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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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等了幾分鐘都沒收到回覆,李向晚果斷換成撥打語音。

語音呼叫三次才被鹿溪慢慢接起,她在“餵”的那聲之後,就一直不斷倒抽冷氣。

“怎麽了?”李向晚冷靜地問。

鹿溪疼得說話都不利索:“沒事,從窗臺上摔下來了。”

李向晚看了眼床頭的電子鐘:“晚上十點多,你在窗臺上?”

鹿溪這麽一聽也覺得好笑,邊抽氣邊忍不住地笑:“雨太大了,我的窗一直在漏水,所以我想用透明膠補補。”

“你想用透明膠補補。”李向晚重覆她的話。

鹿溪:“對。”

李向晚那頭沈默。

“摔著哪了嗎?”隔了幾秒,他問。

“沒事,就是有些疼。”

李向晚放心下來,又問:“窗漏得很嚴重?”

“嗯。”鹿溪嘆氣。如果不嚴重,她也犯不著半夜三更爬窗臺。這一晚上夾了濕氣的冷風呼呼往她房間裏灌,冷得她想揍人。

那邊安靜了會兒,李向晚問:“方便我現在過去你家嗎?”

鹿溪微怔:“你要過來?”

李向晚也頓頓,他竟也會唐突至此,打算半夜出門幫人?

“不方便?”他很快又問。

“倒是沒有不方便。但你中午還在發燒,這時候不該出來吹風。”

“所以呢?你打算繼續爬窗臺?”

鹿溪沈默。

李向晚:“還是打算今晚就這樣算了,凍一晚上?”

鹿溪抿了下唇,小聲:“嗯……”

李向晚再次無言。

“地址。”他言簡意賅,語氣聽上去不剩多少耐心。

鹿溪最後是在掛了電話後把地址發到李向晚的微信。

他到得很快,甚至沒等到鹿溪把水燒開。門鈴響的時候她還以為是鄰居,沒想到竟是李向晚。

這次他套了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露出一個尖尖的白到發光的下巴。衛衣外面是黑色的防風雨的沖鋒外套,雨水順著衣擺往下滴,有些滴在深灰色牛仔褲上,有些落在冷灰色工地靴。

她趕緊迎他進門,擦身而過時只覺得一股濕冷隨著他掠過。

“麻煩你了。”鹿溪小聲道謝。

李向晚脫下幾近濕透的外套,整個人顯得更為高挑挺拔,聞言他只是沒什麽感情地“嗯”了聲。

兩人實在不熟,鹿溪尷尬又局促,傻楞半天才問:“我把你的外套掛起來行嗎?”

“很濕。“

“就那。”鹿溪指身後的衣架,上面還掛著件黃色防風外套:“我平時都掛那。”

李向晚沒再拒絕:“謝謝。”

“要不要喝點熱水?”她又問。

他沒回答,很快從拿出備用工具和材料後,問:“哪?”

“什麽?”

“哪扇窗。”

鹿溪這才理解,忙不疊說:“我帶你去。”

李向晚看著是個不食人間煙火,只知代碼和數據的仙人。修起窗戶卻駕輕就熟,游刃有餘。

鹿溪揣著雙手乖乖等在邊上,只等他一聲令下就送上及時的援手。誰知沒多會兒,李向晚輕飄飄地從窗臺上躍下。

鹿溪楞楞,問:“好了?”

“嗯。”

“這麽快?”

李向晚咳了一聲:“本來問題也不大。”

鹿溪擡頭去看原本裂縫的角落,那裏還有些材料未幹的痕跡,好在似乎的確沒有繼續漏風的跡象。

“好厲害啊!”內心的想法脫口而出,而後她又不好意思地找補:“太感謝了,還麻煩你特地過來跑一趟。我,我煮了點姜茶,你要不要試試?治感冒很靈的。”

李向晚猶豫地看著她。

按照慣例,他應該拒絕,然後收拾東西回家。他和面前這個女孩的交集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每當他覺得該到此為止的時候,總有莫名的力量拉扯著他們繼續。

可他無法拒絕。

更何況,他身上的確有些犯冷。

“真的管用!”鹿溪再次保證,臉上有在李向晚看來帶點傻氣的真誠 。

因為身高差距,她不得不仰著臉看他,小鹿般又圓又亮的雙眼誠懇地與他對視。

李向晚不自然地別開臉,應了聲:“好。”

鹿溪的出租房雖小卻五臟俱全,甚至還擁有單獨的只容得下一個人的廚房。她似乎偏愛黃色,整個家的布置,從窗簾到沙發到床單,都是黃色系的。

李向晚格格不入地坐在一堆暖黃色的,毛茸茸的家具中間,拘謹到四肢都施展不開。

鹿溪端著姜湯走出來,一眼看到的便是李向晚鎮定又尷尬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他疑惑地朝她看過去。

鹿溪隨口道:“其實黃色和你也很搭!我皮膚偏黃,不敢穿淡黃色暖黃色的衣服,會顯得我更黑。可你皮膚這麽白,什麽顏色都可以穿的。”

李向晚垂眸看向她手裏姜黃色的碗,一聲不吭。

鹿溪懊惱地閉了下眼,後知後覺得懊惱自己的多嘴。她到底跟一個沈默寡言的男士在說些什麽?他看起來像是在乎皮膚白不白的人嗎?

“給,你看燙不燙,如果燙的話慢點喝,不過大家都說姜湯喝熱的才有效果。出一身汗,感冒就好啦。”她趕緊轉移話題。

“謝謝。”李向晚不帶任何感情地回應她。

姜湯的確有效果,李向晚喝完後整個人由內而外開始發熱。回家前,鹿溪還特地裝滿一個淡黃色保溫瓶,非要他帶上。

李向晚的冷臉對大部分人都有用,但對鹿溪似乎不太行。

他拒絕幾次無果,只能無奈收下。

這一晚上的“謝謝”說得比過去十年還多,而他明明是來幫忙的那個。

李向晚把暖黃色的保溫瓶帶回家,分了三次才把姜湯喝完。保溫瓶見底的時候,感冒竟也神奇地好了。

只是之後項目組進入尾期,他忙得暈頭轉向,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時機把保溫瓶送還給鹿溪。後來他便把保溫瓶帶到了公司,打算找著機會就給鹿溪送去。

可卻總是陰差陽錯,不是他有組會,就是鹿溪在出差。

這一拖,便又是一個多月。

等李向晚再想起這茬,保溫瓶卻找不見了。李向晚對自己的粗心大意懊悔不已,第一時間給鹿溪發消息,簡單講明情況後,表示自己願意賠償。

鹿溪的消息直到快下班才回覆過來,她發了條語音信息,語氣輕松,還透著笑:“沒關系呀,掉了就掉了吧,我還有好多個呢!”

她從蘇藝那裏知道她們部門這段時間全體忙飛,徐鵬就差住在公司了,更何況作為組長的李向晚。

而她這陣子也忙,出了幾次差,李向晚找她那幾次,她剛好都在外省。

沒有緣分大概就是這樣吧。

鹿溪抿著嘴放下手機,它又連續震動起來。

她疑惑地解鎖屏幕,看到李向晚發來好幾條消息,而且都是圖片。

等鹿溪看清圖片內容後,她又有些哭笑不得。

李向晚發來的大多是些大同小異的黃色保溫杯,有些甚至是同一個保溫杯的不同鏈接。

她猜想他其實並不能分別這些保溫杯的區別。

果然待圖片全部接受完之後,李向晚的文字消息緊隨而至:

【W.:不太記得保溫杯的樣子,我發的圖片裏有沒有同款?】

鹿溪忍著笑回覆:

【溪:真的沒關系。】

那頭沒再回覆。

鹿溪以為這算是李向晚的默認,於是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臨下班,範範姐突然給了她一份文件,說是打印出來需要讓技術部簽字。有些關於人事安排的調整,最好是今天就送到李組長手裏,讓他好趁早準備。

“李向晚?”鹿溪確認他的名字。

“對,不然還能是哪個李組長。”範範姐說。

“他……”

“他估計要……”範範姐豎起食指做了個往上的動作。

鹿溪木木的應了句:“哦。”

行政部到技術部的步行時間大概是十分鐘,如果是在電梯繁忙的時間段,那再多兩到三分鐘。

鹿溪幾乎是掐著時間一路小跑到技術部,誰知裏頭靜悄悄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小心謹慎地探頭進去看,看到了一群格子襯衫背對著門口團團圍成一圈。

有心眼的都能感覺到此刻空氣的溫度逼近零點。

鹿溪很熟悉這個感覺,範範姐發火的時候,她們部門也這樣。

猶豫再三,她幹巴巴地清了下嗓子。嗓子眼過於幹燥,動靜不大。

然而下一刻,技術部十幾號人唰得齊齊回頭看向她,跟按了開關似的。

鹿溪被看得一機靈,強扯出個笑容:“請問,李向晚在嗎?”

話音落下,格子襯衫們整齊劃一地往兩邊一分,露出一身深色的李向晚,還有他那張比衣服顏色更黑的臉。

他似乎更白了,眼底的青色在膚色的對比下非常明顯。轉過身看向鹿溪,他眼裏的冷意沒完全收起來,語氣同樣冰涼:“什麽事?”

鹿溪被看得後背發涼,細若蚊聲:“有個文件需要您簽字。”

李向晚沈默幾秒,站起身:“來我辦公桌吧。”

鹿溪仍舊不敢大聲:“好的。”

離開前,他視線在噤若寒蟬的格子襯衫中掃過,沈聲吩咐:“回去檢查下自己的部分,一會兒繼續。”

他說完就往自己的工位走,留給眾人一個冷漠的背影。

鹿溪跟大家一起僵在原地幾秒,才跟著朝李向晚走。身後有人大喘一口氣,輕聲抱怨:“待會兒還繼續啊……”

和他貼身而站的人趕緊戳他:“噓!還沒被罵夠?”

鹿溪被他們的情緒影響,惴惴不安地抱緊手裏的文件夾,心裏十分意外李向晚居然會有這麽兇的一面。她一直以為他就是冷淡,沒想到……

李向晚的辦公室不大,很整潔。辦公用品都是公司配套的,和範範姐的辦公室沒有太大區別。只是一般情況下,如果工作的時間久了,辦公室裏難免會有些個人痕跡。比如有個人喜好的小擺件,或者日常用品什麽的,但李向晚的辦公桌上沒有。

連水杯都是印著公司logo的黑底馬克杯。

他用一次性紙杯給鹿溪倒了杯純凈水,禮貌地問:“坐?”

鹿溪遞上文件夾,拘謹地“誒”了聲,準備落座。

面前李向晚幹咳了一聲。

她茫然得擡頭,只見他正無可奈何地搓眉心,寬大的手掌擋住大半張面容。

“感冒還沒好?”她下意識問。

“不是。”李向晚放下手,表情和語氣都變得溫和:“沒嚇著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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