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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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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窗外枝椏搖搖晃晃,驟雨歇後,晶瑩剔透的水珠附於碧葉上,經過狂風暴雨的洗禮,地面、城樓、綠樹煥然一新。

謝輕塵抖了抖傘上殘留的雨滴,把傘擱在窗臺邊。

他一回到教室,就開始寫題,臨近高考,那試卷簡直是成堆成堆的發,一天十幾張,寫都寫吐了。

他的中指早已承受不起這麽大的“工程”,現在關節處有明顯的彎曲。

桌上堆滿的書都要蓋過他的頭頂,這段時間,他不分晝夜地刷題,成績還是老樣子。

“輕塵哥,這麽早就來教室寫題了,真努力。”劉銘打包了一碗粉來教室嗦。

沒吃早餐的謝輕塵饑腸轆轆:“你能不能不要在教室裏嗦粉,我都沒時間吃早餐,餓死了。”

劉銘置之不理,嗦粉的聲音的聲音更大,謝輕塵懷疑他是故意的。

林競辭責備道:“聽到沒有,別嗦了,真難聞。”

劉銘怯生生地擡頭,眼神木訥,動作的幅度變慢:“競辭哥,你……你竟然為了輕塵哥,這樣說我。”

林競辭掩藏內心,傲嬌道:“我才沒有為了他,我只是嫌你煩。”

劉銘自然不相信:“競辭哥,你就別裝了,要不是輕塵哥說我,你看都不會看我一眼。”

林競辭眼神冷淡:“知道就好。”

謝輕塵想起前些日子詢問江照中的事,他敢肯定林競辭是想當他爸爸,說:“林競辭,不用你管我,我才不要當你兒子。”

林競辭滿臉問號:“兒子?”

謝輕塵怒道:“你叫誰兒子呢?”

林競辭想解釋解釋:“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輕塵問:“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麽意思?”

林競辭:“我沒有什麽意思。”

謝輕塵:“沒什麽意思是什麽意思?”

林競辭:“沒什麽意思就是沒有意思。”

謝輕塵被繞暈:“所以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林競辭妥協道:“你說是什麽意思就是什麽意思。”

謝輕塵摸不著頭腦:“你這話又是什麽意思。”

林競辭幹脆說:“就是你想的意思。”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話,最後都沒懂對方的意思。

劉銘瞠目結舌地聽著倆人說的話,一時被繞得頭昏眼花,他們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林競辭不願爭執,話鋒一轉,說:“你不是說沒吃早餐嗎?我剛好帶了,你要嗎?”

謝輕塵秉持著“無功不受祿”的原則,婉拒道:“我沒有吃早餐的習慣。”

劉銘直截了當地說:“輕塵哥,你撒謊,我見你經常吃早餐,除了吃就是睡,像豬一樣。”

謝輕塵無言以對,只能否定道:“我……我不是豬。”

劉銘扒拉了一口粉:“不是豬?那就是渣豬,很渣的豬。”

“閉嘴。”林競辭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桌子。

劉銘安分守己地嗦著粉。

林競辭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便當,小心翼翼地打開,推了推便當盒:“你嘗嘗。”

謝輕塵看著推到面前的便當盒,他把脖子向前傾了傾,看到便當盒裏的點心,沒了胃口。

他不餓了,不是真的不餓,是看到那幾團黑不溜秋的點心……哦不,東西,沒了想吃下去的欲望。

林競辭的眼中含著點點期待,與那張冷漠的臉不相符。

謝輕塵含蓄地編了個理由:“我……一會兒去小賣部買點吃的。”

林競辭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現在餓了,就先吃點唄。”

謝輕塵忍無可忍地說:“誰要吃這麽難吃的東西。”

劉銘仰頭望過去:“競辭哥,輕塵哥不吃,我吃。”

林競辭毫不留情地吐出一個字:“滾。”

劉銘算是明白,這便當是為謝輕塵專門準備。

謝輕塵見林競辭態度惡劣,擔心不吃會被報覆,就拿起一塊,淺淺地嘗了一小口。

比塑料味兔子奶糖還難吃的味道在嘴裏慢慢散開,像是酸甜苦辣鹹合在一起的味道,又像是泥巴混著混凝土的味道。

總而言之,一言難盡。如果要用兩個字形容的話就是,難吃,三個字的話,就是,真難吃。

劉銘見他陰沈著臉,說:“輕塵哥,給我嘗嘗唄。”

謝輕塵強忍著不適,把嘴裏的那口點心咽了下去,從便當盒裏拿了一小塊“東西”給他。

劉銘接過吃了一口,直接吐到粉裏。

謝輕塵率先幹嘔了一聲:“嘔——”

劉銘欲哭無淚,心疼這碗沒吃完的粉。

謝輕塵拿起便當盒用力地放到林競辭桌上:“這東西你在哪兒買的,真難吃。”

劉銘把粉扔到一邊:“是啊,比屎還難吃。”

謝輕塵:“說的好像你吃過一樣。”

劉銘驚詫道:“輕塵哥,你怎麽知道……”

謝輕塵囁嚅道:“你……你不會真……”

剩下的話他實在是說不出口,為了挽救劉銘的自尊心,他問剛才問的問題:“所以這便當到底在哪裏買的?”

林競辭實話實說:“我自己做的。”

謝輕塵:“……”

劉銘:“……”

好吧,現在輪到林競辭的自尊心受挫。

謝輕塵安撫道:“雖然你做的東西難吃,但是好歹還是個東西。”

說著,他還像摸狗頭一樣摸了摸林競辭的頭。

林競辭用清澈如水的眸子看著他:“你……”

謝輕塵坦然地問:“我什麽?”

林競辭問:“你幹嘛摸我頭?”

謝輕塵反客為主:“把你當兒子。”

早讀課的鈴聲猝然響起,所有人都回歸學習狀態。

忙碌的一天就這樣在學習中結束了。

晚上。

陣雨又開始下起來了,滴滴答答的聲音充斥在耳邊,瓢潑大雨沖洗著一切,撒落的葉浸於雨中。

謝輕塵壓根不在乎,因為他有傘。

俗話說得好,樂極生悲,謝輕塵走到走廊上找著自己的傘,傘掉到地上,他一撿起,傘四分五裂,連傘骨都斷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謝輕塵抱有一絲僥幸,試著開了開傘,手上破敗不堪的傘成了一塊破布,傘骨成了斷了的鐵絲。

他握緊傘把,怒不可遏:“誰!哪個混蛋,把我傘踩壞了!”

“謝輕塵,我搭你吧。”林競辭見他拿著那把破傘,提議道。

謝輕塵一氣之下沒答應:“誰要跟你一起回家。”

他見他好心得不得了,篤定是他幹的,猜疑道:“不會是你把我傘弄壞的吧,要不然也不會這麽好,還搭我,我看你就是做賊心虛。”

被誤會的林競辭表示冤枉:“不是我。”

謝輕塵不想聽他,執意道:“不是你還能有誰?”

他暫時想不出還得罪過什麽人。

一陣陰險狡詐的笑聲傳來,兩人不約而同地望過去。

不遠處的王書頌扯著嘴角,狡黠地笑著,見兩人看過來,連忙跑走。

謝輕塵一個健步沖上去,左手拿傘,右手拽著他的後衣領,順帶踹了一腳。

王書頌跌倒在地,膝蓋撞到地板。

謝輕塵走到他面前,一把抓著他的衣領,把他拎起:“是不是你把我傘踩壞了。”

不用想肯定是。

就在晚自習下課時分,王書頌把他的傘扔地上,還順便踩了幾腳,看到傘面目全非,才放下心來。

謝輕塵臉上毫無波瀾,不屑一顧地問:“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是不是?”

王書頌頂著腮幫,斜視著他,說:“是,你能拿我怎麽辦?你要打我嗎?我告訴你,這兒有攝像頭。”

謝輕塵被氣笑,松開手,二話不說地搶過他手裏的傘,把傘狠狠地往地上一甩,再踩上幾腳。

王書頌無助地盯著地上的傘,睜大眼睛:“你……”

謝輕塵冷冷地笑著,那抹笑意格外瘆人:“我什麽我。”

他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林競辭緩緩走來,王書頌怕被兩人一起打,便撿起爛傘落荒而逃。

謝輕塵得知冤枉了林競辭,表示歉意:“對不起,錯怪你了。”

林競辭頓了頓,回道:“沒事,先回去吧。”

謝輕塵看了看手裏那把破傘,猶豫著要不要撐著它回家,要是真的撐著它回家,估計會被路人笑話。

林競辭見他毫無反應,叫著他:“謝輕塵,走了。”

謝輕塵還沈浸在悲傷中:“啊?可是我傘爛了,怎麽回去?”

林競辭微微轉頭:“都說了搭你了。”

謝輕塵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兩人站在一樓的走廊上。

謝輕塵有些發楞。

林競辭撐開傘,把舉著的傘移到他面前:“來。”

謝輕塵有些遲鈍地走到傘下。

雨下得很大,即使在漆黑的夜裏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那聲音如同水般灌滿耳中。

謝輕塵十分別扭,不知如何是好,他沒怎麽和別人一把傘,就連謝輕挽,他都沒怎麽搭過。

林競辭特意把傘往他邊傾斜了一下,謝輕塵註意到這細微的動作,問:“你幹嘛?”

林競辭沒作答,謝輕塵在心裏嘆了口氣,說:“你不用顧及我,我又不是你兒子。”

很顯然,謝輕塵沒懂他的做法。

林競辭還是把傘偏向他那邊,兩人沈默著。

豆大的雨滲進地裏,整個長街淪陷於黑夜中,被雨布滿。

十字街口。

謝輕塵想起他們不同路,擺了擺手:“行了,你回去吧。”

林競辭還跟著他:“沒事,說了要搭你的,要說話算數。”

他一直把他送到樓下。

謝輕塵突然小聲地說:“其實你人還挺好的。”

淅淅瀝瀝的雨打下來,雨聲蓋過說話聲,林競辭沒聽清他說什麽,問:“什麽。”

謝輕塵走到屋檐下,轉過身看他:“謝謝你。”

林競辭撐著傘,聚集的雨滴在傘的邊緣落下。

謝輕塵看到他抿了抿唇,好像在笑,應該是他看錯了。那個面癱怎麽可能笑呢?而且還是對著他笑。

夜的雨,街上稀稀疏疏的晚歸的人,透明窗上沾滿水痕。

果不其然,謝輕塵一回到家,就被嘲笑了一番。

謝輕挽看到他那把破傘,捧腹大笑:“哈哈哈,謝輕塵,你不會是打著這把破傘回的家吧。”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在風雨交加中淩亂不堪的那副場面。

謝輕塵落下兩個字:“沒有。”

不過王書頌那家夥肯定是撐著破爛的傘離開的,他甚至可以想象到王書頌打著傘,在狂風暴雨中搖搖欲墜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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