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第五章

鹿溪覺得自己做了個夢。這個夢境開始得有些搖搖晃晃,帶著沈重的她在黑暗冗長的通道中走了很久很久,突然就走到了和李向晚初識的那天。

認識李向晚的那天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鹿溪受邀參加好友徐鵬的慶生趴體,而李向晚剛好是徐鵬的合租室友。

那天她因為加了會兒班,所以到得有些晚。熱場早已結束,火鍋鍋底也正沸騰,好友們其樂融融地圍在桌子邊笑邊吃。看到她進門,立刻熱情地拉她入座,給她遞碗筷。

不大的客廳裏擠滿了人,趴體的氣氛從頭嗨到尾,後半場大家都明顯失去控制,個個都喝得很高,在場的幾乎都酩酊大醉。

鹿溪是現場唯一一個清醒的,因為她不能喝酒,酒精過敏。

喝一口就要命的那種。

散場時壽星徐鵬自己也醉得三五不分,卻還得撐著最後一絲理智安排醉鬼們回家的回家,躺下的躺下。好不容易送走最後一個女孩兒,徐鵬脫力地靠在墻邊,呼著酒氣對她說:“剛回來覺得有點冷,我去房間加件衣服,然後就送你去車站。”

鹿溪應聲,乖乖等在客廳。

可等了半天,沒等來徐鵬,反倒等來了徐鵬的室友。

鹿溪這才意識到一件事。

徐鵬的生日趴體,他的室友並沒有參加。

他大概也沒料到還有人沒走,關門的動作微頓了下,握著玻璃杯的手指隨之用力,露出好看的筋骨。

鹿溪在尷尬中,首先註意到的是他的手,心猿意馬地想著這手可真好看呀。然後才擡眸去看手的主人。

這下子更心猿意馬了。

徐鵬的室友很帥,屬於那種大街上遇到會忍不住偷偷戳好友並使眼色一起欣賞級別的帥。他的眉眼又黑又濃,高挺鼻梁下的唇色卻很淡,只是更淡的是他的眼神。

明明白白寫著對外來客的排斥。

鹿溪幾乎立刻給這個人下了定義:高貴冷艷。

此刻鹿溪的心理活動雖然豐富,表面上倒還維持著基本的鎮定和禮貌,只不過仍舊有點不可控的局促從眼神裏洩露出來。

她鼓起勇氣,主動擡手打招呼說:“嗨。”

結果帥哥輕飄飄掃了她一眼,無視了。

鹿溪不是滋味地收回手,她們這一晚上又是唱又是跳,鬧到淩晨2點多才結束。人家不高興也是應該的。

她只好低頭假裝看手機。

只是眼睛盯著手機,心思卻跟著屋裏子另一個人的行蹤到處游移。

他先去廚房了喝了水,然後又開始洗東西。安靜了會兒,好像是在收拾廚房。

鹿溪內心開始忐忑。

她剛才和徐鵬一起簡單收拾過廚房,應該不需要收拾太多,她可以不去幫忙。但讓人室友三更半夜在這收拾也不是回事,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去幫個忙,“高貴冷艷”端著張面無表情的臉從廚房走出來,一扭身去了廁所,接著腳步明顯一滯。

他臉上的冰霜出現了一絲裂縫,裂縫裏洩露出來的是密密麻麻的“不可思議”。

鹿溪跟著楞怔了一下,驀地想起剛才有人在廁所吐了,受災面積還不小。剛才她們忙著安排醉鬼們,完全忘記了這茬。

她壓著驚呼跳起來,跑到他身邊和他肩並肩站著。

“高貴冷艷”沒吭聲也沒動。

鹿溪努力扯出個笑,問:“給我幾分鐘,我收拾一下?”

李向晚一言不發。

他高出她一個頭,鹿溪只到他肩膀這。她擡頭只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

最終李向晚也沒讓她收拾,那時候的他真的冷到骨子裏,連眼神都沒給她一個,取了拖把撩起袖子開始收拾。

鹿溪杵在一旁好久,才想起來幫忙。

幸好他也沒拒絕。

這一番收拾完,都快四點了。

鹿溪苦哈哈地揉著肩膀打算回家,心裏面是真的後悔今天過來這事。如果徐鵬是女孩子,她還能腆著臉蹭一覺,可現在他房間裏橫七豎八躺了一屋子男生,她肯定不適合留著。

就是真的太晚了,外頭黑漆漆靜悄悄地。鹿溪從陽臺朝遠處瞅了一眼,莫名覺得心口慌。那個黑,仿佛是要把它吞進肚子裏。

“你要回去?”

客廳突得響起個低沈好聽的聲音。

雖然好聽,但聲音來得突兀,把鹿溪嚇得夠嗆。

她楞了半晌才點頭:“嗯。”

李向晚也在看窗外:“不等天亮?”

鹿溪搖頭,她覺得自己撐不到,她真的又累又困,只想立刻到家然後鉆進被窩裏。更何況這一屋子臭男人,她一刻都不想多留。

李向晚沒再勸,默了幾秒,對她說:“等我幾分鐘。”

然後回了房間,不一會兒又拿著件黑色外套出來。

鹿溪以為他要借她外套,誰知他邊穿外套邊說:“我送你上車。”

她趕緊謝絕:“沒關系,沒關系!”

怎麽好意思麻煩他。

李向晚仍舊沒表情,語氣淡淡地,卻不容置疑:“走吧。”

初秋淩晨的冷意,是從皮膚刺進身體的。這根刺不長,到不了骨頭。可足夠激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鹿溪牙齒打了幾次架,李向晚帶著體溫的外套就落到了她手裏。

鹿溪受寵若驚,出口的還是:“沒關系沒關系!”

李向晚淡漠地繼續往前走,壓根沒理會她的沒關系,走了幾步後才說:“上車前還我。”

她落後在他兩步遠的距離。黑暗中李向晚的背影很是朦朧不清,卻顯然是瘦高挺拔的。她沒好意思穿上外套,就是粗略搭在胳膊上,小跑著追上去。

萬物寂靜的淩晨,鹿溪的腳步聲跟著李向晚的,一步一聲。

李向晚走了會兒,說:“穿上吧,不然白白凍著兩個人。”

鹿溪又想把外套還給他。

李向晚在她有動作前出聲阻止她:“別還我,穿上。”

這次鹿溪老老實實把外套穿上了。

李向晚和徐鵬出租屋的樓在小區的最裏面,走出去花了段時間。等兩人到小區門口時,網約車早已跳著雙閃等在路邊。

李向晚神色漠然地掃了眼車裏的男司機,又走到車尾去拍車牌,最後才對鹿溪說:“加個微信。”

鹿溪當然沒自戀到覺得帥哥會對她有意思,隱約覺得可能是他擔心她的安危,不過也不敢確認,怕是自作多情。

在鹿溪楞神的時間裏,李向晚調出自己的微信界面,伸到她面前。

他的微信名很簡單,就是一個簡單的字母【W.】,頭像是張深藍色的漸變底圖,和他本人氣質倒是吻合。

加完微信鹿溪就打算上車,衣角被身後的李向晚扯了下,他抿了下嘴說:“外套還我。”

鹿溪趕緊脫衣服,整張臉憋得通紅。從來也不害羞的她,忽地就莫名害臊起來,手忙腳亂爬進車後座,朝他擺擺手。

李向晚一身黑站在路邊,小臂上松散地搭著她剛才還他的外套,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

鹿溪不知怎得覺得心臟突兀地漏跳了兩拍,於是燦燦收回手。

這時,李向晚卻冷不防擡手,給了她一個僵硬的再見。

他一定不經常這麽做。

實在太僵硬了。

鹿溪噗嗤笑出聲。

同時司機腳踩油門,車子駛離小區。

網約車在光與影之間穿梭前行,鹿溪靠在車後座小心翼翼地回味剛剛那簡短的幾十分鐘。

她不得不承認,長得好看的男生真的會讓人心動。

不容她回味更多,握在手心的手機開始震動,提示她有語音通話。

鹿溪低頭去看,驚訝地看到了那個深藍色漸變的頭像,連忙按下接通。

那頭靜悄悄地,但車子裏很安靜,所以鹿溪可以聽到他平緩的輕微的呼吸聲。

她等了會兒,沒等到他說話,於是主動問:“你到家了嗎?”

“沒。”平淡無波的聲音,但是好聽。

鹿溪想了想又說:“謝謝。”

“應該的。”

鹿溪在黑暗中嘿嘿傻笑一聲,確定李向晚不善於聊天,但他似乎沒有掛斷電話的意思,於是她就漫無邊際地跟他扯了一路的閑話,李向晚並不是每句話都會回應,但總會說些什麽,讓她知道他還在,直到她安全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關上門,屋內的暖意溫柔地包裹住她的全身,她也隨之放松下來,輕聲跟對面的人說:“我到家啦,謝謝。”

沈默很久的人很快應了聲,說:“晚安,再見。”

“再見。”

李向晚毫不留戀地掛了電話。

鹿溪握著滾燙的手機靠在門後,像是緊握此刻那顆滾燙的心。她不再後悔參加了徐鵬的生日趴體,她甚至開始慶幸自己是留下的那個人。

如果不是這場生日趴體,如果不是她剛好不能喝酒,她一定遇不到李向晚。

-

有液體落在鹿溪的臉上,她自沈沈的夢境裏醒來,看到近在咫尺的李向晚的臉。鹿溪以為自己睡了長長的一覺,但似乎她只是短暫地暈過去了幾分鐘。

她想伸手擦掉液體,可很快她發現自己動不了,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鹿溪轉動眼球觀察四周,意識到她們大概是被壓在了巨大的石板下面。

此刻的她連深呼吸都做不到,窒息感始終堵在胸口。她再次努力嘗試去看清李向晚,發現他的額頭有凸起的青筋,而落在她臉上的液體來自於他的腦後。

李向晚在流血!

鹿溪想說話,可同樣無法發出聲音。

李向晚應該也是,其實這一刻他的臉並不是很好看,不知是哪裏受到擠壓,面部漲得發腫,大半張臉都被鮮血覆蓋。

“李……”她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李向晚渙散的視線緩緩聚攏,他看了她一眼,接著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

他想說什麽,可二次崩塌緊隨而至。

鹿溪再次失去意識。

---

鹿溪從床上驚醒,她幾乎是跳起來去看手裏的時間。

7:20。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