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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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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控制

張言的電話對單語和張澪來說是個小插曲,另外兩位更是沒放在心上。

單語小心翼翼瞄了眼秦悕浵的神情,那喜怒都控制自如的臉蛋兒上,沒太多餘的表情。

下午的陽光穿過厚重雲層,在窗外的風景上落下斜直的筆觸,又透過窗戶輕輕點在秦悕浵晦暗不明的周身,照出了種寧靜安詳、歲月靜好的錯覺。

感到兩人間有些凝滯的氛圍,餘珈郁適時開口,對張澪說:“話說,我有沒有說過,我和單語怎麽認識的?”她試圖活躍下氣氛。

張澪搖頭,饒有興趣地把身子往前傾了傾,碧藍的眸中帶著些好奇。

“有一次,她讓我經紀人沈墨找我簽照片加祝福語。我簽完了以後,沒幾天給退回來了,說構圖不對,得重新簽,因為她們是閨蜜,我就又簽了一次,你猜後來怎麽樣?”

提到這件事,餘珈郁忍不住覷了單語一眼,好友依舊一副理所當然,理直氣壯的樣子。

“怎麽樣?”柔軟寵溺的語調讓人舒適。

“我又給重新簽了一次,結果因為當時在外面開演唱會,用的筆和第一次指定的顏色不一樣,這個家夥又給我退了!”餘珈郁的語氣好像小孩子對著家長在撒嬌告狀。

噗嗤一下笑出聲,每每想到,餘珈郁都覺得緣分就是那麽奇妙。

張澪也跟著笑了,在餘珈郁身邊,想要快樂就那麽簡單,只要這個人笑了,就能跟著笑出聲來。

張澪揶揄地瞧著單語,嘴角的笑容漸深。

聳聳肩,單語表示這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狡辯了下:“這簽名照是送給穆局女兒的,當然要看上去鄭重些。”

翻了個白眼,餘珈郁沒好氣地懟道:“所以這個人就說要親自跑到我家來,‘指導’我……怎!麽!簽!名!”

原以為是個會讓人感覺高高在上的人,誰知道來的女人幹幹凈凈的氣場,眉宇間帶著靈性的細致,還有很吸引人的寧靜。

聽到這裏,秦悕浵和張澪啼笑皆非,確實像單語會做出來的事兒。

餘珈郁另有所指地追了句:“有時候,真不知道你在糾結什麽,明明很多事情別人都不會在意,你也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對面的單語臉上寫著“虛心接受”,略帶不羈的唇角上掛著“屢教不改”。

“這樣更有安全感。”安全感的來源因人而異,單語的安全感來源於將事情做到能做到的最好。

“其實可以不必這樣,很多時候,讓事情自己發展就好。學會控制,是成長階段的必修課,放棄控制,是成熟必經之路。”張澪頗為感慨道,瞟了一眼堆在客廳墻角的兩雙單排輪,整個人好似罩上了一層柔光圖層,讓在場的人覺得有些晃眼。

單語跟著張澪目光才發現了墻角的單排輪,沒想到,餘珈郁為了讓張澪開心做到這個程度。

秦悕浵大概明白了對面兩位的意思,好笑有好氣地拉起單語的手重重捏了下,大家的瘋狂暗示,她怎麽就get不到呢?

單語撓撓鼻尖,“時候到了,自然就會了。先得學會控制不是?”

她懂,但有些事又怎是那麽容易放下的?倉鼠型人格總覺得準備永遠不夠。

張澪和餘珈郁同時呼出一口氣,深深與秦悕浵對視一眼,好像在說:姐妹,我們盡力了。

沖兩人搖搖頭,做了個無奈表情,攤上這位磨蹭小姐怎麽辦呢?

翌日,單·磨蹭·語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外面的天空還是黑魆魆一片,單語在睡意的泥沼中,艱難分辨出來自單情的鈴聲,一下清醒過來。

身邊淺眠的秦悕浵也被吵醒,翻了個身,摟住單語的腰,將頭埋在她肩頭哼哼了兩聲表示不滿。

“怎麽了?”單語問,看了眼時間,淩晨3點半,心裏咯噔一下。

一般來說,單情是不會在國內這個點打電話給她的。

電話對面聲未開,哭腔已至,“小……小語,張言他……是不是出車禍了?”不覆往日元氣,單情的聲音又急又悶,帶著濃重鼻音。

“嗯,是。”還是有些沒醒,單語扶著額頭確認,大概猜測是張言跑她那裏去撒嬌了。

一陣沈默,再開口的鼻音更重了,“你要去照顧他嗎?”

“不用了,他不需要照顧了。”單語沒睡醒的聲音帶著些沙啞和低沈,沒睡醒的頭一抽抽疼。

“……”電話裏面沈默了好久,最後“啪”的直接斷了。

單語:?

看了眼電話,確認自己沒碰到什麽鍵,單語給他回撥了過去,打了好幾個都沒人接。

正準備再打的時候,單情的喵信進來了。

【情:他在哪兒?地址給我下。】

沒多想,她跑去問張言要了下。

【張言:怎麽,最後還是良心發現,準備來看看我,順便來總部工作?】

翻了個白眼,單語給他發了個圓潤滾開的表情包就不回了。

把地址覆制給單情以後,單情那裏也沒了回覆,捧著手機等啊等,迷迷瞪瞪又睡著了。

等單語看到外媒報道張言車禍相關標題,明白單情是怎麽個心路歷程的時候,單情的電話已關機。

標題是【太陽公子遭遇嚴重車禍,或將成為植物人】,附圖是張言那輛騷包的邁凱倫 Speedtail殘骸,光看車來腦補是挺慘的。

坐在餐桌前,一手舉著手機湊到正優雅進食的秦總面前,一手捂住眼睛,單語說了句:“感覺……這次我……要完。”

秦悕浵咽下一口牛奶,掃了眼標題,也是一楞,沒想到外媒那麽會扯。

“那麽好的車,浪費了。”秦·只愛車·悕浵總結。

“不……”單語糾正她找錯的重點,“我媽可能是看見這文章了。”所以才會那麽晚電話她。

“萬一她覺得我沒有‘辟謠’,會不會認為我幫著張言騙她?”單語驚瑟了下,一點也不想承受來自單情的怒火。

秦悕浵好笑,“她說她看到了?還是你告訴她張言植物人了?”她伸手勾了下對面人兒的下巴,一點不擔心。

單情到A國醫院的時候,張言正百無聊賴躺在病床上被他的助理秘書餵著水果。

只聽外面一陣喧嘩,一個有點熟悉的女聲操著英文在門口吼了句:“我是他媽!”

又一陣嘈雜後,“嗙”一聲,病房門好像被撞開了。

一臉悲戚的單情沖進門,和正叼著櫻桃的張言面面相覷,下一秒就被門口的保安按住。

單情沒掙紮,懵了。

張言很快反應過來,喊了句松手,麻溜從床上蹦起來,用沒受傷的那只手緊緊抓著眼前頭發有些許蓬亂的人,“您……媽……您來看我?”一臉在做夢的表情。

單情反應過來,上上下下打量張言一番,確認能一下從床上蹦起來的張言除了手,其他地方應該沒什麽大問題,松口氣的同時,剎那間心火燎原,眼睛裏面的火苗都快跳出來了。

擡眼四顧,偌大的VIP病房應有盡有,除了病床是醫療床,其他配置都和五星級酒店沒兩樣。

還有一位穿著職業裝、帶著金絲邊眼鏡的金發大波浪美女正端著盆櫻桃看著這邊。

遠處的大辦公桌上,兩臺電腦開著,房間裏還充斥著一股炸雞的香味,門邊垃圾桶裏的包裝昭示著兩人不久前剛剛大快朵頤過,正在吃餐後情趣水果。

眼見女人的臉越來越冷,張言眨巴了下眼,反應過來什麽,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放開!”女人有些憔悴,從機場直奔醫院,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只帶了一只小挎包,粉黛未施的臉上有著歲月留下的些許細紋。

張言頭一歪,裝天真無辜的神情簡直和單語如出一轍,“是小語和你說的吧,我手骨折的事兒?”

提起單語,單情周身更冷了幾分。

“媽?”張言將受傷的手也抓了過去,然後好像是碰到了傷,“嘶”地把右手又撤開,但左手還牢牢握著。

思路有點混亂的單情惱怒地用力抽了幾下,沒抽出手臂,盯著張言被包成粽子的手,還是停下了掙紮的動作。

論演技,張言絕對比單語收放自如很多,人精似的。

見單情有了軟化跡象,他趕緊給身後不知情況的美女使眼色。

後者會意,掛著非常職業、好似接待總統的全套標準禮儀將單情迎進房間,將她安置在沙發上,又是端茶又是呈上蛋糕。

忙碌了好一陣子,每當單情要開口,她就送上一樣新東西打斷她。

感覺單情剛剛那波情緒過得差不多了,張言上前,不知道是憋出的淚光還是真情流露,蹲坐在母親面前,說:“您能來看我,我真是太高興了,是這輩子最讓我開心的事情之一。姐妹們都不管我,果然世上只有媽媽好。”

說著,反倒真感到有些委屈,嘴一癟,眼淚含在眼眶裏面,配著那張陽光英氣的臉龐,沒有半點表演痕跡。

樸素的語言組織最有力度,張言在裝可憐方面深谙其道。

許是在張言身上感受到了單語從不曾給過她的“被撒嬌”的依賴感,單情頓了下,最後還是生疏地上手撫了下兒子的肩膀,咽下了所有驚慌和猜疑,略帶僵硬地來了句:“沒大事就好。”

張言使了個眼神,助理心領神會地帶門離開了。

不知道單情的到來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過,聰明的商人不可能錯過對自己有利的事。

於是張某人繼續他的表演,開始唱念作打,“我好怕……”

一滴眼淚好似再也承受不了自己的重量,從眼中滾落。

“我好怕再也見不到您,我都沒聽您叫過我兒子,都沒吃到過您給我做的飯,也沒聽您說過當年的事情。出車禍那瞬間,我好怕,我走了您傷心,又好怕,我走了,您一點都不傷心,真的好怕。”張言哭著,用病號服抹著眼淚,毫不顧及形象。

單情從聽到消息,到被單語“證實”,到趕到A國,一路上無數遍祈禱新聞說的不是真的,現在一切都證明是謠言,冷靜下來後,她也認了。

作為一個非常顏控的藝術工作者,對著張言那張掛著淚水,陽光英俊的討好臉龐,她努力壓下了請受傷的兒子和遠在華國的女兒狠狠吃頓生活的沖動。

眼珠滴溜轉了下,張言得寸進尺:“您是不是……只是抽空來看看我的?能不能等我手術好了再走?”

“手術?什麽手術?”單情上上下下一寸寸又把張言打量了遍。

把受傷的臂膀往母親那兒遞了遞,“覆位內固定手術,就是要打鋼釘。所以,媽,您能不能留下來……陪陪我?”張言非常懂順桿爬。

面對張言那小狗似的眼神,單情面部肌肉不太雅地來回拉扯抽搐了幾下,最後也沒說出個不字。

——也許,那幾樁舊事是放下的時候了。

要論厚臉皮,單語和張言根本就不像一個媽生的,單情完全沒有應對潑皮無賴外加傷員的經驗,最後只能把所有的怨氣都怪到自己女兒頭上。

於是乎,那天半夜,單語又收到了來自母親的午夜驚魂來電,這次她真的有聽見單情在聽筒裏略帶尖銳的嘶吼與咆哮,批評她為什麽不把話說清楚雲雲。

單語撅嘴聽著,好不委屈,不能反駁老媽,掛上電話,一頭鉆進秦總懷裏訴苦去了。

秦悕浵摟著單語,也是難得見到單語這一面,心都化了,摟著小助理好一陣安慰。

誰說,單語不會撒嬌賣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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