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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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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四更)

江浮在港城認識的人不多,她要挑選的禮物,找起來也困難得多。

幾天的搜尋沒有任何頭緒,江浮無奈下,以秦奈為中間人,找到了還滯留在港城的莫如是。

這天她早早起了身,在出門時遇到了阿爾亞。

或許是習慣了在默爾斯的作息,阿爾亞在海灣住了好幾日,卻仍沒有調換過來,總是天沒亮就起床在一樓坐著。從前她在默爾斯,因為眼睛失明無法出去工作,又不想拖累姐姐,就學了一手織毛線制物的手藝。

江浮下樓的時候,阿爾亞正坐在一樓擦眼淚。旁邊開著小燈,放著用毛線針織攏了一半的圍巾。她看到江浮,立刻彎起笑容,只是眼角濕漉漉一片,洩露了不平的心緒。

“您為什麽早起,有什麽需要我幫忙?”

這段時間,阿爾亞看似穩定,可到底是和林虞一般年紀,十九歲出頭。自從她姐姐的骨灰埋入墓園後,她心裏積攢了太多負面消極的情緒,總是夜深人靜時偷偷流淚。

江浮時常夜裏起身,遇見過好幾回。可她卻不知該怎樣安慰,只能刻意忽視不提及,不去揭舊傷疤。

在失去至親的痛楚面前,再多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林虞林聲都會外語,只有江浮需要翻譯器才能和阿爾亞無障礙交流。早在阿爾亞開口前,她就準備好了翻譯器。

“阿爾亞,以後不要用尊稱,叫我江姐姐就好,”江浮說著,看了眼沒有動靜的二樓,她刻意壓低聲音,對著手機話筒說得字正腔圓,“我想出去買點東西,你不要告訴林聲,我晚點再回來。”

阿爾亞看著屏幕裏跳動翻譯著的對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放下用了一半的毛線球,在默爾斯極寒天氣下皸裂的雙手經過養護,加上港城夏季暑熱的影響,已經好的差不多。

“您要買什麽,需要我幫忙嗎?”

她總是這樣熱心,仰著臉看江浮,更換了角膜的眼睛裏清澈明亮。

江浮跟莫如是約好,早就規劃好今日的一切。她拿起掛勾上的車鑰匙,豎起手指做了個噓聲手勢,“我先走了,晚點給你們帶好吃的,你要幫我保密,千萬不要告訴林聲。”

一陣叮囑過後,江浮便鎖好大門獨自走向車庫。她自以為瞞天過海,卻不知道,這一切都被站在二樓陽臺的人看在了眼裏。

林聲看著江浮開車駛離了房區,而後低頭盯著屏幕裏越來越遠的紅點,最終沒有詢問她這次出行的用意。

自從莫如是被莫良安扣在港城,她便開始自暴自棄,沒有再追尋音樂夢。她在繁華的商業廣場租了間店鋪,把那些昂貴的樂器都拿出來拋售。

江浮要的東西,制作材料比較特殊,加上造價昂貴,縱使港城作為國家南部數一數二的龍頭城市,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找到。

而莫如是時常和譜曲打交道,接觸錄音比較多,這種事對她而言不算難事。

江浮之所以執著於這不知名堂的禮物,是因為她打算在送出去時剖白心意。

即使林聲早就覺察了她的心意,她還是想趁著好感值日漸積累的當下,加把柴火推著二人走向新的關系。

江浮心中有著強烈的預感,她們現在離情人漸遠,離朋友更遠,離戀人更近。她準備在林聲毫無察覺的時候,來一場樸素的告白。

一旦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將會是很久以後。

這段時間,是江浮來到這個世界後最開心的日子,現在守得雲開,即將見月明。她勻速開往莫如是的店鋪,陷於美好的憧憬中,沒有了從前等待的煎熬苦楚。

原以為萬事都能順遂順意,可令江浮不曾料想到的是,她剛下高速,前面兩輛並行的車就同時偏移,徑直撞在了一處。

相隔數百米,巨大的碰撞聲還是傳到了耳裏。

剛下高速,車速還沒有完全降下來。

江浮下意識踩剎車後,整個人都因慣性往前撞,幸而安全帶將身體牢牢鎖在座位上,阻止了頭部往擋風玻璃上撞,才阻止了又一場劫難。

肋骨和鎖骨好似要被安全帶拉斷,江浮開了雙閃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捂著胸口,痛得眼淚冷汗一塊流。

她緩了近五分鐘,那股難忍的痛意才才終於被壓下。

隨著剛才急剎的一段滑行,江浮距離那兩輛相撞的車只剩百米距離。她擡起頭看著不同程度報廢的車,立刻關了雙閃踩油門跟上去。

那車主滿臉是血,扶著車門搖搖晃晃站在路邊。他捂著臉頰被鐵皮劃出的刀口,遠遠盯著越駛越近的江浮,目光令人發毛。

距離不到二十米的時候,那車主回到了車上。兩輛撞壞車頭和側身的車先後開始有了動靜,極速沖了出去。

江浮駛到近前時,車禍現場只剩散落的汽車零件和漏了一地的汽油,混著赤紅的血跡,沿著車輛行進的方向,延伸成一條不規則的長線。

江浮本不打算多管閑事,可她看著滿地血跡,擔心有人受了重傷耽擱搶救,於是掏出手機報了警。

“望海大道往北區方向的高速路口,剛剛發生了車禍,肇事車輛已經逃逸,貌似有人受傷,距離太遠,看不清車牌,你們快點派人攔截。”

“開往了哪條道路?”

江浮聞言縱目遠眺,看著不遠處碩大的懸頂路牌,才發現那兩輛車逃跑的方向,正是她要走的路。

掛斷報警電話後,江浮對兩個路怒癥司機心有餘悸。她沒有跟上去,而是重新導航,選了另一條遠路,往目的地疾行。

莫如是的店鋪在市中心的邊緣區,隔著兩百米就是一個大型停車場。

江浮按著地標,很快找到了終點。她看著店門關閉的樂器店,有些疑惑地打電話給莫如是。

電話很快接通。

“莫小姐,我到地方了,店鋪裏好像沒人,請問我該去哪裏等你?”

無人回應,傳到江浮耳朵裏的,只有像老收音機似的刺啦刺啦的嘈雜聲。

江浮又說:“如果你忙的話,我可以進店自取,過幾天有空再當面感謝,你——”

沒等她再問,電話忽然被掛斷。

再打過去,只剩忙音。

江浮疑惑地看了眼屏幕,將手機放回兜裏,徑直走向店鋪。

等走近後,她才發現樂器店並非關門閉店,玻璃門間留有一道巴掌寬的縫隙。她望了眼身後,躊躇一番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江浮並未註意到,不遠處停車場密密麻麻的汽車群內,停了輛半廢的黑色別克,油箱還在緩慢往下淌著汽油。

正是剛剛在高速路口肇事逃逸的兩輛車之一。

莫如是約好今天要在這裏見面,可江浮到了,她卻不在店鋪內。電話接不通,江浮沒辦法,只能幹坐在空蕩的店內等著莫如是回來。

展臺中央放著個老式的唱片機,指針正有規律地在唱片上滑動,清吟舒緩的純音樂充斥著店內。

江浮並不趕時間,坐在深褐色的軟皮椅上,看著店內形形色色的樂器。即使不湊近看價標,她也能從它們精美的樣式裏瞧出幾分門道。

江浮往後仰起靠在墻上,忽然註意到了右手展臺一架形貌怪異的琴。她拍了照片上網隨手一搜,看到價格後,嚇得牙根都跟著發酸。

奇特爾琴,一百萬打頭。

這麽昂貴的樂器放在店內,莫如是竟然不鎖門,一點也不擔心會被偷盜。江浮本打算等不回人就先離開,現在只能窩在沙發內,老老實實擔起了看店職責。

時間分秒流淌。

距離約定的時間過去半小時,莫如是仍舊不見人影。期間交警數次電聯,詢問江浮關於車禍的事宜。

江浮看了眼腕表,等得焦急。她正打算放棄等待離開,準備下次再來時,卻聽到了樂器店裏屋傳出細微的動響。

她站起身朝內張望,“莫小姐?”

無人回應。

江浮心有疑惑,略作猶豫就邁步走了過去。

畢竟趕了那麽遠的路來,莫如是已經把她要找的東西備好,她也不願意空手而歸。

樂器店由前堂和裏屋構成,前堂裝修成林列展臺存放各色樂器,裏屋應是莫如是平日閑暇休憩的地方。

江浮連著叫了幾聲,都沒有得到任何答覆。可剛剛裏屋的確傳來了細微聲響,她很確信那並非錯覺。

她扶著裏屋門口緊連著的一列紅木墻櫃,本想走進去細看,不知為何忽然停住了腳步。

手心摸到了一股黏膩濕滑的液體。

江浮皺眉擡手,看清後整個人瞬間陷入驚惶。她控制不住往後退了數步,結結實實撞在墻面上,先前被安全帶勒傷的胸腔開始隱隱作痛。

掌心粘膩的血跡分外刺眼,腥味彌漫開來,江浮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她連手都沒來得及擦,立刻調出撥號界面打算報警。

可由於手心太滑膩,加上她因恐懼而壓不住顫抖感,還沒按下撥號鍵,手機就哐當掉在了地上,滑進了門縫裏。

莫如是遭遇不測,很可能已經被帶走。

江浮不敢耽擱,擰開門準備彎身拾起手機。可剛推開裏屋房門,她便楞在了原地,再沒有動作。

只見裏屋滿是還未擦幹的血跡,從門口延伸進去,一滴滴刺進眼睛裏。

莫如是被綁在凳子上,布塊堵住了她的嘴巴。她著急地搖著頭,只能發出低微的嗚咽聲,依稀能辨認出是“快跑”。

一個攥著刀的男人無聲出現在江浮身後,臉頰被鐵器劃出長長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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