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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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二更)

早上的火藥味尚未消散,林聲卻能以平和姿態通話。不知是掩蓋情緒的能力太強,還是真的對這件事不屑一顧。

她原以為分開後江浮會留在港城,現在事與願違,去洝州後會發生什麽,兩地相隔數千裏,已經不是她所能掌控的範圍。如果那天殺青宴不讓江浮參加,就不會發生這一連串的煩心事。

“海灣那棟房子我不會再回去,空著沒用,你留在那也好,這段時間不要到市區來,等風頭過去再活躍於公眾視野。”

“照顧阿綿的薪資會照常匯到你賬上,只是我們之間不會再有更多聯系,往後要是阿綿有什麽問題,告訴馮澄去處理就好。”

這是林聲第一次將說出口的籌算收回,清早那番剖白,讓她隱隱察覺到了江浮的心思。

從前二人對話,惶恐的是江浮。

現在二人對話,不安的人成了她自己。

她害怕回應別人的靠近,當初簽署離婚協議後又訂立合約,是覺得她們各取所需,事態的發展盡在掌控。

可人心最是善變,她的縱容和漠視給了江浮錯誤的信號,使這段關系愈漸不可控,開始有脫軌征兆。

現在從分別的節點回頭再看,她的心境始終如一,江浮卻早已變得不同。江浮希望能脫離這被契約束縛的關系,更近一步。而她對所有過度的親密都懷著警惕心,害怕更近一步。

林聲之所以想讓江浮搬離海灣,是顧慮到當初孟行恪語義深深的警示。他說過只要不鬧得人盡皆知,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因霍伊而掰扯到公眾面前,就註定這件事不會善了。

臨時改變主意讓江浮留在海灣,她就必須在飛往國外前,主動去見一次孟行恪。

這些話直白得沒有任何回旋餘地,即使江浮再遲鈍,也聽出了更深的含義。

以後不是關於阿綿的事不必特地告知,即使阿綿真的出了什麽狀況,通知馮澄就好,不要聯系她。

“你還回來嗎?”江浮急聲問完,又覺得這話很怪,林聲只是說要飛國外,又不是移民。她喉頭滾動數下,換了問法,“你什麽時候回來?”

林聲避開了這個問題,“是否決定回洝州,給我一個答案。”

如果江浮決心留在海灣,她打算掛斷電話後就去公司,和孟行恪面談。

江浮當然不想離開,只是喬頌今說過林聲軟硬不吃,如果真的應下,就是默認了林聲之前的話,以後不會主動聯系。

她做不到。

“給我一個理由,林聲。”江浮學著林聲的語氣,將心底疑慮問出口。

“沒有理由。”

江浮緊張地搓著指尖,聽到這句話,手機漸漸從耳邊滑落下來。

喬頌今見她打起了退堂鼓,顧不得捂光光的嘴,立刻倚靠過來助攻。她把攤開手放到江浮面前,笑意吟吟扯著謊。

“江小姐,後天飛洝州的航班挺多,你看這個怎麽樣?”

她的手保養得很好,細長尾指上帶著一枚勾勒小銀蛇的荊棘戒,在棱窗射進來的陽光襯托下,閃爍著細碎亮眼的光芒。

江浮看著那空蕩的手心,瞬間意會,她重新拾起信心,在小鸚鵡光光的嚷叫聲裏又問了一遍,“為什麽忽然希望我留下,起碼給我一個理由。”

林聲的隱晦心思被推到人前,可她不想提及,仍舊保持著那套說辭。

“沒有理由。”

喬頌今早就摸清了林聲的別扭性格,她深深嘆口氣,決定再加把火,“江小姐,今晚的航班還有票,需要嗎?”

她做足樣子,似乎真的在幫忙訂機票。

林聲信了,只是她自己也講不清緣由,這像是本能的驅使。

早上江浮帶門離開,她就把對話覆盤了一遍,發現的確是自己說得太重。江浮說過不需要報酬,可她還是將幾個月來的一切和金錢掛鉤。

她害怕在這段愈發不可控的關系裏迷離,更怕江浮因為自己而受到孟行恪的傷害,所以才會決定讓她暫時搬離海灣,等風浪寧息再做打算。

可在她渲染過重的話裏,一切都變了味,也讓江浮會錯了意,繼而產生回到洝州的心思。

“阿綿需要人照顧。”林聲還是不肯說。

“真是嘴硬……”喬頌今嘟噥了聲,難得表現出幾分語塞,她捂著光光的嘴,推了推江浮使出殺手鐧,“江小姐去收拾東西,我現在閑的沒事幹,親自送你去機場。”

江浮不理解喬頌今的意圖,果真把電話給她就上了樓。

“喬頌今,”林聲聽見腳步聲走遠,頓聲忍著情緒,“你不要趟渾水好嗎?”

“什麽叫趟渾水,怎麽說我跟江小姐也算,算半個朋友。”

“總之,你不許送她走。”

不知是不是錯覺,喬頌今竟然從冷淡的話裏聽出了幾分賭氣意味。

她摸了摸自己的長鏈耳墜,失笑道:“阿林,人家江小姐走不走,去哪兒,跟你有半毛錢關系嗎?”

“你知不知道,她……”林聲很想坦白江浮異世界來客的身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她可以離開海灣,去港城哪裏都好,就是不能回洝州。”

“給我個理由。”

“沒有理由。”

“江小姐都不在這了,你還裝。”

“……我不想她離開港城,死在看不到的地方。”

喬頌今收斂了笑意,直到這時她才相信江浮之前所說不是假話。她看了眼站在樓梯口朝下望的人影,任由光光在手心歪頭晃腦。

“所以,阿林,你在顧慮什麽,放狠話讓人離開,又讓人留下,你什麽時候能改改這個性子呢,但凡說話和軟些都不會這樣,我要不是今天碰巧過來,江小姐很可能真的今晚就飛回洝州。”

“孟董仗著對林家有恩和一層長輩身份,控制你這麽多年,換作是我早鬧了起來,也就你才能忍,肖溫挖出了你的隱憂,想讓你保全自身,可我更希望你能勇敢走出圈牢,為自己活一次,你給我一句準話,現在是想江小姐離開,還是留下?”

“留下。”林聲這次答得直接,不再避諱。

“好,我會幫你轉達。”

林聲又說:“不,你把電話給她。”

等江浮走來,喬頌今自覺起身離開,帶著光光去庭院裏看花。

“我不想走。”

“我希望你留下。”

兩人同時開口,又各自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綿長平靜的呼吸後,林聲繼續勸說,“我尊重你的決定,去留與否我也無法幹預,只是如果你真的想回洝州,必須保證不再出現跨年夜穿城河畔那種事,要是你願意留在港城,我可以讓馮澄多留意你的安全。”

“所以林聲,我們真的已經……”

林聲深谙江浮想問什麽,沒等聽完所有話,她就給了答案。

“已經結束,以後我都不會再訂立契約,你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不必再為我考慮。”

這句話像是給了江浮額外的機會,又像是徹底斷絕了所有的機會。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追……”

“我公司還有事處理,先掛斷了,以後有什麽就和馮澄說。”

林聲以這種直截了當的方式回避,沒有讓江浮把完整的話說出口,只是幾秒,電話那頭就剩下忙音。

江浮說不上喜悅還是難受,畢竟林聲是回避,而不是直白拒絕,更不是以傷人的沈默相對。

種種跡象意味著,林聲心底仍有顧慮,不能為人道的顧慮。她還有機會,渺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機會。

喬頌今適時回來,她站著觀察了會兒江浮,才笑著啟唇,“還訂機票嗎?”

江浮搖搖頭,把手機遞還給喬頌今時掌心忽然震動,她下意識瞥了眼上面的名字。

小秦老師。

秦奈怎麽會打電話給喬頌今。

喬頌今當著江浮的面大大方方接通,回了句“等會兒聊”就掐斷把手機扔到一旁。

江浮無意窺探別人的隱私,只是想起剛才喬頌今教她的種種,不由得問:“喬小姐,你為什麽要幫我?”

明明林聲才是她多年好友,她為什麽倒戈,幫只見過幾面、甚至算不上熟人的自己。

喬頌今轉著尾指的荊棘戒,她知道若想江浮平安留在海灣,少不了要和孟行恪斡旋。林聲匆匆掛斷,多半是已經在去公司的路上。

她沒打算過多提及這層隱秘,林聲不願坦白,自己說了適得其反。

“談不上是幫你,就當我閑得發慌,多管閑事吧。”

江浮顯然不接受這個答案。

喬頌今走到天井旁,從裏面挑了簇酢漿草的花葉,讓光光叼著送到江浮受傷的手裏,而後拿毛絨絨的腦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阿林藏得太深,當局者迷,我很清楚她對你的不同,她的性子一旦拗住就很難回頭,今天願意說這些話,已經是不易中的不易。”

“我代替阿林,為今早的事向你賠個不是,江小姐收了花,就是接受了她的道歉,可不許再悶悶不樂了,光光看到可是要傷心的。”

光光立刻回應,像喊口號似地安慰人,“美女——美女——不要難過——不要難過——”

恰在這時,秦奈再次打來電話。

江浮心底已經好受許多,打算上樓,把空間讓給喬頌今,卻沒想到對方主動開了口。

“江小姐難道不好奇,為什麽小秦老師最近總不見人?”

江浮忙自己的事都快忙不過來,哪有心思多管秦奈。喬頌今一提,她才發覺她們的確很久沒見過面了。

“大概在港城醫院,教小虞畫畫。”

“她在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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