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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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就很好
婚紗店內，秦悕浵望著正在為自己挑選婚紗款式的單語。
從認識到現在，不同時間、不同表情的單語浮現在秦總面前。走馬燈一幕幕閃過，一切都像夢一樣。
沒有人能想到，面試時那個意氣少女，有一天，在她眼中會變得閃閃發光，亭亭玉立，讓她也不得不擡起頭，才能承接住她的吻。
“你覺得這件好看嗎？還是這件比較好？”
在秦悕浵出神之際，單語拎著兩條風格迥異的婚紗走到她面前。
“我想你應該比較喜歡這條。”她舉著手上相對比較繁覆的設計說。
秦總看了眼單語以自己口味挑選的裙子，笑道：“確實像我的風格，不過我覺得這條更美些。”
既然單語讓她選，也知道她是什麽樣的風格，自然是因為非常喜歡另外那條簡潔的。
“是嗎？”單語拎著另外那條裙子的手擡了擡，臉上的笑不禁加深了些許。
“我試試？”秦總對單語選的那條裙子伸出了手。
婚禮被訂在了年末，秦悕浵也從沒想過會對婚禮有什麽期待，但她無疑是那個更期待這種儀式感的人。單語遷就了她要辦婚禮的想法，秦悕浵也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單語心目中的新娘，禮服要怎麽選、聽誰的，毋庸置疑。
“嗯。”單語露出招牌式忠犬笑，整個人現在的氣場給人感覺像只大號柴犬。
一旁婚紗店裏面的工作人員立馬上前接過單語選的那件禮服，引著秦悕浵進了更衣室。
跟著店員走在店內藍白相間的走廊上，秦悕浵忽然想起了希臘的藍天白墻，走過這段回廊，仿佛回到希臘那天晚上。
那是一段她悄悄珍藏在心底的回憶。
雖然，她向單語坦言過自己那天沒喝醉，可沒有人知道，那天，面對那樣的單語，她有多渴望能讓她笑起來，讓那悲傷從她臉上消失。
她的助理，應該是意氣奮發的、井井有條的、冷靜自持的、以她為中心的。可當沈墨離開的那天，她變了，單語將她的另一面展現給了自己。
單語得知沈墨去世的消息時，正好在她們到達一個晚會活動現場的停車場，早晨就出了事，等餘珈郁告訴單語的時候卻已經是晚上了。
“你說。”
秦悕浵看著她接起電話，來電顯示中，餘珈郁的名字從後排看得很清楚。
“沒事，我不在開車，已經到場了。”單語回頭看了眼秦悕浵。
她從後視鏡中看著單語的唇角隨著餘珈郁在電話彼端簡短的陳述漸漸繃緊成了一條直線，心也好像跟著沈重了些許。
“我知道了。”掛了電話，單語的表情依舊看上去很平靜。
在秦悕浵看來，這種表情和往日的平靜卻有著明顯不同的地方，就好像單語的一部分隨著電話彼端傳來的消息被抽走了，讓她原本平靜的表情變得空洞。
單語下車，如同往日的千萬次一樣幫她打開車門，用手掩在車門框上請她下車。
“秦總，幾點來接你？”單語機械地問。
在對方那艱澀的吐字中捕捉到了一絲沙啞，整句話就好像一張800目砂紙輕輕擦過耳廓，正在下車的秦悕浵頓了頓。
“我有些累了，十點吧。”
這種時候，可能對方最不需要的就是別人的關心，既然她想在她面前裝作什麽事情也沒發生，那就當她沒事好了。下車時的秦悕浵這樣想著。
可沒走多遠，身體有她自己的意識，秦悕浵拐進了一個暗處，不遠不近地看著來處。
單語只在車上呆了一會兒，便下了車。
她一個人靜靜靠在車門上，看著天空，一會兒，又低頭靜靜開始看手機。
昏暗的停車場上，單語手機屏幕的光映照在她那清冷又秀麗的臉龐。
久久，在她眼底反射出兩道點點碎光。單語靜靜看著手機裏面的信息，秦悕浵靜靜隱在暗處看著她。
那是她第一次見單語落淚，她也不是沒見過別的屬下因為種種哭泣，可單語那淚痕以及明明四下無人還在強裝冷靜的畫面，直直刺進了她的心。
有一瞬間，她看見了少時的自己。自己哭的時候，也像單語那樣，一邊低著頭，一邊靜靜流淚，不是矯情，只是覺得哭泣除了是個良好的宣洩，並不能改變其它事實，也不能改變未來的事情。
彼時，就連哭泣，在秦悕浵心中也是為了放下心緒，能更好的move on。
可又忽然生出了一種想上前擁抱她的沖動。
站了一會兒，見單語還是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看著手機如同靜止畫面，秦悕浵告訴自己，該轉身進場了。
她告訴自己，生活中，別人的痛和碎裂自己不能代之也無法轉變，告訴自己，人有時候就是這麽孤獨的生物，沒有人可以替誰承擔誰的痛，誰的傷。
一整個晚上，她都在反覆這樣告誡自己，直覺上，她知道不應該去管單語的閑事。一個聲音告訴她，一旦開口，或者做些別的什麽，她們之間，可能會給她來點不必要的麻煩。
秦悕浵是了解自己的，從不騙自己，只是管束自己較多，不喜歡自己失控的感覺。
觥籌交錯中，時間總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十點。
那天晚宴上都有誰，發生了什麽樣的對白，她早已忘卻，只記得踏著有些淩亂的碎步到了停車場，卻看見單語還保持這她離開時同樣的姿勢，靠著車門看著手機，臉上那些細碎的反射光已被風吹走，時間在單語身上好像凝固了。
擡手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不遠處的人兒，秦悕浵確認已經四個小時過去了。
猶豫著是否要過去之際，單語擡了頭，準確地對上了她的視線，露出了一個暖笑，說：“秦總，你來啦。”
可能是那一瞬間的反差太大，可能是被抓包讓秦悕浵有些尷尬，不管怎麽樣，秦悕浵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墻在單語對她笑出來的那一瞬間裂出了一道細縫。
她以為沒事，也不會想到，在不久的將來，這條細縫變成了鴻溝，只有單語兩個字可以填滿。
她上前，聽到自己說：“單語，你有什麽想說的麽？”
腦子拼命阻止她開口，可心口相連，怎是理智可以控制的？
“秦總。”單語深吸了口氣，就好像收走了她周身所有自己所散發的悲傷因子，“我……有點餓了。”
秦悕浵被這回答搞得哭笑不得，對上單語過分懂事的眼，忽然對她剛剛聽到了什麽消息產生了一絲好奇。
這好奇並沒有持續很久，在回去的路上，她就收到了表哥沈琴的電話，告訴了她沈墨出事的消息。
“你助理人還好吧？”臨掛電話前，沈琴用鼻音很重的聲音問。
“什麽？”秦悕浵為這莫名其妙的話皺眉。
“你不知道嗎？她和沈墨是很好的朋友，非常非常要好的那種，我曾經一度認為，我妹喜歡女……”
說到這裏，沈琴的話戛然而止，似乎是想起現在人已經不在了，再說這種無端揣測沒有任何意義。
“總之，你看看是不是要給她放個假，她們玩得好，可能打擊也不會比我做哥哥的小。”
聞言，秦悕浵看了眼單語，原來是這樣的。
“我知道了。”說著，掛了電話。
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悶，沈墨和她雖說是遠方表姐妹，但她從小就在國外長大。她和沈墨從小就沒太多交集，最多只能算是逢年過節的點頭之交。
在聽聞她放棄了家裏面的所有，轉而加入了自己旗下公司成為一名經紀人的時候，自己也只是關照了下底下人要照顧，並沒有給予太多關照。
秦悕浵從小沒什麽深度交心的朋友，所以對友人去世是什麽樣的體驗，還停留在小時候聽聞自己哥哥車禍去世時的心情。
隱約記得是悲傷的，但那似乎是一種理所應當的，應該的悲傷，不是不真心，但更多是發自大腦，止於淚水的悲傷。
這樣回想著，她覺得可能單語過幾天便好了，便也將這事兒擱置在了一旁。
幾天後，她在洗手間聽見了嘔吐的聲音。
開門，看見單語正趴在洗手臺上，吐得不能自已，那背脊的起伏和幹嘔的聲音不斷打在秦悕浵的神經上。
“你沒事吧。”秦悕浵聽到自己用冷靜的聲線問，非常公式化的語氣。
被看見了，那時候尚且年輕的單語顯得有些尷尬，忙用水漱口，將自己收拾幹凈起身答道，“沒事，可能是最近沒睡好，又吃不下什麽東西，一時有些應激反應而已。”
兩個在那時同樣理智的人，用同樣理智的對白將對方劃定在自己的私人生活以外。
直到秦悕浵問了那句——“那要不要和我去希臘出個差，放松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說出那麽假公濟私的話。
一般來說，她的工作和生活融合在一起，她去什麽地方工作，就在什麽地方旅游，這點上，她總會努力將工作和生活平衡好。
可那並不代表她會同意下屬們也這麽做，這次是個例外。
單語楞了下，也知道秦悕浵這一點習慣，最後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還是同意了。
去時的飛機上，秦悕浵特意給單語的機票也升了艙，說是要讓她好好放松一下心情。
知道出差這段時間正好是沈墨的葬禮，單語選擇和她出差，說明她還是不能面對沈墨離開的事實。
然而，工作起來的單語依舊有非常高的反應和敏銳度，工作狀態中，她就是另一個人一般。
這點上，秦悕浵一直很欣賞，她喜歡有控制能力的人。崩潰的時候總是有的，但不是什麽時間場所都可以容一個人去釋放自己情緒。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單語就回到了來時的狀態。秦悕浵發現人不見的那一刻，想都沒想，拿了房卡和手機就出門了。她在沙灘旁邊找到了自己的小助理，那人兒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眼睛死死盯著一波波拍在海岸上面的浪頭。
在秦悕浵走進她的時候，她渾然未覺，只是靜靜看著海的遠方。
“想哭就哭吧。”秦悕浵終於還是被她那種難過又憂傷的情緒所感染，打破了單語身後的沈靜，“反正這裏也沒有人，想哭就哭吧。”
只見她面前的人猛然擡頭，沒想到秦悕浵會出現在這裏，驚訝的表情溢於言表。
秦悕浵看著單語一臉懵逼的表情，開始覺得自己平日裏面在這人心中的形象是不是不近人情？她已經邀請她來旅游出差了不是？這不能證明自己是希望她開心的嗎？
“秦總，你說，死在海裏的人，會不會覺得很冷？”講到這裏，單語的聲線抖了下。
“會吧，應該。”秦悕浵不是個有神論者，但科學和玄學的邊界是模糊的。
一句話，按下了單語的某一個開關，眼一下就紅了。
忍住上前再多做些什麽的沖動，秦悕浵站在原地看著單語，把話又重覆了一遍：“哭吧，單語，哭出來，然後朝前看。”
單語從沒有見過秦悕浵對她這麽溫柔，一時間竟然也忘記了她的傷心事，就這樣呆呆看著她。
良久，她哇的一下哭了出來，就好像理智築起許久的堤壩一下決堤，單語的淚水不能自制地往下，一直往下，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歸大地母親的懷抱。
她太壓抑自己了，秦悕浵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人能有這麽多淚水，單語哭出來的樣子，也同樣能牽連她的心尖，那淚滴仿佛每一滴都落在她的心上。
再次忍住想要上前再做些什麽的沖動，秦悕浵告誡自己，今天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再這樣，就超出了她給自己劃定的安全範圍。
“啊！！！”單語哭著哭著忽然大叫了起來，情緒終於得到了宣洩的出口。
開關一旦被打開，像是打開了單語心中理智關著的猛獸一般，現在的她，完全變成了沒有理智控制的樣子。
她對著大海大喊大叫，並不在意秦悕浵就在現場。
這可能也是單語的一些私心。
她哭了，哭得聲嘶力竭，哭得秦悕浵的整個心都亂了。
以至於，秦總就這樣靜靜看著單語又哭又叫足足半個小時。
看著單語幾乎開始進入缺氧狀態，她才上前，用非常冷靜的聲線說：“時間差不多了，回去吧。”就好像剛剛看著她哭了半個小時的人不是她一樣，她只是偶爾路過，天色暗了，讓她早點回家。
秦悕浵沒有上前，下一刻，單語就好像發洩完了她的最後一滴悲傷，變了個人似的，又恢覆了往日的樣子，也沒有剛剛在她面前大哭過的自覺，好像剛剛的一切不曾發生。
“秦總，我們回去吧。”既然單語想好了在她面前展現這一面給她看，自然是不會有什麽不自在。
相反的，反倒是秦悕浵有些不自在，遠遠墜在單語身後。
她看見單語走進了酒店旁邊一間非常有特色的酒吧，然後閑庭信步地走上酒吧外露天的座位坐下，夕陽下的海岸線很美，映襯在單語年輕又姣好的臉龐上，為她的清冷沈穩增添了一抹略活潑的顏色。
秦悕浵忍不住拿起手機，在點到相機按鈕的時候又放下。
“要喝一杯麽，秦總？”單語問她，又好像不是在問她，似乎只是客套的邀請，也知道秦悕浵並不喜歡這樣的酒吧活動。
“好。”秦悕浵環視了一圈周圍投向單語的目光，有男有女，沒有猶豫便應了下來。
在國外長大的她很清楚，單語這種頗具東方色彩的臉，在外國人看來可能比自己更東方上幾分，也更符合他們對東方人的審美。
瞥了眼遠處已經把手放在酒杯上準備起身的女人，秦悕浵徑自上前將手搭在了單語腰上。
單語很輕地嗯了聲，低頭看了看腰上的手，瞬間領悟到了秦悕浵保護自己的意思，對她友好地笑了笑。
“謝謝秦總。”單語的眸色深了些許，迎著希臘的夕陽，連秦悕浵都有些花了眼。
單語笑的時候，往往會在臉頰上掐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這掐得格外深的那種還是她第一次見。
那是秦悕浵第一次覺得，單語很美，不是工作時間的單語，是私人時間的單語，她眼帶柔情看著一個人的時候特別專註，就好像在她眼中，你就是她的全世界一般。
“METAXA？”單語翻著酒單，詢問秦悕浵的意見。
“好啊，到了希臘，自然是要來點這邊的特色。”秦悕浵不著邊際地看了看酒單上的其他酒品，發現似乎也都是度數比較高的酒。
“今天海風不錯，小酌怡情。”秦悕浵出言提醒，順手招呼來了適應生，點了兩杯邁夏爾。
“再來一瓶吧。”單語說得輕松又篤定。
忍不住瞪了眼單語，秦悕浵有些惱怒她沒照自己的意思做。也不知道是因為她沒聽懂，還是她聽懂了，沒想聽。
反正現在這樣的單語讓她忍不住就想皺眉。
她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一個喜歡管人閑事的人，現在這樣已經是她能好好收住的極限。
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秦總告訴自己不能再多了。
這個想法只在她的腦海裏面持續到第一杯酒下肚，因為顧及著單語的情況，她飲得不是很快。
等一杯喝完的時候，單語已經兩三杯烈酒下去了，整個人也從理智清醒變得朦朧而略帶淺淺悲傷，不過人兒是清醒的，微醺中帶著一種非常純粹的藝術家氣息。
眼中的一切都不屬於她的世界，秦悕浵覺得就連自己也不再存在她眼中，她眼中只剩下了她的悲傷和她的審視，好像看待一切都是空洞的，是旁觀的，是與己無關的。
可這樣的單語給秦悕浵的感覺不染塵埃、純潔、不帶一點點她不喜歡的能量，讓秦悕浵這種習慣了覆雜能量場的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一點。
等秦悕浵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距離單語只有十公分的位置了。
“咳，那個……我想去下洗手間，要一起麽？”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秦悕浵覺得自己是真的醉了，這種時候，這種地方，這樣的話語更像是某種邀請。
可惜單語並沒聽出這樣的弦外之音，她擡眸，迷離在內心的眼眸中有了一絲清明，“不了，我在這裏看著東西，你去吧，廁所應該在那邊。”
“好。”松了口氣的同時，秦悕浵的心中生出一抹悵然。
也不知道，她這自己也沒有控制住的心思，單語能看懂多少？看不懂也好，看不懂對大家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而等秦悕浵好不容易洗了冷水臉才收拾幹凈出來的時候，看見的是單語倚欄而靠，雙頰微紅，清明到沒有一絲溫度的眼，就這樣淡淡看著遠方西沈太陽的光景。
然後，太陽落山前最後八分鐘的虛幻終結，單語臉上的表情也因為烈酒得到了進一步釋放。
單語靜靜看著遠方的星空，一輪玄月掛在頭頂上，月光照不亮她被近處燈光打亮的臉，卻能點在她暗淡的黑眸中，讓她好像一個只追尋自己內心的女祭司，只思考著世界萬物一般，仿佛下一秒她就會從世間升華，消失在自己面前。
秦悕浵在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拿出手機，拍下了這一幕，而比相機更清楚的，是每一個她克制自己的午夜夢回間，她總能夢見這天晚上的單語，這天晚上的所有。
“我陪你喝？”秦悕浵將手按在單語手執酒杯的手上，制止了她又一次舉杯的動作。
印象裏面，這好像是秦悕浵第一次自己主動和單語產生肢體接觸。
摸上去的瞬間，原以為會出現的熟悉排斥感沒有到來，相反的，她只註意到單語手上的肌膚極為細膩順滑，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事實上，單語也確實只為她一個人洗手做羹湯。
微醺的單語只是擡眸，用一種非常自我的神態看著她，矜持、沈重而有力，加上那麽一點點悲傷，是能將秦悕浵整個心神都吸入其中的黑暗。
這種氣勢她不是沒見過，相反的，和其他大佬常常打交道的她非常清楚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神態，是看遍了世間一切，已經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對世界萬物的奪取已饜足，才會有的那種淡淡的厭世和抽離感。
秦悕浵不自覺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氣，不知為何，她看著單語沾染著酒液的雙唇，此刻只想吻上去，就好像那唇原本就應該和自己的唇是一體一般。
這個想法讓秦悕浵不自覺舔了舔唇，以壓下這種源自本能的沖動。
她的內心就好像有兩個小人在拔河，一個人告訴她，應該遠離現在的單語，她太危險，再往前，會造成人生道路的阻礙。
另一個小人在她耳邊慫恿，就一次，反正在這異國他鄉，沒有人會在意這一點點小小的接觸和激情，而且單語也醉了，說不定她也不會在意發生些什麽。
就在她掙紮的檔口，單語轉過頭，用一種專註又憂傷的眼神靜靜看著她，又好像看著的不是她。
她聽到單語說：“我有點難過，真的。”
一邊說，喉中還發出幼犬一般委屈的嗚咽聲，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在迷醉中控訴，為什麽上天要讓她經歷這些，為什麽要讓她的摯友離她而去。
“我知道。”秦悕浵深吸了口氣，聽到自己這樣說，那聲音柔軟的就好像是另一個陌生人。
單語好像是得到了什麽安慰，連小狗般可憐巴巴的眼神都被安撫好了，只默默把桌上的另一只屬於秦悕浵的酒杯倒滿，推向她。
秦悕浵猶豫了下，便陪著單語一口口啜飲了起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面，二人都沒有再說話。
那是秦悕浵第一次發現，原來世界仍會有這樣一個人，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不管是不是在說話，空間裏面只要有她的存在就能讓自己安靜下來，心中追名逐利和市儈的一部分就能被暫時忽略，轉換成一種面前單語一樣的平靜淡然。
她感覺自己一點點靠眼前人越來越近，近到只要單語一個轉頭，就能感受到那沾著酒漬的唇劃過自己臉頰的柔軟溫暖。
單語一杯杯喝著，時不時會轉頭看看她，就好像在確認她還在不在，像極了小狗狗。
秦悕浵覺得，就是因為她這樣的眼神，才會在那一夜讓她做出了她曾後悔一時，但是感恩一世的舉動。
那晚上，單語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無言地求安慰，那種倔強中摻雜著適量委屈的比例實在是太犯規了，讓秦悕浵感覺就好像是貓遇見了貓薄荷，她歸結於一種源於本能的吸引。
咽了咽口水，秦悕浵感覺這次她是真的醉了，不然為什麽會那麽想吻她這個出身平平的小助理，還想就這樣一直和她一起喝下去。更糟糕的是，她一點也不想看見她小助理現在的憂傷表情。
為了給自己找好借口，她一杯又一杯陪著單語往下灌，卻發現小助理是真千杯不醉。桌上所有酒品裏面的酒都空了，單語還是維持著她剛開始有些淺醉時微微蹙著眉的樣子。
“單語，你喝多了？”秦悕浵試探道。
單語聞言回頭，見秦悕浵雙頰通紅，有一瞬間似乎是真的有點醉倒在她的容顏之下。
不一會兒，好像確定了什麽，眼神又很快清明了起來。
“沒有，秦總。”單語開口，說出來的話帶著往日間沒有的沙啞。
秦悕浵見她的喉頭滑動了下，似乎在忍耐什麽，也不知道她是真醉還是假醉，便又說：“只有醉了的人才會說自己沒醉。”
“那秦總你醉了麽？”單語盯著她，墨黑的眼眸中帶著深邃寧靜，好像什麽都看不見，又好像是風暴前的平和。
秦悕浵瞇了瞇眼，心都漏跳了拍，好在她見過太多人喝醉以後的樣子，裝得也十分自然。
她對單語嫣然一笑，差點晃了單語的眼，讓她一時間都有些呆楞，她說：“我當然是醉了，送我回房吧，單語。”
“好的，秦總。”就像每一次，單語扶住她的動作從沒有猶豫。
可以感覺到單語的凝視，她有力穩健的指尖傳來的溫度，秦悕浵明白單語沒說醉話，她真的沒有醉。
可自己真的醉了，不然為什麽她此刻只想和自家助理做些瘋狂的事情？
單語帶著她回到酒店頂層的房間，一路上一點沒有逾矩行為，只有那雙炙熱的眸出賣了她的想法。
當把她安置到床上的那一刻，單語彎著腰凝視了她久久，似乎在猶豫什麽，隨後又很快起身，作勢就要轉身離開。
“哎……”
秦悕浵發出一聲嘆息，最終還是擡起身，圈住了她的脖子，那一刻，心臟狂跳，就好像是許多年前的第一次。
“單語，我想要。”
如果今夜她真的會醉，也是因為單語本身，那麽，就讓她任性一次好了。
單語的動作青澀而溫柔，在起初的掙紮過後，那種義無反顧的眼神讓秦悕浵心底起了畏懼。
但單語實在太誘人了。
當她吻上去的那瞬間，她就後悔了，她不該沾染自己不能企及的東西，單語和她的人生目標並不相符。秦悕浵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看著單語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又虔誠地耕耘。
內心的矛盾和極致的歡愉一起到達頂峰。
事後，單語那種小心翼翼呵護著她，為她清理的眼神和珍惜徹底讓秦悕浵清醒。
單語離開後，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不知不覺間，淚水打濕了枕巾。因為她明白，單語想要的，她給不了，她想要的，單語也一樣給不了。
那時候的秦悕浵認為，真愛，從不是自己能貪圖的東西。對待婚姻和愛，秦悕浵一直想要的就是找一個懂事又有實力的生活夥伴，如果合得來，能長久理性相處，兩人能認清頂豪生活的本質，合作過完一生就是最好的結局。
以往的對象，她也是這樣去試去選擇的。
而單語，從不在這個可以考慮的範圍內。
那天晚上，單語離去以後，秦悕浵告訴自己，這應該成為她人生中最美麗的錯誤。
於是，第二天的時候，她假裝什麽也沒發生，什麽也不記得。
可當她看見單語強行咽下刺痛，絕口不提那晚發生的事情時，又很鬧心。
有些東西得到一次，就會想要第二次，就會不自覺比較，就會越來越在乎這個人。
不想再讓她看見自己和別人在一起的樣子，卻不自覺拿他們和單語比較，以至於開始考慮，是不是應該保持單身？反正家族的香火重任也不在自己身上，開始看交往對象越來越挑剔，而後越來越不上心。
越來越多的晚上，她看著來接送她的單語，想把她留下的心越來越重。
越這樣，對單語她就越拉扯。
當她逼自己說出讓單語下放部門副總監的時候，她人生的信念都在動搖。當時她想著，如果單語同意，那麽她就能放下了，只要單語同意，就說明她和自己見過的其他人沒什麽兩樣，不是她認為的小傻瓜。
可她等到的，是單語絕望的表情，一閃而逝，可秦悕浵品到了。
她想解釋幾句，話到嘴邊卻咽下了，最後只能假裝自己沒說過。
從那天開始，心就隱隱不安，因為前一天晚上單語說了“如果她不在”，而這種假說秦悕浵不喜歡。
對單語，秦悕浵掙紮過、仿徨過、躊躇不前過，然而這些都是假象，這種幻想出來的畏懼和麻煩，在得知單語離開那天被現實擊得粉碎。
那一刻，單語兩個字砸碎了她所有曾經對未來的設想、對單語的糾結，腦子裏面只剩下——“單語走了，怎麽辦？”
思緒被秦悕浵從回憶中拉了回來，現在看看，當初的自己理智得像一臺機器。
她至今不覺得當初的決策有什麽本質上的問題，只是，她是幸運的，因為遇見了單語，她所獲得的遠比她想要的多得多。
【單語走了，怎麽辦？】——她永遠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秦女士，你覺得怎麽樣？大小合適麽？”店員問。
秦悕浵看著鏡中的自己，身上穿著單語喜歡的禮服，不久以後，她將成為單語的新娘，一切發生的那麽快，就好像做夢一般。
“挺好的，這邊改小一點吧。”說完，秦悕浵走出更衣室，加快腳步，不想讓門外的單語久等。
單語見秦悕浵出來了，趕緊迎上前，“別走那麽快，小心被絆到。”
話中都是警告，臉上卻和煦的不像話，僅是笑已經不能表達她此刻的心情。
“你覺得怎麽樣？”秦悕浵提著裙子，在愛人面前轉了一圈，平日裏面叱咤商場的秦總不覆，只剩下想要討對象開心，得到對象稱讚的小女人。
“很美，真的。”單語目光閃亮地道。
“就這樣？”秦悕浵嘟起嘴不滿意了。
此刻，她拋開所有身份包袱，只是單語的準新娘。
單語湊近秦悕浵耳邊，悄悄對她說：“讓我這種心如止水的人都忍不住想象著親手把她扒下來的樣子。”
佯嗔地打了她一下，秦悕浵哪兒聽過單語說這樣露骨的話，感覺臉上像敷了燒酒般，“哪有你這樣的，還沒娶到手呢，就想翻身做將軍了？”說著，象征性捏了捏愛人的耳垂。
左右看了看，單語有點生澀地輕輕吻上她的唇，“不是，就是有感而發。”
“哼。”秦悕浵嬌嗔地瞪了她一眼，看了看單語放在一旁的另外兩條裙子，說：“你自己的也挑好了？”
“沒，這不等你給我挑來著麽。”單語牽住秦悕浵的手，摩挲著她指尖那設計簡單的婚戒。這戒指秦悕浵寶貝得很，如果不是今天需要試婚紗，她都會放在自己的床頭櫃裏。
秦悕浵認認真真給她挑了件自己喜歡的，站在穿衣鏡前等待著她出來，時不時看看手機，覺得時間似乎都變慢了。
當單語從更衣室走出來的時候，秦悕浵望著眼前人兒，呆楞在當場。
“怎麽樣？”見秦悕浵呆楞的面無表情，原本笑著的單語蹙眉低頭，不自然地整理了下裙擺上因走動生出的多餘褶皺。
“很美。”秦悕浵把剛剛單語對她說的話說了一遍。原來真的美在面前的時候，腦子裏什麽詞都覺得不夠，不合適，都形容不出這種被美到的心情。
定完妝，和單語一起站在鏡前，秦悕浵都可以聽見周圍店員抽氣和竊竊私語的聲音。
有個店員忍不住在安靜的房間和同事說：“天哪，這兩個人真是太美太配了。怎麽辦？我感覺好像被掰彎了，忽然覺得我男朋友都不香了。”
“別傻了，你以為誰都有這樣的福氣和運氣的嗎？正常點，擦擦口水，別被客人看了笑話。一會兒店長來了看見你這樣，又要說你了。”她同事在一旁好心提醒道。
看樣子，這位店員是個心大開朗的主兒。
“可是，右邊的小姐姐真的好颯好迷人啊。”店員A繼續星星眼，稱讚單語。
“嗯，是的。但還是請你正常點啦。”店員B小聲說，扯了扯她的袖子。
秦悕浵和單語相視一笑，下一刻，秦悕浵霸道地摟著單語，略帶一丁點粗暴地在單語唇上啃了口，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在二人精致的妝容上留下了些許瑕疵。
只聞身後剛剛抽氣的聲音更響了。
“這是我的。”秦悕浵半攬著單語，半開玩笑地對身後的二人說，絲毫沒介意身後二人的小聲討論，一心只想撒狗糧。
“是的，她的。”單語也慣著她，不用過於親密的動作，她們的互動已足以溺死眾人。
秦悕浵輕笑，對單語的表現很滿意，婚禮上的賓客太多了，秦悕浵更喜歡享受這種獨屬於二人的美好時刻，婚紗、愛人、私密幽靜的空間，就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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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紗店內，秦悕浵望著正在為自己挑選婚紗款式的單語。
從認識到現在，不同時間、不同表情的單語浮現在秦總面前。走馬燈一幕幕閃過，一切都像夢一樣。
沒有人能想到，面試時那個意氣少女，有一天，在她眼中會變得閃閃發光，亭亭玉立，讓她也不得不擡起頭，才能承接住她的吻。
“你覺得這件好看嗎？還是這件比較好？”
在秦悕浵出神之際，單語拎著兩條風格迥異的婚紗走到她面前。
“我想你應該比較喜歡這條。”她舉著手上相對比較繁覆的設計說。
秦總看了眼單語以自己口味挑選的裙子，笑道：“確實像我的風格，不過我覺得這條更美些。”
既然單語讓她選，也知道她是什麽樣的風格，自然是因為非常喜歡另外那條簡潔的。
“是嗎？”單語拎著另外那條裙子的手擡了擡，臉上的笑不禁加深了些許。
“我試試？”秦總對單語選的那條裙子伸出了手。
婚禮被訂在了年末，秦悕浵也從沒想過會對婚禮有什麽期待，但她無疑是那個更期待這種儀式感的人。單語遷就了她要辦婚禮的想法，秦悕浵也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單語心目中的新娘，禮服要怎麽選、聽誰的，毋庸置疑。
“嗯。”單語露出招牌式忠犬笑，整個人現在的氣場給人感覺像只大號柴犬。
一旁婚紗店裏面的工作人員立馬上前接過單語選的那件禮服，引著秦悕浵進了更衣室。
跟著店員走在店內藍白相間的走廊上，秦悕浵忽然想起了希臘的藍天白墻，走過這段回廊，仿佛回到希臘那天晚上。
那是一段她悄悄珍藏在心底的回憶。
雖然，她向單語坦言過自己那天沒喝醉，可沒有人知道，那天，面對那樣的單語，她有多渴望能讓她笑起來，讓那悲傷從她臉上消失。
她的助理，應該是意氣奮發的、井井有條的、冷靜自持的、以她為中心的。可當沈墨離開的那天，她變了，單語將她的另一面展現給了自己。
單語得知沈墨去世的消息時，正好在她們到達一個晚會活動現場的停車場，早晨就出了事，等餘珈郁告訴單語的時候卻已經是晚上了。
“你說。”
秦悕浵看著她接起電話，來電顯示中，餘珈郁的名字從後排看得很清楚。
“沒事，我不在開車，已經到場了。”單語回頭看了眼秦悕浵。
她從後視鏡中看著單語的唇角隨著餘珈郁在電話彼端簡短的陳述漸漸繃緊成了一條直線，心也好像跟著沈重了些許。
“我知道了。”掛了電話，單語的表情依舊看上去很平靜。
在秦悕浵看來，這種表情和往日的平靜卻有著明顯不同的地方，就好像單語的一部分隨著電話彼端傳來的消息被抽走了，讓她原本平靜的表情變得空洞。
單語下車，如同往日的千萬次一樣幫她打開車門，用手掩在車門框上請她下車。
“秦總，幾點來接你？”單語機械地問。
在對方那艱澀的吐字中捕捉到了一絲沙啞，整句話就好像一張800目砂紙輕輕擦過耳廓，正在下車的秦悕浵頓了頓。
“我有些累了，十點吧。”
這種時候，可能對方最不需要的就是別人的關心，既然她想在她面前裝作什麽事情也沒發生，那就當她沒事好了。下車時的秦悕浵這樣想著。
可沒走多遠，身體有她自己的意識，秦悕浵拐進了一個暗處，不遠不近地看著來處。
單語只在車上呆了一會兒，便下了車。
她一個人靜靜靠在車門上，看著天空，一會兒，又低頭靜靜開始看手機。
昏暗的停車場上，單語手機屏幕的光映照在她那清冷又秀麗的臉龐。
久久，在她眼底反射出兩道點點碎光。單語靜靜看著手機裏面的信息，秦悕浵靜靜隱在暗處看著她。
那是她第一次見單語落淚，她也不是沒見過別的屬下因為種種哭泣，可單語那淚痕以及明明四下無人還在強裝冷靜的畫面，直直刺進了她的心。
有一瞬間，她看見了少時的自己。自己哭的時候，也像單語那樣，一邊低著頭，一邊靜靜流淚，不是矯情，只是覺得哭泣除了是個良好的宣洩，並不能改變其它事實，也不能改變未來的事情。
彼時，就連哭泣，在秦悕浵心中也是為了放下心緒，能更好的move on。
可又忽然生出了一種想上前擁抱她的沖動。
站了一會兒，見單語還是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看著手機如同靜止畫面，秦悕浵告訴自己，該轉身進場了。
她告訴自己，生活中，別人的痛和碎裂自己不能代之也無法轉變，告訴自己，人有時候就是這麽孤獨的生物，沒有人可以替誰承擔誰的痛，誰的傷。
一整個晚上，她都在反覆這樣告誡自己，直覺上，她知道不應該去管單語的閑事。一個聲音告訴她，一旦開口，或者做些別的什麽，她們之間，可能會給她來點不必要的麻煩。
秦悕浵是了解自己的，從不騙自己，只是管束自己較多，不喜歡自己失控的感覺。
觥籌交錯中，時間總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十點。
那天晚宴上都有誰，發生了什麽樣的對白，她早已忘卻，只記得踏著有些淩亂的碎步到了停車場，卻看見單語還保持這她離開時同樣的姿勢，靠著車門看著手機，臉上那些細碎的反射光已被風吹走，時間在單語身上好像凝固了。
擡手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不遠處的人兒，秦悕浵確認已經四個小時過去了。
猶豫著是否要過去之際，單語擡了頭，準確地對上了她的視線，露出了一個暖笑，說：“秦總，你來啦。”
可能是那一瞬間的反差太大，可能是被抓包讓秦悕浵有些尷尬，不管怎麽樣，秦悕浵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墻在單語對她笑出來的那一瞬間裂出了一道細縫。
她以為沒事，也不會想到，在不久的將來，這條細縫變成了鴻溝，只有單語兩個字可以填滿。
她上前，聽到自己說：“單語，你有什麽想說的麽？”
腦子拼命阻止她開口，可心口相連，怎是理智可以控制的？
“秦總。”單語深吸了口氣，就好像收走了她周身所有自己所散發的悲傷因子，“我……有點餓了。”
秦悕浵被這回答搞得哭笑不得，對上單語過分懂事的眼，忽然對她剛剛聽到了什麽消息產生了一絲好奇。
這好奇並沒有持續很久，在回去的路上，她就收到了表哥沈琴的電話，告訴了她沈墨出事的消息。
“你助理人還好吧？”臨掛電話前，沈琴用鼻音很重的聲音問。
“什麽？”秦悕浵為這莫名其妙的話皺眉。
“你不知道嗎？她和沈墨是很好的朋友，非常非常要好的那種，我曾經一度認為，我妹喜歡女……”
說到這裏，沈琴的話戛然而止，似乎是想起現在人已經不在了，再說這種無端揣測沒有任何意義。
“總之，你看看是不是要給她放個假，她們玩得好，可能打擊也不會比我做哥哥的小。”
聞言，秦悕浵看了眼單語，原來是這樣的。
“我知道了。”說著，掛了電話。
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悶，沈墨和她雖說是遠方表姐妹，但她從小就在國外長大。她和沈墨從小就沒太多交集，最多只能算是逢年過節的點頭之交。
在聽聞她放棄了家裏面的所有，轉而加入了自己旗下公司成為一名經紀人的時候，自己也只是關照了下底下人要照顧，並沒有給予太多關照。
秦悕浵從小沒什麽深度交心的朋友，所以對友人去世是什麽樣的體驗，還停留在小時候聽聞自己哥哥車禍去世時的心情。
隱約記得是悲傷的，但那似乎是一種理所應當的，應該的悲傷，不是不真心，但更多是發自大腦，止於淚水的悲傷。
這樣回想著，她覺得可能單語過幾天便好了，便也將這事兒擱置在了一旁。
幾天後，她在洗手間聽見了嘔吐的聲音。
開門，看見單語正趴在洗手臺上，吐得不能自已，那背脊的起伏和幹嘔的聲音不斷打在秦悕浵的神經上。
“你沒事吧。”秦悕浵聽到自己用冷靜的聲線問，非常公式化的語氣。
被看見了，那時候尚且年輕的單語顯得有些尷尬，忙用水漱口，將自己收拾幹凈起身答道，“沒事，可能是最近沒睡好，又吃不下什麽東西，一時有些應激反應而已。”
兩個在那時同樣理智的人，用同樣理智的對白將對方劃定在自己的私人生活以外。
直到秦悕浵問了那句——“那要不要和我去希臘出個差，放松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說出那麽假公濟私的話。
一般來說，她的工作和生活融合在一起，她去什麽地方工作，就在什麽地方旅游，這點上，她總會努力將工作和生活平衡好。
可那並不代表她會同意下屬們也這麽做，這次是個例外。
單語楞了下，也知道秦悕浵這一點習慣，最後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還是同意了。
去時的飛機上，秦悕浵特意給單語的機票也升了艙，說是要讓她好好放松一下心情。
知道出差這段時間正好是沈墨的葬禮，單語選擇和她出差，說明她還是不能面對沈墨離開的事實。
然而，工作起來的單語依舊有非常高的反應和敏銳度，工作狀態中，她就是另一個人一般。
這點上，秦悕浵一直很欣賞，她喜歡有控制能力的人。崩潰的時候總是有的，但不是什麽時間場所都可以容一個人去釋放自己情緒。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單語就回到了來時的狀態。秦悕浵發現人不見的那一刻，想都沒想，拿了房卡和手機就出門了。她在沙灘旁邊找到了自己的小助理，那人兒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眼睛死死盯著一波波拍在海岸上面的浪頭。
在秦悕浵走進她的時候，她渾然未覺，只是靜靜看著海的遠方。
“想哭就哭吧。”秦悕浵終於還是被她那種難過又憂傷的情緒所感染，打破了單語身後的沈靜，“反正這裏也沒有人，想哭就哭吧。”
只見她面前的人猛然擡頭，沒想到秦悕浵會出現在這裏，驚訝的表情溢於言表。
秦悕浵看著單語一臉懵逼的表情，開始覺得自己平日裏面在這人心中的形象是不是不近人情？她已經邀請她來旅游出差了不是？這不能證明自己是希望她開心的嗎？
“秦總，你說，死在海裏的人，會不會覺得很冷？”講到這裏，單語的聲線抖了下。
“會吧，應該。”秦悕浵不是個有神論者，但科學和玄學的邊界是模糊的。
一句話，按下了單語的某一個開關，眼一下就紅了。
忍住上前再多做些什麽的沖動，秦悕浵站在原地看著單語，把話又重覆了一遍：“哭吧，單語，哭出來，然後朝前看。”
單語從沒有見過秦悕浵對她這麽溫柔，一時間竟然也忘記了她的傷心事，就這樣呆呆看著她。
良久，她哇的一下哭了出來，就好像理智築起許久的堤壩一下決堤，單語的淚水不能自制地往下，一直往下，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歸大地母親的懷抱。
她太壓抑自己了，秦悕浵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人能有這麽多淚水，單語哭出來的樣子，也同樣能牽連她的心尖，那淚滴仿佛每一滴都落在她的心上。
再次忍住想要上前再做些什麽的沖動，秦悕浵告誡自己，今天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再這樣，就超出了她給自己劃定的安全範圍。
“啊！！！”單語哭著哭著忽然大叫了起來，情緒終於得到了宣洩的出口。
開關一旦被打開，像是打開了單語心中理智關著的猛獸一般，現在的她，完全變成了沒有理智控制的樣子。
她對著大海大喊大叫，並不在意秦悕浵就在現場。
這可能也是單語的一些私心。
她哭了，哭得聲嘶力竭，哭得秦悕浵的整個心都亂了。
以至於，秦總就這樣靜靜看著單語又哭又叫足足半個小時。
看著單語幾乎開始進入缺氧狀態，她才上前，用非常冷靜的聲線說：“時間差不多了，回去吧。”就好像剛剛看著她哭了半個小時的人不是她一樣，她只是偶爾路過，天色暗了，讓她早點回家。
秦悕浵沒有上前，下一刻，單語就好像發洩完了她的最後一滴悲傷，變了個人似的，又恢覆了往日的樣子，也沒有剛剛在她面前大哭過的自覺，好像剛剛的一切不曾發生。
“秦總，我們回去吧。”既然單語想好了在她面前展現這一面給她看，自然是不會有什麽不自在。
相反的，反倒是秦悕浵有些不自在，遠遠墜在單語身後。
她看見單語走進了酒店旁邊一間非常有特色的酒吧，然後閑庭信步地走上酒吧外露天的座位坐下，夕陽下的海岸線很美，映襯在單語年輕又姣好的臉龐上，為她的清冷沈穩增添了一抹略活潑的顏色。
秦悕浵忍不住拿起手機，在點到相機按鈕的時候又放下。
“要喝一杯麽，秦總？”單語問她，又好像不是在問她，似乎只是客套的邀請，也知道秦悕浵並不喜歡這樣的酒吧活動。
“好。”秦悕浵環視了一圈周圍投向單語的目光，有男有女，沒有猶豫便應了下來。
在國外長大的她很清楚，單語這種頗具東方色彩的臉，在外國人看來可能比自己更東方上幾分，也更符合他們對東方人的審美。
瞥了眼遠處已經把手放在酒杯上準備起身的女人，秦悕浵徑自上前將手搭在了單語腰上。
單語很輕地嗯了聲，低頭看了看腰上的手，瞬間領悟到了秦悕浵保護自己的意思，對她友好地笑了笑。
“謝謝秦總。”單語的眸色深了些許，迎著希臘的夕陽，連秦悕浵都有些花了眼。
單語笑的時候，往往會在臉頰上掐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這掐得格外深的那種還是她第一次見。
那是秦悕浵第一次覺得，單語很美，不是工作時間的單語，是私人時間的單語，她眼帶柔情看著一個人的時候特別專註，就好像在她眼中，你就是她的全世界一般。
“METAXA？”單語翻著酒單，詢問秦悕浵的意見。
“好啊，到了希臘，自然是要來點這邊的特色。”秦悕浵不著邊際地看了看酒單上的其他酒品，發現似乎也都是度數比較高的酒。
“今天海風不錯，小酌怡情。”秦悕浵出言提醒，順手招呼來了適應生，點了兩杯邁夏爾。
“再來一瓶吧。”單語說得輕松又篤定。
忍不住瞪了眼單語，秦悕浵有些惱怒她沒照自己的意思做。也不知道是因為她沒聽懂，還是她聽懂了，沒想聽。
反正現在這樣的單語讓她忍不住就想皺眉。
她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一個喜歡管人閑事的人，現在這樣已經是她能好好收住的極限。
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秦總告訴自己不能再多了。
這個想法只在她的腦海裏面持續到第一杯酒下肚，因為顧及著單語的情況，她飲得不是很快。
等一杯喝完的時候，單語已經兩三杯烈酒下去了，整個人也從理智清醒變得朦朧而略帶淺淺悲傷，不過人兒是清醒的，微醺中帶著一種非常純粹的藝術家氣息。
眼中的一切都不屬於她的世界，秦悕浵覺得就連自己也不再存在她眼中，她眼中只剩下了她的悲傷和她的審視，好像看待一切都是空洞的，是旁觀的，是與己無關的。
可這樣的單語給秦悕浵的感覺不染塵埃、純潔、不帶一點點她不喜歡的能量，讓秦悕浵這種習慣了覆雜能量場的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一點。
等秦悕浵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距離單語只有十公分的位置了。
“咳，那個……我想去下洗手間，要一起麽？”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秦悕浵覺得自己是真的醉了，這種時候，這種地方，這樣的話語更像是某種邀請。
可惜單語並沒聽出這樣的弦外之音，她擡眸，迷離在內心的眼眸中有了一絲清明，“不了，我在這裏看著東西，你去吧，廁所應該在那邊。”
“好。”松了口氣的同時，秦悕浵的心中生出一抹悵然。
也不知道，她這自己也沒有控制住的心思，單語能看懂多少？看不懂也好，看不懂對大家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而等秦悕浵好不容易洗了冷水臉才收拾幹凈出來的時候，看見的是單語倚欄而靠，雙頰微紅，清明到沒有一絲溫度的眼，就這樣淡淡看著遠方西沈太陽的光景。
然後，太陽落山前最後八分鐘的虛幻終結，單語臉上的表情也因為烈酒得到了進一步釋放。
單語靜靜看著遠方的星空，一輪玄月掛在頭頂上，月光照不亮她被近處燈光打亮的臉，卻能點在她暗淡的黑眸中，讓她好像一個只追尋自己內心的女祭司，只思考著世界萬物一般，仿佛下一秒她就會從世間升華，消失在自己面前。
秦悕浵在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拿出手機，拍下了這一幕，而比相機更清楚的，是每一個她克制自己的午夜夢回間，她總能夢見這天晚上的單語，這天晚上的所有。
“我陪你喝？”秦悕浵將手按在單語手執酒杯的手上，制止了她又一次舉杯的動作。
印象裏面，這好像是秦悕浵第一次自己主動和單語產生肢體接觸。
摸上去的瞬間，原以為會出現的熟悉排斥感沒有到來，相反的，她只註意到單語手上的肌膚極為細膩順滑，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事實上，單語也確實只為她一個人洗手做羹湯。
微醺的單語只是擡眸，用一種非常自我的神態看著她，矜持、沈重而有力，加上那麽一點點悲傷，是能將秦悕浵整個心神都吸入其中的黑暗。
這種氣勢她不是沒見過，相反的，和其他大佬常常打交道的她非常清楚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神態，是看遍了世間一切，已經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對世界萬物的奪取已饜足，才會有的那種淡淡的厭世和抽離感。
秦悕浵不自覺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氣，不知為何，她看著單語沾染著酒液的雙唇，此刻只想吻上去，就好像那唇原本就應該和自己的唇是一體一般。
這個想法讓秦悕浵不自覺舔了舔唇，以壓下這種源自本能的沖動。
她的內心就好像有兩個小人在拔河，一個人告訴她，應該遠離現在的單語，她太危險，再往前，會造成人生道路的阻礙。
另一個小人在她耳邊慫恿，就一次，反正在這異國他鄉，沒有人會在意這一點點小小的接觸和激情，而且單語也醉了，說不定她也不會在意發生些什麽。
就在她掙紮的檔口，單語轉過頭，用一種專註又憂傷的眼神靜靜看著她，又好像看著的不是她。
她聽到單語說：“我有點難過，真的。”
一邊說，喉中還發出幼犬一般委屈的嗚咽聲，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在迷醉中控訴，為什麽上天要讓她經歷這些，為什麽要讓她的摯友離她而去。
“我知道。”秦悕浵深吸了口氣，聽到自己這樣說，那聲音柔軟的就好像是另一個陌生人。
單語好像是得到了什麽安慰，連小狗般可憐巴巴的眼神都被安撫好了，只默默把桌上的另一只屬於秦悕浵的酒杯倒滿，推向她。
秦悕浵猶豫了下，便陪著單語一口口啜飲了起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面，二人都沒有再說話。
那是秦悕浵第一次發現，原來世界仍會有這樣一個人，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不管是不是在說話，空間裏面只要有她的存在就能讓自己安靜下來，心中追名逐利和市儈的一部分就能被暫時忽略，轉換成一種面前單語一樣的平靜淡然。
她感覺自己一點點靠眼前人越來越近，近到只要單語一個轉頭，就能感受到那沾著酒漬的唇劃過自己臉頰的柔軟溫暖。
單語一杯杯喝著，時不時會轉頭看看她，就好像在確認她還在不在，像極了小狗狗。
秦悕浵覺得，就是因為她這樣的眼神，才會在那一夜讓她做出了她曾後悔一時，但是感恩一世的舉動。
那晚上，單語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無言地求安慰，那種倔強中摻雜著適量委屈的比例實在是太犯規了，讓秦悕浵感覺就好像是貓遇見了貓薄荷，她歸結於一種源於本能的吸引。
咽了咽口水，秦悕浵感覺這次她是真的醉了，不然為什麽會那麽想吻她這個出身平平的小助理，還想就這樣一直和她一起喝下去。更糟糕的是，她一點也不想看見她小助理現在的憂傷表情。
為了給自己找好借口，她一杯又一杯陪著單語往下灌，卻發現小助理是真千杯不醉。桌上所有酒品裏面的酒都空了，單語還是維持著她剛開始有些淺醉時微微蹙著眉的樣子。
“單語，你喝多了？”秦悕浵試探道。
單語聞言回頭，見秦悕浵雙頰通紅，有一瞬間似乎是真的有點醉倒在她的容顏之下。
不一會兒，好像確定了什麽，眼神又很快清明了起來。
“沒有，秦總。”單語開口，說出來的話帶著往日間沒有的沙啞。
秦悕浵見她的喉頭滑動了下，似乎在忍耐什麽，也不知道她是真醉還是假醉，便又說：“只有醉了的人才會說自己沒醉。”
“那秦總你醉了麽？”單語盯著她，墨黑的眼眸中帶著深邃寧靜，好像什麽都看不見，又好像是風暴前的平和。
秦悕浵瞇了瞇眼，心都漏跳了拍，好在她見過太多人喝醉以後的樣子，裝得也十分自然。
她對單語嫣然一笑，差點晃了單語的眼，讓她一時間都有些呆楞，她說：“我當然是醉了，送我回房吧，單語。”
“好的，秦總。”就像每一次，單語扶住她的動作從沒有猶豫。
可以感覺到單語的凝視，她有力穩健的指尖傳來的溫度，秦悕浵明白單語沒說醉話，她真的沒有醉。
可自己真的醉了，不然為什麽她此刻只想和自家助理做些瘋狂的事情？
單語帶著她回到酒店頂層的房間，一路上一點沒有逾矩行為，只有那雙炙熱的眸出賣了她的想法。
當把她安置到床上的那一刻，單語彎著腰凝視了她久久，似乎在猶豫什麽，隨後又很快起身，作勢就要轉身離開。
“哎……”
秦悕浵發出一聲嘆息，最終還是擡起身，圈住了她的脖子，那一刻，心臟狂跳，就好像是許多年前的第一次。
“單語，我想要。”
如果今夜她真的會醉，也是因為單語本身，那麽，就讓她任性一次好了。
單語的動作青澀而溫柔，在起初的掙紮過後，那種義無反顧的眼神讓秦悕浵心底起了畏懼。
但單語實在太誘人了。
當她吻上去的那瞬間，她就後悔了，她不該沾染自己不能企及的東西，單語和她的人生目標並不相符。秦悕浵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看著單語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又虔誠地耕耘。
內心的矛盾和極致的歡愉一起到達頂峰。
事後，單語那種小心翼翼呵護著她，為她清理的眼神和珍惜徹底讓秦悕浵清醒。
單語離開後，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不知不覺間，淚水打濕了枕巾。因為她明白，單語想要的，她給不了，她想要的，單語也一樣給不了。
那時候的秦悕浵認為，真愛，從不是自己能貪圖的東西。對待婚姻和愛，秦悕浵一直想要的就是找一個懂事又有實力的生活夥伴，如果合得來，能長久理性相處，兩人能認清頂豪生活的本質，合作過完一生就是最好的結局。
以往的對象，她也是這樣去試去選擇的。
而單語，從不在這個可以考慮的範圍內。
那天晚上，單語離去以後，秦悕浵告訴自己，這應該成為她人生中最美麗的錯誤。
於是，第二天的時候，她假裝什麽也沒發生，什麽也不記得。
可當她看見單語強行咽下刺痛，絕口不提那晚發生的事情時，又很鬧心。
有些東西得到一次，就會想要第二次，就會不自覺比較，就會越來越在乎這個人。
不想再讓她看見自己和別人在一起的樣子，卻不自覺拿他們和單語比較，以至於開始考慮，是不是應該保持單身？反正家族的香火重任也不在自己身上，開始看交往對象越來越挑剔，而後越來越不上心。
越來越多的晚上，她看著來接送她的單語，想把她留下的心越來越重。
越這樣，對單語她就越拉扯。
當她逼自己說出讓單語下放部門副總監的時候，她人生的信念都在動搖。當時她想著，如果單語同意，那麽她就能放下了，只要單語同意，就說明她和自己見過的其他人沒什麽兩樣，不是她認為的小傻瓜。
可她等到的，是單語絕望的表情，一閃而逝，可秦悕浵品到了。
她想解釋幾句，話到嘴邊卻咽下了，最後只能假裝自己沒說過。
從那天開始，心就隱隱不安，因為前一天晚上單語說了“如果她不在”，而這種假說秦悕浵不喜歡。
對單語，秦悕浵掙紮過、仿徨過、躊躇不前過，然而這些都是假象，這種幻想出來的畏懼和麻煩，在得知單語離開那天被現實擊得粉碎。
那一刻，單語兩個字砸碎了她所有曾經對未來的設想、對單語的糾結，腦子裏面只剩下——“單語走了，怎麽辦？”
思緒被秦悕浵從回憶中拉了回來，現在看看，當初的自己理智得像一臺機器。
她至今不覺得當初的決策有什麽本質上的問題，只是，她是幸運的，因為遇見了單語，她所獲得的遠比她想要的多得多。
【單語走了，怎麽辦？】——她永遠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秦女士，你覺得怎麽樣？大小合適麽？”店員問。
秦悕浵看著鏡中的自己，身上穿著單語喜歡的禮服，不久以後，她將成為單語的新娘，一切發生的那麽快，就好像做夢一般。
“挺好的，這邊改小一點吧。”說完，秦悕浵走出更衣室，加快腳步，不想讓門外的單語久等。
單語見秦悕浵出來了，趕緊迎上前，“別走那麽快，小心被絆到。”
話中都是警告，臉上卻和煦的不像話，僅是笑已經不能表達她此刻的心情。
“你覺得怎麽樣？”秦悕浵提著裙子，在愛人面前轉了一圈，平日裏面叱咤商場的秦總不覆，只剩下想要討對象開心，得到對象稱讚的小女人。
“很美，真的。”單語目光閃亮地道。
“就這樣？”秦悕浵嘟起嘴不滿意了。
此刻，她拋開所有身份包袱，只是單語的準新娘。
單語湊近秦悕浵耳邊，悄悄對她說：“讓我這種心如止水的人都忍不住想象著親手把她扒下來的樣子。”
佯嗔地打了她一下，秦悕浵哪兒聽過單語說這樣露骨的話，感覺臉上像敷了燒酒般，“哪有你這樣的，還沒娶到手呢，就想翻身做將軍了？”說著，象征性捏了捏愛人的耳垂。
左右看了看，單語有點生澀地輕輕吻上她的唇，“不是，就是有感而發。”
“哼。”秦悕浵嬌嗔地瞪了她一眼，看了看單語放在一旁的另外兩條裙子，說：“你自己的也挑好了？”
“沒，這不等你給我挑來著麽。”單語牽住秦悕浵的手，摩挲著她指尖那設計簡單的婚戒。這戒指秦悕浵寶貝得很，如果不是今天需要試婚紗，她都會放在自己的床頭櫃裏。
秦悕浵認認真真給她挑了件自己喜歡的，站在穿衣鏡前等待著她出來，時不時看看手機，覺得時間似乎都變慢了。
當單語從更衣室走出來的時候，秦悕浵望著眼前人兒，呆楞在當場。
“怎麽樣？”見秦悕浵呆楞的面無表情，原本笑著的單語蹙眉低頭，不自然地整理了下裙擺上因走動生出的多餘褶皺。
“很美。”秦悕浵把剛剛單語對她說的話說了一遍。原來真的美在面前的時候，腦子裏什麽詞都覺得不夠，不合適，都形容不出這種被美到的心情。
定完妝，和單語一起站在鏡前，秦悕浵都可以聽見周圍店員抽氣和竊竊私語的聲音。
有個店員忍不住在安靜的房間和同事說：“天哪，這兩個人真是太美太配了。怎麽辦？我感覺好像被掰彎了，忽然覺得我男朋友都不香了。”
“別傻了，你以為誰都有這樣的福氣和運氣的嗎？正常點，擦擦口水，別被客人看了笑話。一會兒店長來了看見你這樣，又要說你了。”她同事在一旁好心提醒道。
看樣子，這位店員是個心大開朗的主兒。
“可是，右邊的小姐姐真的好颯好迷人啊。”店員A繼續星星眼，稱讚單語。
“嗯，是的。但還是請你正常點啦。”店員B小聲說，扯了扯她的袖子。
秦悕浵和單語相視一笑，下一刻，秦悕浵霸道地摟著單語，略帶一丁點粗暴地在單語唇上啃了口，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在二人精致的妝容上留下了些許瑕疵。
只聞身後剛剛抽氣的聲音更響了。
“這是我的。”秦悕浵半攬著單語，半開玩笑地對身後的二人說，絲毫沒介意身後二人的小聲討論，一心只想撒狗糧。
“是的，她的。”單語也慣著她，不用過於親密的動作，她們的互動已足以溺死眾人。
秦悕浵輕笑，對單語的表現很滿意，婚禮上的賓客太多了，秦悕浵更喜歡享受這種獨屬於二人的美好時刻，婚紗、愛人、私密幽靜的空間，就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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