些散活賺得多。”許驚歲笑了笑,盯著他道。

對上對方直白赤.裸的視線,林此宵撇開目光,冷淡拒絕道:“我不做有悖價值觀的事。”

許驚歲先是怔了下,回味過來話裏意思後低頭笑了起來,他走到林此宵面前,湊近他的耳朵,暧昧撩撥的語氣道:“你不會以為我說的差事是被我包養吧?”

他低笑了兩聲,後撤回安全距離,調侃道:“雖然我確實有這個想法。”如此直白的話從他嘴裏輕松說出,引得林此宵眸光一緊,臉色剎變。

“不過我說的差事可不是指這個。”風過林梢,皎潔月光透過枝葉縫隙斑駁地落在許驚歲的臉上。

對面人楞了下,疑惑地皺起眉,就聽見許驚歲說:“給我你的聯系方式吧。”

林此宵的頭像很簡單,像是隨手抓拍的一張路邊野貓,橘色的小貓翻滾著露出肚皮,一只手擼著貓,鏡頭裏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得很短很幹凈。

通過驗證後,許驚歲給他發過去一個地址。

他擡頭看著林此宵,說:“明天來這個地方找我。”

許驚歲聲音裏帶著笑,說完沒等林此宵回應,徑直往前走,背對著林此宵揮了揮手,像一只自由飛去的鳥兒。

林此宵看著他的身影,在原地呆站了很久。

*

咖啡店兼職結束已經臨近下午四點。

林此宵在更衣室換下工作服,拿起手機盯著那條地址信息看了好一會。一同共事的男生瞧見了,笑著打趣:“在跟對象聊天?”

林此宵看了眼備註的“許驚歲”三字,切回了主屏幕,淡淡道:“沒有。”

男生似乎對此很感興趣,一個勁的八卦,“真的假的?沒對象還是沒跟對象聊?你長這麽帥,追你的人應該特多吧?要不我給你介紹介紹?”

林此宵連連擺手:“真不用。”說完背著包逃也似的走了出來,腳步穿過街道,停在了601室的門口。

他盯著門牌號看了幾秒,擡手敲了敲門。

裏面並沒有傳來應答,他垂眸才發現門是虛掩著的,足以見得房主的心大。

他想了下,擡步走了進去。

很標準的兩室一廳,進門是洗手間,往裏走是客廳,衣服散亂地扔在沙發上,茶幾桌面還有幾張草稿紙,畫著奇形怪狀的圖案。左手邊的房間大概就是許驚歲所說的排練室,放著一套專業的錄音設備和鍵盤,以及一張很小的沙發,與此同時,許驚歲正窩在上面熟睡。

他四肢修長,睡在那顯得很可憐委屈。整個人蜷縮著,背隆起,林此宵突然想到輔修的心理課上老師曾提到過缺乏安全感的人睡覺時便是這種姿態。

許驚歲睡著時與清醒時截然不同,他的眼睛總是透著一股鋒利的機靈勁,讓人覺得攻擊性很強,但倘若閉上眼睛,單看他的五官是很柔和的。

他似乎是在創作的時候睡著的,伸出去的手中還緊緊握著根筆,就在林此宵看去的那秒,那根筆像是感應到了似的,突然從許驚歲的手中脫落,掉在了沙發下。

林此宵走上前,彎腰蹲下打算拾起,因為怕吵醒許驚歲,刻意放輕了動作,好在筆沒有滾落很深,他附身拾起來,剛要起身,一扭頭正好對上了許驚歲清醒的雙眸。

他一時間怔住。兩人鼻尖僅一拳之隔,能夠清晰地看見彼此眼底的倒影。

許驚歲像是剛剛睡醒,但是眼神卻很清明,他緩緩眨了眨眼睛,勾著嘴角笑了下,“你來了。”

語氣很平,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嗯。”林此宵回過神,忙站起身,將筆遞還給他,問:“你說的差事是什麽?”

許驚歲坐起來,伸出手,在完成了這場交接儀式的同時食指擦過林此宵的手指,輕微地勾了下。

林此宵擡眸看去,後者表情很無辜,像是不小心而為之,他又淡淡地收回眼,餘光瞥見許驚歲接過筆後習慣性的在指間轉了個來回才放下。

他忽然想起來齊休給他看的那個視頻裏面許驚歲也是這麽轉鼓棒的。

“來極晝當貝斯手吧,林此宵。”許驚歲擡頭看著他,目光很是虔誠。

林此宵心中有想過這個答案,但聽到時還是楞了楞。

他剛要開口,許驚歲卻站起來,擡起食指抵在了他的唇上,指腹冰涼,看向他的眼神炙熱真誠。

他怔了怔,聽見許驚歲很認真地說:“這次不要再急著拒絕我,你可以好好想想,你真的不想給你的貝斯一個舞臺嗎?”

“如果真的不想,你為什麽還在三旬呢?打工的方式有很多種,你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林此宵訝然地看著許驚歲,心中的那些想法突然無處藏匿。

過了良久,許驚歲本以為得不到回覆的時候,林此宵的聲音響起:“我會考慮的。”

許驚歲明白像他這種人很難輕易改變想法,這麽說就是有戲,他笑了笑。

長時間的蜷縮讓他的脖子有些發酸,類似於落枕的感覺,他偏著腦袋,露出白凈的脖頸線,擡手揉了揉。

林此宵移開目光,問:“背後的傷好些了嗎?”

“唔...應該好些了吧。”許驚歲馬虎道。

什麽叫應該?林此宵輕微皺了下眉頭,許驚歲見狀解釋道:“在背後我也看不到呀,上藥還是水哥幫我上的呢。”

一提到上藥不免想起昨晚。林此宵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在想:水哥是誰?

是那天看見的可愛男孩還是跟他相擁的高大男人?想到這,他唇角不自覺地繃起。

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男生高喊道:“小歲,你怎麽又睡在工作室了啊?”

一道女聲搭腔:“他不是常常這樣嗎,我就沒見過像他這麽對自己不上心的人。”

許驚歲站起來走了出去,腳步停在門口,吊兒郎當地環臂靠著門框,看著祁洲跟顏韻,有些好奇:“你們倆怎麽一道來了?”

祁洲,又名水哥,是極晝邊緣樂隊的吉他主唱兼隊長,負責詞曲創作和音樂錄制,算是幾個人中唯一一個科班出身,擅長多種樂器。他從初中時期就開始玩樂隊,高中時期還做過幾年地下並小有名氣,今年也才剛畢業。

顏韻今年大四,比許驚歲高兩屆,兩人同在Q大,但不同系,是樂隊的鍵盤手。

“我想著你昨晚在這寫歌,肯定要泡一天,來看看你,剛巧在樓下碰到了阿韻。”祁洲說。

“甲方事兒精,吵得我受不了,來你這討個清凈。”顏韻擡起手:“你還沒吃呢吧?我帶了蟹黃小籠包。”

她話音落下,餘光隱約瞧見屋裏還有個人,雖然被許驚歲遮擋住了大半,她疑惑道:“小歲,屋裏還有人?”

“對,剛好給你們正式介紹一下,我剛找來的貝斯手。”許驚歲轉過身,笑著看向林此宵,熱情介紹:“他叫林此宵。”

“什麽?”祁洲突然道,尾音因為詫異而上揚,聽著有些奇怪。

只見他瞇了瞇眼睛,看樣子像是在仔細辨別,片刻後,他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徑直走到許驚歲跟林此宵中間,面對著許驚歲,問:“這就是你找來的貝斯手?”

許驚歲不明所以,但肯定地點點頭,就聽祁洲鐵著臉厲聲道:“我不同意!”

祁洲轉過身看向林此宵,臉色很差,態度同樣極差:“我不管你是怎麽說服的小歲,但我絕對不會同意你這種人加入極晝,這兒不歡迎你,你最好趕緊離開。”

“水哥!”

祁洲脾氣雖然爆但從沒在許驚歲面前發過火,他也不知道祁洲的這股怒火從何而來,伸手拉了拉祁洲。

祁洲呈保護姿態的將許驚歲護在身後,像是怕林此宵會荼毒了他似的,橫眉豎目地盯著林此宵。

這種眼神林此宵再熟悉不過,充滿鄙夷跟厭惡。他早就習慣了,從那件事被人所知曉開始。

他早就該想到的,可心底裏還是生出一些可悲的期待。

他反應很淡,只是抿了抿唇,而後很快地看了眼許驚歲,從頭至尾沒有辯解過一句,就這麽沈默著離開。

“林此宵!”許驚歲剛想去追就被祁洲死死拉住,後者喝了聲:“讓他走,你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嗎?他磕藥,而且還害死了人!”

許驚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愕地看向祁洲,又茫然的看向林此宵,只見話音落地的那瞬,林此宵的腳步突然頓了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驚歲覺得他的背都彎了些,像是被什麽東西一下子壓垮。

“你別開玩笑。”許驚歲楞了好幾秒,才說出這麽一句話。

“我沒開玩笑!小歲,你平時不關註這些,不知道也不怪你。”祁洲看了眼門口,早已不見林此宵的背影,他開口解釋:“這件事也是很久之前了,大概快一年了吧。齊休,我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他跟林此宵是一個樂隊的,嚴格來說,是把林此宵領進來的領門人。”

“他是個很有才華的人,他們樂隊出的幾首歌我都聽過。可是這麽一個人突然被爆出來磕藥,名聲一下子跌入谷底,再後來抑郁癥發作,從樓上跳了下來,他留下的遺書中痛斥林此宵,暗指是林此宵教唆他嗑藥的。”

句句如驚雷炸開在耳邊,許驚歲覺得自己出了幻聽,林此宵這麽一個人怎麽可能跟毒.品掛上勾,他不信地搖搖頭,“水哥,一定是搞錯了吧。”

“沒有人會在自己的遺書裏冤枉人的。”祁洲見狀嘆了口氣,說:“他就是這麽一個卑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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