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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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611宿舍又集體沈默了,這次是困惑的沈默。

看到大家都表情,項初笑道:“誤會了,那是我姐。”這次的笑容很輕松。

謝安喬楞住。

緊接著,611宿舍全體又沈默了。

在這個獨生子的年代中,尤其是能考上A大的家庭中,家裏有姐姐的不常見。

除了之前當獎學金助管的謝安喬之外,其他當然不會想到,項初竟然還有姐姐。

五雙虎視眈眈的目光之下,項初繼續在微博搜索框裏打下了姐姐的名字:

【項廿】

謝安喬徹底傻眼了。

項初,項廿,赤果果的姐弟啊,不是親生的都說不過去。再一回想,不愧是山東人的優良基因,女生都能長那麽高;不愧是項家的人,男生帥女生美,五官立體像混血。

“項廿?”楊盛對這個名字感到很好奇。

項初:“因為她是20號生日,我是1號生日;然後我還有一個大姐,她是2月29生日,叫項閏。”

原來是根據出生日期取的名字,真是別致中帶有一絲敷衍,不過也很符合班長大人的農村出身。

宿舍裏幾個敏銳的兄弟好像也察覺到了這些名字的農村特色,但誰也沒提任何相關的玩笑。

而微博搜索結果一出,置頂的便是比例官方微博,上個月剛宣布簽下新人的消息。

奇怪。

如果是姐姐的話,肯定年齡是要比項初還大的,怎麽模特公司今年還會簽約呢?要知道模特圈和演藝圈差不多,二十多歲已經是大齡青年,都馬上面臨退休了。

照片一出,更是驚艷了眾人,也驚艷了時光。

看到項初姐姐項廿的照片那一刻,謝安喬大概明白了,為什麽像比例這樣的知名模特公司肯簽這樣一個大齡女青年。

鏡頭表現力很絕,整個人又颯又美,無論是男生女生看到都會心跳漏半拍的那種。

就和……項初一樣。

楊盛看到那九宮格寫真後,眼睛都直了。

“把你姐介紹給我唄。”

孟餘明哈哈大笑,將他推到一邊:“滾吧,你分明就是對項班愛而不得,想找代餐,要點臉!”

項初默默微笑沒說話。

冬子也搖頭晃腦欣賞著圖中的美女,看看項初,又看看手機:“和項班好像啊,鼻子怎麽長的,絕了。”

謝安喬悄悄移開視線,耳根有些發燙,為先前陰陽怪氣而愧疚。

雖然他知道,一向大度的班長大人可能並沒有發現其中陰陽怪氣的成分,自始至終都是自己可笑的獨角戲而已。

項初將手機遞還給楊盛:“我姐一直想當模特,這幾年一直在大城市打工,終於有公司肯簽了,我也很為她高興。”

不知不覺中,這是近半個月以來,謝安喬頭一次胸腔真正暢通,好像並不像先前那麽生氣了。

雖然他想,這人沒女朋友就沒女朋友,關我什麽事啊!

謝安喬隨著宿舍裏的兄弟們哈哈一笑,手足無措地撥開姜餅的包裝,咬一口,卻被撲面而來的姜味嗆得舌頭疼。

他差點忘了,他吃不得一切有辣味的東西,包括放了濃縮姜汁的。

“咳咳咳……”謝安喬瘋狂咳嗽,周圍的兄弟們不解地看向他,冬子趕快遞來一瓶礦泉水。

項初也看向他,考慮了片刻後:“所以,那不是女朋友。”

對、對啊,關我什麽事,為什麽要再著重跟我強調一下!

謝安喬佯裝鎮定,喝幾口礦泉水,悄悄把沒吃完的姜餅順進腳邊的垃圾桶:“哦。”

楊盛欣賞了一會兒微博上的照片後,擡頭問:“項班,那你大姐呢?她也是模特嗎?”

項初的目光突然黯淡,若有所思。

楊盛還以為觸到了什麽禁忌話題,忙道:“沒有,我就隨口一問,不用回答。”

611其他兄弟們,看到項初那個樣子,也不禁替他捏了把汗。

就是這麽奇怪,誰也沒見過項初發脾氣,可所有人都怕他;謝安喬把這歸結為大佬的隱藏氣質。

項初沈默許久後,終於說:“我大姐初中畢業就嫁人了,現在就是個,嗯,我們現在普遍意義上的農婦。”

這個答案出乎所有人都意料,尷尬瞬間充斥掛滿彩燈的寢室,唯有一個人例外。

謝安喬毫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項初是貧困生,倒不如說,他二姐能成為一個模特反倒更意外。

但對於寢室其他人來說,學神班長有個如此平凡又落後的大姐,過於炸裂認知。有些人也有因此誤解,是不是班長覺得大姐的身份丟人才遲疑半天不說。

“哦哦,”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中文系老哥,“人各有志,安心在鄉下享受生活也挺好的。”

項初沖他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自我選擇的才是享受。”

剩下的人都不言語了。

看到周圍人明顯低沈的情緒,項初趕快換上了更陽光些的情緒:“不過我希望,將來她能有再次選擇的自由。”

中文系老哥佩服地點點頭。

“就沖她有你這樣的弟弟,我相信。”

“晚上我們一起點慕馬家披薩吧。”項初主動提議,“剛好你們老說土豆培根好吃,我還沒嘗過。”

611眾人都很震驚,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班長大人嘴裏主動說出來的。

破天荒了,項班竟然主動提議點外賣聚餐!雖然現在臨近聖誕,可是不是也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除了謝安喬,沒人知道班長大人從未點過外賣的真實原因。別人都以為他覺得不健康,其實是因為貴。

“來來來,今兒晚上,不醉不休!”冬子異常興奮,顛顛跑到儲物櫃那兒,把他珍藏的百年陳釀都般出來了。

當然,那只是他雙十一囤的青島啤酒。

謝安喬知道,項初滴酒不沾,甚至任何壞習慣都可以說沒有。

但今天的項初點了點頭,伸手拿了一罐啤酒。

夜很暖,也有點醉。

雪一直下,下到所有心靈被寒冷封存,下到世界盡頭只剩白色。

早上八點,天蒙蒙亮,黑夜中的彩燈已經黯淡,校園卻因這場大雪保留了童話世界裏的聖誕。

謝安喬睜開眼睛,宿醉在太陽穴中隱隱作痛。

其他兄弟們都仍在沈睡,而項初的鋪位早就空了,恢覆了整潔的宿舍中有種白茫茫大地真幹凈的淒涼感。

謝安喬清楚記得,昨晚他們又喝酒又吃披薩,最後又玩大富翁飛行棋,弄了滿地狼藉。

而現在,那本應存在的狼藉看不見一絲痕跡,就好像昨晚從時間線上憑空消失了一般。

毫無疑問,又是親愛的班長大人不辭辛苦,將寢室完整打掃一遍後才離去的。

他去哪兒了?

謝安喬看向對面的鋪位下方,發現懸掛雙肩包與放置筆記本的地方都空空如也。

好吧,一眼圖書館。

昨晚喝成那樣,第二天明明是周末還堅持不懈去圖書館,也是沒誰了。

班長大人終究是班長大人。

他知道不該排斥異性戀,然而在得知項初其實並沒有女朋友後,他的喜愛好像又回來了一點。

謝安喬活動活動僵硬的身體,顫巍巍從上鋪走下來。酒精簡直是世界上最害人的東西,宿醉跟癲癇一樣可怕。

洗了把臉,意識終於清醒。

如果項初沒有女朋友的話,那他暗戀的人是誰?

這是從昨天知道這個勁爆消息那一刻起,最困擾謝安喬的一個問題。

說不定鋼鐵直男只是個假象而已,他真的是個隱藏的雙性戀。

倒是個真誠的人,“他”用得誠不我欺。

想到這一點,謝安喬為先前惡毒的臆斷愧疚,先前什麽賺快錢的指責好像過分不分青紅皂白了。

想著想著,他甚至連早飯都忘了吃。

他直接化身福爾摩斯,拿起心中的放大鏡,一個一個字檢索上個月的Q|Q聊天記錄。

是誰,是誰!

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眼睛紅得滴血,潛意識裏的雄競自然而然就迸發出來了。

他真的忍不住想一探究竟,嘗試從過往聊天中的種種細節推測,能讓鋼鐵直男為愛當蚊香的男神究竟是何方神聖。

給他買蛋糕?

看到這個細節,謝安喬肅然起敬,難道自己不是頭一個想拼命關懷這家夥的!

而且這人也太會釣魚了,送蛋糕還不說為什麽,不會打算把單純的班長大人當備胎使吧。

雖然謝安喬自己就是gay大軍的一員,可他也會對男同性戀群體保留特定的刻板印象,比如渣男約|炮遍地走之類的。

謝安喬很不想承認,但現在確實很不痛快,甚至想砸桌子,真的。

再往下看,他看到了“他讓我把他送回家”那一段,直接又給他幹沈默了。

這個套路怎麽如此熟悉?

難道!謝安喬倒吸一口冷氣,繼續往下看。

然而看到後面,他又不禁否認了曾萌出芽的、荒謬的猜測。

醉酒?

他覺得莫名其妙,班長大人滴酒不沾,身邊怎麽也不可能轉悠著一個酒鬼好朋友啊。

等等,冬子他們都喜歡喝酒。

餵,你什麽眼光啊!

謝安喬都沒註意到,自己嘴角不知不覺中快撇到下巴了,只是覺得臉頰很僵硬。

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打開輸入款,決定開門見山直擊要害。

【蘇南:最近感情進展得如何,順利嗎?】

對面的人應是很忙,足足五分鐘都沒有回覆;這五分鐘內,謝安喬等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就差抽搐了。

終於,項初回覆了。

【狗蛋炒得貓喵喵叫:他都不怎麽理我了,也不知道我哪裏做錯了[流淚]】

不理你?誰敢不理你啊,不都是你太高冷不理別人嗎?謝安喬皺起眉頭。

【蘇南:你幹什麽了?】

【狗蛋炒得貓喵喵叫:他誤會我有女朋友了,還在宿舍裏陰陽怪氣我……】

誤會,女朋友,陰陽怪氣。

這三個關鍵詞突然組合到一塊,用別樣的灼熱,撥動了謝安喬的神經。

這不是昨天我幹的事嗎?

謝安喬整個人都傻了,下巴半天合不上。

絕對不是這樣,絕對不是這樣。通常對自身魅力格外有自信的他,此刻卻怎麽都不敢相信對方愛上自己的事實。

真是別扭至極了。

怎麽才能在不掉馬的情況下,進一步確認身份呢?他總覺得有什麽烏龍,說不定這次也是太自戀了而已。

一個學神,怎麽會喜歡自己這個學渣呢?班長大人再包容,看肯定心底也是看不起我的。

謝安喬內心萬馬奔騰,馬蹄踩在剛下過雨的草原上,浮現出一片草泥馬。

嗯……

突然,腦海裏蹦出了一個絕妙的問句,謝安喬都要臣服在自己靈光的小腦瓜下了。

【蘇南:這麽喜歡?他很帥嗎?】

【狗蛋炒得貓喵喵叫:嗯】

【蘇南:有多帥?】

【狗蛋炒得貓喵喵叫:學校第一帥】

謝安喬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這下他百分百確定了,這麽多,班長大人心心念念的暗戀對象竟然是自己!

這下真的確認了。

畢竟無論從主觀審美還是客觀審美來看,自己都是全校當之無愧的校草,甚至還由游逸色瞇瞇的眼神親身驗證過。

誰也不會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後知後覺的蠢才。

謝安喬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送蛋糕事件是指那天自己腦抽在甜魔烘焙買了一堆蛋糕給他;而醉酒事件是那日游逸騷擾,自己主動給他發求救信號,全身發熱神志不清說胡話。

靠,原來蜂蜜柚子茶是因為這個,我說他怎麽給我買這玩意。

蜂蜜解酒,茶也解酒。

原來他以為我喝醉了啊!

果然,這再一次證明了,人只願意相信願意相信的事。

不願意相信的時候,事實再怎麽水落石出都不會相信的;如果不帶任何主觀色彩,從第一次坦白性的敘述就該知道了。

謝安喬放下了手機,拔劍四顧心茫然。

他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心裏又酸又甜,像青澀的檸檬從樹上掉下,一頭紮進地上鋪滿的奶油中。

成……功了?

就在什麽都沒意識到的時候,作戰連苗頭都沒有的時候,就已經成功了?

時隔一個多月,謝安喬這才發覺,早在“萬人迷大作戰”開始之前,作戰就已經成功了。

成功了。

然後呢?

突然有種迷茫泛上心頭,謝安喬就像那終於將石頭推上山的西西弗斯,面對孤零零的石頭不知所措。

此前他全心都在如何勾引班長大人身上,可真到勾引成功後,他卻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心態去面對了。

如果是別人,比如今年向自己告白的累計14人——他拒絕得很輕松,毫無負擔。

還是很不真實。

謝安喬心砰砰亂跳,目光停滯在面前的手機屏幕上,他不知道為什麽要發接下來的幾條消息,都沒意識到手指的移動。

【蘇南:你很喜歡他?】

【狗蛋炒得貓喵喵叫:真的很喜歡】

【蘇南:有多喜歡?】

謝安喬越發不能呼吸。

【狗蛋炒得貓喵喵叫:不知道你有沒有讀過我的《哲學家墜入愛河》ww】

【蘇南:讀過】

謝安喬不知道在期待什麽。

但當他看到下一句時,他才發現他本沒有期待,倒不如說,一切期待都不如這短短的一句話。

【狗蛋炒得貓喵喵叫:如果我也能寫出一本《神曲》,那麽他一定是我的貝雅特麗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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