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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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謝安喬:???

三個問號不足以表達出他的迷惑,三排問號,三頁問號都不夠。

這個答案過於滑稽而紮心,以至於他連生氣都忘了。

如此簡單粗暴又毫無安慰成分的話,而且還帶有膚淺的成分,真的是從那個高情商的班長大人嘴裏說出來的嗎?

謝安喬瞪眼看著面前的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甚至都氣忘了。

憤怒累積到一定程度,就變成了無語。

項初好像早就料到了這個反應,嘴角勾起了淺淺的笑容。

笑,你還笑!

謝安喬瞪眼瞪到暈厥。

項初再次拿起紙巾晃晃,謝安喬鼓著腮幫子就是不接。

思考片刻後,項初小心翼翼疊起紙巾,輕輕往淚人的臉頰貼去。也不知他以前為多少人拭過淚,手法如此無可挑剔,被擦淚的人根本沒有感到不舒服的餘地。

謝安喬沒有躲,等於默許了對方的行為。

他都沒意識到是忘記躲了,還是本就沒打算躲,有人溫溫柔柔地替自己擦淚,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這麽一想,掉眼淚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項初手上的溫度順著紙巾傳來。

或許是因為他一直將那包紙巾揣在兜裏,本就一直貼著他外套內口袋貼著他的胸口,所以才會如此溫熱。

整整一分鐘內,謝安喬忘記了一切,當然也忘記了剛才的憤怒。他大腦一片空白,感官只有臉頰上輕撫過的紙巾,似母親溫柔的摩挲。

項初也沒有說話。

就好像,他們都不忍心打破這久違的寧靜。

終於,眼淚和淚痕都擦完了,項初將用過的紙巾疊好,扔到衛生間角落的大垃圾桶中。

謝安喬這也才回過神來。

他沒耐心了,他真的想知道這位接下來會怎麽找補,忍不住補上了埋在心底已久的質問。

“所以呢?”

項初將剩下的半包紙巾,塞到了謝安喬的衛衣口袋中。

“所以發現這些所謂的‘汙點’,於他們對你的喜歡,可以說是毫無影響。當然,‘汙點’我是加引號的,每個人口味都不一樣。”

謝安喬人傻了。

他竟無言以對,覺得有哪裏怪怪的,又覺得這事確實是這麽個理。

項初繼續道:“你又沒有毀容,對不對?認真寫文的你,也帥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作者大會上女裝的你,美到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什麽都沒有改變。”

真奇怪,瞬間就沒那麽焦慮了。

這種刁鉆的角度,簡直是節目辯論職業病犯了。

謝安喬從來沒想過,《Ta們說》的思考模式,還能在生活中這麽應用。

“是……嗎?”謝安喬嘟囔。

“對於同一件事情,看的角度不同,它的性質也就完全不一樣,”項初堅定對視,“愛你的人總會從愛你的角度看事情。比如你寫耽美文這事,可以惡意猜測你的性取向,也可以讚美你潛藏的才華;你女裝參加作者大會這事,可以說你是變態,也可以說你男裝帥女裝美顏值無可挑剔。”

謝安喬臉頰一燙。

他是真的受不了,面前的人究竟是怎麽面無表情說出這些撩人心弦的話的!

尤其他實在捉摸不透,自從項初知道自己就是“蘇南”的事實後,究竟真實想法如何。那你究竟是仍然愛我的,還是不願意再愛我的呢?

可惜他不能問,也不敢問。

“反正他們會選擇性接受,人們只願意接受自己願意接受的事情,你的顏值無代餐,他們也就不得不折服於你的魅力。”項初眼神閃爍,“《Ta們說》的觀眾從來就不是被說服的,而是想起了他們忘記立場罷了。”

“那如果接受不了呢?”謝安喬輕輕咬起下唇。

“那說明他們本來就不是真的愛你,本來就是墻頭草,是黑子。”說罷,項初輕輕笑了兩聲。

謝安喬想到了無數個錄制綜藝的夜晚,聚光燈閃爍得刺眼,僅有身著西裝的項初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他垂下眼睛,仿佛腦海內出現一片草原,馬兒面對無垠的宇宙自由馳騁。

也不對,《Ta們說》本就從生活中來,回到生活中去可謂返璞歸真。

“就像前陣子,全網黑薛老師的都是男的,以一種得不到就毀滅的氣急敗壞的心態,他們就會選擇性眼瞎,只去臆想一個蕩|婦。他們本來也不愛薛老師這個人,充其量也就對著她的照片打飛機罷了。”

很直白,但毫不下流,因為化作利劍的語言永遠立在豐碑之上。

但是……

謝安喬的心情沈了下去,他突然想到了內心深處排斥這句話的原因。

所以你喜歡我,也是因為我的這張臉嗎?

謝安喬擡眼看向他:“那我身邊的人呢?他們會怎麽想?”

項初楞了,好似沒料到這個問句的出現。

“他們……”

你沈默了,我就知道。

謝安喬自嘲地笑了:“他們應該會很失望吧。”下頜角還殘留些許淚痕,組合到一起成了副奇異的景象。

尤其是你,你應該最失望了,但這句話謝安喬當然沒能說出口。

“你的粉絲們除了你帥外別無期待,所以不會對他們造成影響。而你身邊的人——”項初又開始了熟悉的戰術性停頓。

謝安喬心臟驟停,他不想聽轉折後面的話。

他又害怕了。

緊接著。

“因為他們已經足夠了解你,當然也就足夠信任你,所以也不會怎麽樣。”

懸著的心又放下。

今天的心情比坐過山車還刺激。

項初看著面前的人,目不轉睛,深眼窩下墨黑的瞳仁沈靜依舊。那眼神仿佛在說,我昨天和今天,今天和明天,看你的眼神都會是如此,放心吧。

謝安喬和他對視著,漸漸的,森林裏所有老虎都融化成了黃油。

他們都忘記了身處衛生間,也忘記了窗外逐漸下起的毛毛細雨。

今天原本是個陰天。

“整個下午都沒吃飯吧?”項初擡手看了看表,“我們一起去六餐的薩莉亞吃?”

“去六餐?”謝安喬有些困惑。

第六食堂是校園東邊最遠的食堂,深藏與生科院和航天學院之間,平日除了做實驗的學畜沒什麽會去光顧。

“那裏人少。”

人少?等等,你要幹什麽?謝安喬又想起了些許不好的回憶,下意識驚恐。

項初轉向門的方向,伸出手:“你再朝靠窗那一面坐著,不會有人註意到你的眼睛的。”

謝安喬立刻笑了。他又忘記了,面前可是全世界最好的班長大人。

他握住了那雙溫暖的大手,手心傳來了薄繭的觸感,讓人倍感安心。

“謝謝。”

寢室裏的兄弟們一切如常,誰也沒問什麽,也沒有過度關心,嘴裏依舊是打不完的游戲與做不完的作業。

大家像是約好了一樣,也不知道是不是親愛的班長大人提前囑咐過他們。

沒有人問那紅腫的眼睛,和兄弟們笑著的同時,他不再在乎腫到根本睜不開的眼睛了。

什麽也沒有改變。

大家依舊說說笑笑,611依舊是世界最溫暖的港灣。那種親昵,那種崇拜,與那種眼裏有光的友情,都沒有什麽變化。

“我們去六餐,回來會路過羅森,有人需要帶什麽東西嗎?”項初披上外套。

寢室裏的餓狼們瞬間眼睛亮了。

“生巧流心月餅,謝謝項班。”

“幫帶兩塊雞排,多謝。”

謝安喬和項初走出宿舍樓。

陰沈沈的天空,毛毛細雨洋洋灑灑,三月本回暖的氣溫又降了下去。

謝安喬縮了縮脖子,望向陰沈的天空。

他這才想起,因為剛才內心一直被別的東西所占據,他明明看到了窗外細密的雨絲,卻依舊忘記帶傘了。

撲。

一柄深藍色的大傘在頭頂出撐開,遮住了陰郁的天空與冰冷的雨點。

微微轉頭,只見項初將手中的那柄傘撐到兩人之間。

謝安喬內心一顫,問:“是不是有點怪?”他沒把話問完,但他確信,項初知道指的是什麽。

據身邊統計學的觀察,共撐一把傘的都是女生,要不然就是一對情侶。

如果他們就這樣共撐一把傘走在校園裏的話,簡直不倫不類,傷風敗俗。

而且《Ta們說》又是大火又是上熱搜,說不定路過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他倆;再加上今天微博的“爆雷”,鬼知道學弟學妹們會怎麽看。

項初將傘遞過來,而他自己則披上的外套的帽子。

謝安喬錯愕。

項初點點戴上的外套帽子:“防水的。”他穿的是沖鋒衣。

謝安喬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或許現在眼皮腫成饅頭的他,笑起來不怎麽好看,但他還是願意將這個笑容送給身邊的人。

“走?”項初一頭紮進雨裏。

他高大挺拔的身子沈入蒙蒙霧氣,走路時還染上了仙風道骨的味道。

謝安喬立刻小跑跟上去,捏著還留有項初掌心溫度的傘柄。

微風伴著細雨,細雨平等地飄落到每個人的頭上,當然也會在項初的帽子上安家。

貼心的班長大人知道自己人高腿長,有意在放慢腳步,所以謝安喬沒跑幾步便很輕松追上了。

現在,他們完美地並肩前行。

謝安喬一手將傘置到他們中心,一手扒下項初沖鋒衣的帽子。

這次輪到項初錯愕了。

他轉過頭來,滿臉寫著問號,但那一臉的問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問號。

謝安喬笑道:“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便是全部解釋了。

這也是據身邊統計學得出,哲學系的同學們最喜歡的一句詩。

項初當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他垂下眼,淺淺的微笑中帶有一絲受寵若驚的羞澀。

再擡起眼時,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

他們的距離如此之近,沒有任何雨絲能模糊他們的視線。

謝安喬已經很久沒看到過,那眼神中快樂意味如此濃厚了,從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故意疏遠他就沒看到過。

啪嗒,啪嗒。

雨變大了,雨點拍到傘上的聲音愈發清晰。

那雙眼睛真亮啊,穿雲打霧。

好想一生都能望著這雙眼睛啊。

筆記本電腦的高清屏幕上,一條條震驚體新聞來者不善,指向清晰。

《三觀不正!帶歪青少年?》

《一個接一個爆雷,國內綜藝該管管了!》

《辯手被<人民日報>點名批評,《Ta們說》還會有下一期嗎?》

薛婷戴著眼睛,望著面前桌上《風起港城》的扉頁出神,通常冰封的表情逐漸軟化回暖。

【祝雪喵醬天天開心~by蘇南】

她若有所思,修長的手指拂過塗滿金粉的字跡,是簽名筆特有的質感。

薛婷擡起頭,眉頭微微皺起,望向潔白一片的天花板。她家的裝修很北歐風,到處都是整整齊齊的黑白灰,房間也因此顯得格外空曠。

【薛婷_V:關於許小姐的指控,我想要澄清幾點。

1、我沒當過小三。我在珠海第十屆長江學術會議上與武先生相識,因為項目合作互相添加了微信,在此期間一直是他單方面騷擾,只是礙於情面我沒有拉黑他。聊天記錄我沒刪過,po出來大家自己看(見圖1&2)

2、我從未收過武先生一分錢,我只是建議有閑錢不如多回饋社會,所有轉賬直接給到張桂梅女士的華坪女高(見圖2&3)

3、圖片中的內衣不是我的,建議拿出DNA檢測的證據。至少,我穿不上B罩杯,而且,我的品味沒有那麽惡俗。(見圖4)

此外,我一直清清白白做人,從未做出過任何學術不端之事,也從未和任何同事有不正當關系。

造謠者需承擔法律責任,望周知。

[圖片][圖片][圖片][圖片][圖片]】

薛婷點擊發送後,長舒一口氣,背部靠到了辦公椅上。

她還是動搖了。

是的,她相信清者自清,不想和烏合之眾多費口舌,可她心中還有太多太多割舍不下的東西。

她可以淋雨,但她有不想讓其淋雨的人與事物。

薛婷活動活動僵硬的脊椎,關閉電腦上彈開的瀏覽器窗口與論文word。

窗外,雨過天晴,枝頭綻出了淡淡的彩虹。

薛婷披上新買的卡其色風衣,踏上早春絕配的切爾西靴。她喜歡打扮,即便只是下個樓,也想試試最新買的衣服。

她也是世界上最愛美的人,之一。

下樓後,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小區人造池塘邊的柳樹已抽出綠芽。

不過,下一個映入眼簾的東西,讓薛婷楞住的同時哭笑不得。

約五米開外,許輕歡披著毛絨絨的誇張皮草,小臉在春風中吹得紅撲撲的。

“又來了?”薛婷啞然失笑。

許輕歡眼神閃爍:“閑的。”不知何時,路過時來這小區看看已成了一種習慣。

薛婷走上前去,沒有嘲諷,甚至都沒說任何話,而是掏出手機,劃拉劃拉,調出其中一部分截圖。

許輕歡疑心重重地接過手機。

果然,她在上面看到了熟悉的微信頭像,繼而是熟悉的微信名稱都很熟悉:是曾引以為傲、曾深信不疑的前夫。

然而剛看沒兩行,許輕歡的臉色就開始慘白,整個聊天記錄看完後,她的臉已成白雪公主。

【你的眼神好迷人呀】

【因為畫了眼影】

【我要看看你,讓我心情好點行不】

【A大哲學院教師風采,走好不送】

【祖馬龍新出的那幾款香水很配你,各給你買了一瓶】

【小許知道你給我買香水嗎?】

【給你科普一下辣的級別】

【我不吃辣】

【微辣,中辣,特辣,變態辣】

【我想你辣】

【辣來辣去的,舌頭捋直了再說話】

【一起吃個飯嗎?我請你,我知道一家很配你的法式餐廳】

【我想那家餐廳一定更配小許。】

許輕歡劇烈顫抖了一瞬,薛婷早有所料,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想象過,也從她前夫的嘴裏了解過這樣的調情;只不過,角色調換了過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吹牛又沒有成本。

許輕歡感覺腿軟,越來越站不穩,薛婷也絲毫不嫌棄,而是讓她在自己懷裏暫且靠一會兒。

一個一米六,一個一米七,相靠的地勢正正好好。

許輕歡深呼吸了許久,臉色慘白:“怎麽會這樣。”

“一切皆有可能,”薛婷倒很平靜,“大家都有病唄。”

許輕歡鼻子一抽一抽,嗔怪:“為什麽不早點給我看?”

“你也沒問啊。”薛婷答得理所應當。

“你一定討厭死我了。”許輕歡扶住薛婷的手臂,強撐著離開了懷抱。

再抱就不禮貌了,尤其是經過先前這一系列破事。

薛婷瞇眼笑道:“你只是蠢,又不是壞,我沒理由討厭你。”

許輕歡楞住,神色中同時泛起釋然與尷尬,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生氣。

“這話聽著怪怪的。”

薛婷聳聳肩:“你的頭被門夾過純屬意外,誰都沒有辦法。”

“餵!”這次許輕歡終於聽懂了。

薛婷沒等她繼續發作,轉身走向遠方,向人工湖對岸走去。

“需要我陪你嗎?”許輕歡扯著嗓子問。她不愧為網絡歌手,嗓門又大又亮。

“不需要。”幹脆利落。

“那你需要什麽?”

薛婷的腳步絲毫沒停,聲音也越來越遠。

“我需要一個笨蛋,以襯托我的聰明才智。”

一句話,讓許輕歡楞在了原地。

除了望著那高挑纖瘦的背影發呆,她不知道該做什麽。

“笨蛋……又在罵我?”

路邊的野花迎風搖曳,春色一片大好,披著風衣的背影融進暮色,每一步都踏在通往明天的道路上。

許輕歡繼續自言自語:“不對……她指的是我嗎?”

在意識到沒人回答時,暮色已在不知不覺中濃成一灘橘子奶油,天地間金燦燦的。

許輕歡擡起頭,突然發覺迎面的風吹得是這麽暖。

春天真的來了。

原來和她不再是敵人的感覺,是這樣的。

很溫馨的一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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