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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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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昏暗的夜裏,總有從前在不經意間閃現,令人在夢中緊繃。

“小哥哥,我悄悄從家裏帶了一塊小蛋糕過來,你比我還瘦。”

彼時的謝青霖陰郁沈默,只是冷冷看了一眼那草莓蛋糕,側過頭去。

小沈酒四處張望了一下,不大的圖書雜物間的角落裏有一張小板凳。便將蛋糕放在了一旁的櫃子上,準備抽出被木板桌子擠作一團的小板凳。

哥哥比他高,要墊個板凳才能遞給他吃。是不是沒吃過,覺得不好意思。

試圖用蠻力將板凳抽出來的沈酒,咬咬牙,“嗯——”

謝青霖聽到動靜,眼見上面的書箱子就要滑落下來,沒有生色的眼睛微怔。掀開手中的書本,上前將小沈酒攔腰抱起。

“砰通”一聲,書本從箱子裏灑落一地。兩人幾乎撲倒在地上,避開了重物的砸落。

……

縱使謝青霖徒生惱意,可更不耐開口說話。

手指緊捏著書邊,最後還是坐在了那張小板凳上。小沈酒站在他的側邊,勺子舀著蛋糕奶油,認真地餵給正在看書的謝青霖。

“好吃嗎?”他自己都沒舍得吃。

咽下舌尖甜意的蛋糕,謝青霖的專註力逐漸游離。只要他想,完全可以鎖門,不讓對方進來。

可沈酒才失去了媽媽,剛來那幾天眼睛通紅也要挨在他旁邊,像是找到了依賴的小貓…今天難得表現得開心一些。

耳邊的低吞聲清晰傳來。

擡起頭,小沈酒正慌張地抿抿唇,絲毫沒有察覺嘴角留下的白色奶油。

只是趕緊再舀一勺遞到對方嘴邊,發現謝青霖不肯再張嘴,還猶疑地問:“你,怎麽不吃了?”

謝青霖從旁抽出了一張紙巾,擦過沈酒的嘴角。

小沈酒搶過紙巾,面色微紅:“你發現了?”

“你吃。”許久不曾開口的謝青霖,聲音顯得尤為低啞。

“哥哥…你會說話!”小沈酒眼睛睜大,亮得像琥珀一樣通透。他來這邊都一個月了,一度以為小哥哥是啞巴。

聽過謝青霖的聲音後,小沈酒像是看到了希望。蛋糕也不吃了,開始纏著謝青霖:“哥哥的聲音好聽。”

“小哥哥,可以教我讀哪咤鬧海的故事嗎?”

謝青霖垂著眼睛,沒有回答。

好聽嗎?

小沈酒眨了眨眼,他是認真的,卻又慢吞吞地說,“我之前有段時間沒去上學。有同學笑話我,說課文都讀不順,是…傻瓜。”

“爸爸和姐姐都沒有時間。”沈酒鼓起勇氣握住謝青霖的小臂:“我很聰明的,你教教我,我就會了。”

“我明天給你帶巧克力,好不好?”沈酒歪著頭,想去看對方漆黑的眼睛。

話還沒說完,謝青霖就抽出了手臂起身離開。

小沈酒呆在原地,眼睛眨巴幾下,沒忍住吸了吸鼻子。

謝青霖又走回來,手裏多了一個小板凳。擺在剛才的小凳子旁邊,“坐,好。”

長時間的閉言,導致吐詞的不流暢,令謝青霖蹙了蹙眉。

沈默地翻閱。

沈酒只好坐在旁邊,探著腦袋,遇到不會的字指著問一下,謝青霖才會回答一個字的短音。

那天夜裏,憂心忡忡的謝母走到謝青霖的房間門口,擡起的手始終沒有敲下,緩緩嘆下一口氣。

聽管家說青霖已經連續三個月都呆在圖書儲物間,沒有出過院子,徹底封閉了外界。

良久,看著空蕩的走廊,蒼白的家,眼角溢出淚水,已經遲了。

然而隱約間,細微的讀書聲透過門板傳來。

謝母楞頓一瞬,恍惚聽錯了。直到那逐漸清晰流暢的聲音持續傳來。連忙抹了抹眼尾,露出驚喜的神色,看著白色的門板像是看到希望一般。

後來,她才親眼看到,青霖願意坐到日光的樹下,聲色朗朗,另一個少年指著書中的圖畫,傳來輕快的笑聲。

連她都不禁微怔。

……

初中時,東山再起的謝家決定搬離這片高檔小區,回到曾經寸土寸金的景秀地段。

剛拿上寒假作業,約好去找謝青霖的沈酒,單薄地站在諾大的門口。只來得及看清黑色的轎車遠去,落下淺淺的灰塵。

後車窗隱約可見謝青霖冷色的側臉,沒有絲毫回頭的意向。

曾經有生氣的房子,變得一片空蕩而寂靜。院門口的晾衣架、秋千一並沒有了蹤跡,就這樣連同人一起,消失在他的生活裏。

從前的閑言碎語,忽如泡沫般從腦海浮現。

【以他的智商,遲早要跳級的。】

【謝氏的發展越來越好嘍,有望躋身國內民營企業百強前十位。】

【聽說,謝青霖他爸爸想讓他出國發展。回來直接接任謝氏集團!】

……

沈酒不知道為什麽眼前的天空都暗了,看不見任何色彩,淪為了一片漆黑的空間裏,沒有盡頭。

心口幾乎疼得不能呼吸,尤為艱澀:“青霖…”

媽媽走了,現在青霖也走了。

睡夢中沈重的吐息,眉頭皺起,宛如陷入了夢魘,不能翻身,不能醒來。

沈酒緊緊抱著身旁的人,額頭上生出薄薄的汗意。

“哥,哥哥——”幹涸的嘴唇無意呢喃著,“別走…”

謝青霖睡得不深,更何況沈酒將他抱地這般用力。

語氣低微脆弱地喊著他哥哥,已經許久許久沒有聽過這個稱呼了。自從他們一起上學,沈酒就不願在同學面前這樣喊他。

謝青霖擡手撫了撫他的額頭,低頭極溫柔地回應道,“我在,沒走。”

應該是做噩夢了,另一只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心,傳遞熱意。

沈酒聽到了聲音,卻什麽也看不見,幾乎是泣音:“青霖——”

謝青霖捂住沈酒的口鼻,一邊低頭親吻著他的額頭,“快醒來。”

沈酒挺了挺脖子,面色微漲,被人緊貼地抱在懷裏,無法呼吸。

“呃——”沈酒瞬間睜開眼睛,大口地呼吸著空氣,只覺渾身的情緒難過極了。

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謝青霖,眼尾濕潤,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頸:“哥——”

身體沈得厲害,恍惚回神,夢裏的是假的。

現實中的青霖拒絕了跳級,也拒絕了出國,像他們小時候約定的一樣,要一起讀書。

昏沈的腦袋微微垂下,貼住謝青霖的胸膛。熱意的體溫傳來,在他的身邊,那顆跳動慌張的心,終於脫離夢魘,逐漸平緩柔和下來。

謝青霖伸手揉了揉沈酒帶淚的眼尾,力度很輕,“喝點水?”

沈酒搖搖頭,模糊的視線落在了那月光灑落的窗簾上,透著淺淺的玉色。仿佛在這深暗的黑夜,生出些許朦朧的依戀。

似乎就要尋到答案,又漸漸被睡意淹沒了去。

懷中人安心地依靠在身上,謝青霖私心將手臂收得緊了些,手指順著輕薄的睡衣撫入。即使熱意難消,謝青霖還是克制地吻著沈酒的眉眼,極輕極輕。

剛剛,叫哥哥了。

四肢被拘著,沈酒感受到些許灼熱,眉頭微蹙,擡手正要掙脫。鼻尖的呼吸卻在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後,不自覺側過腦袋,依偎著尋找舒服的姿勢。

好乖,謝青霖心軟得幾乎塌陷了下去。

平時偶爾一起睡覺,沈酒從不會主動與他身體相觸,更何況抱著他。

看來不能讓他在外面喝醉了。

天蒙蒙亮時,窗外鳥啼歡快。稀薄的晨光透入室內。

柔軟的被子裏,兩人擁得極近,呼吸交融。沈酒從溫暖的睡夢中緩緩醒來,入眼是棱角分明的側臉,一時還有些楞神。

他枕在青霖的肩上?隱約回想起昨晚的印象,沈酒半坐起身,不由面龐發熱,露出窘態。

一段時間沒喝酒,怎麽喝一點,就變得這般膩歪。還抱著青霖不撒手,喊他哥哥。沈酒見腰上環著的手臂,此刻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醒了?”謝青霖低沈的聲音傳來,眼捷緩緩擡起。

沈酒揉了揉額角,點頭道,“嗯。我昨晚…”縱使不想面對,但還是解釋道,“睡相有些不太好。”

“是夢到以前的事情了?”

“嗯,夢到了一些。”沈酒回想起夢中的無能為力與心慌。而如今,他多少明白了這一紙結婚協議,往後離婚也早已回不到從前的關系。

不由語氣低喃:“青霖…我們以後,會分開嗎?”

沈酒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問了。謝青霖神色認真幾分,緩緩起身從後面擁住沈酒,在他耳後輕輕問道:“你想嗎?”

有力的手臂環著自己,貼得溫熱,沈酒努力接受著這樣親昵的姿勢。一邊思量著,面紅而誠實道:“自然不想,但這個想法…不太對。”

“沒有人希望跟自己深交的朋友分開,不是嗎?”謝青霖說得清晰而簡單,一語中的打破沈酒胡思亂想的猶疑。

沈酒側過臉,那個夢裏的背影,仍令他心有餘悸,想要再一次得到確切的答案,“所以你也是嗎?”

謝青霖沒有回答,卻給了沈酒選擇,“我們可以不簽離婚協議。我便一直在你身邊。”

沈酒雙眼微微睜大,從未設想。

不…不離婚?

心中似有洪流坍塌,微不足道的貪欲無聲蔓延,不想開口。沈酒擡頭,落入謝青霖深邃如潭水的眼。

一瞬間,有什麽跳得極快。

酸澀,難言。

謝青霖也不想現在逼急了沈酒,低頭溫和道,“你還有很多時間去想,不著急。”

他只是在沈酒心裏,種下了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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