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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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謝安喬正要敲鍵盤的手停在了空中。

他瞬間警覺,打開微博,翻看狗蛋炒貓最新幾條微博,IP通通都在北京。

世上哪兒會有這麽巧的事?

狗蛋炒貓的敘述,完美與許輕歡和薛婷事件對上了;同一天,同一個城市,同一種事件。

如果記得沒錯,參與本事件的其它三個人,都跟狗蛋炒貓八竿子打不著啊。

顧長河對文學不屑一顧,孟餘明身高不符,忙於寫論文的班長大人沒時間。

唯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道聽途說,或者剛好路過。

那豈不是——狗蛋炒貓也是A大的學生?

這麽一想,每個恰巧經過的人都有可能是嫌疑人,範圍就大很多了。

謝安喬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憋著一股勁。好險,但凡多描述一個字就有掉馬的危險了,想想就後怕。

於是,他決定加入一些幹擾信息,與億點虛假信息。

誰說小三必須是異性了,對於純愛文大大來說,同性才合情合理!

【蘇南:我們這是個男老師,哈哈哈,不然我還以為你是我學校的】

謝安喬自我感覺良好。

【狗蛋炒得貓喵喵叫:看來人類間的悲歡並不相通,但也能有些相似】

謝安喬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蘇南:我們這個老師是傑出青年教師,學富五車教課中字話裏行間透露出的三觀都很正,我特別崇拜特別喜歡,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來撕他】

【狗蛋炒得貓喵喵叫:不明真相之前,也不能妄下結論】

【蘇南: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心裏總有道過不去的坎,覺得這位老師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崩塌了,但又覺得不該崩塌。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發出這麽一長短話後,謝安喬後悔了,他覺得有損蘇南大大知性禦姐的形象。

成熟的禦姐不應該有煩惱才對。

也不知道狗蛋炒貓看到這些字後會作何感想,會不會也和見證撕逼事件的自己一樣,有形象崩塌之感。

【狗蛋炒得貓喵喵叫:你看過《傲慢與偏見》沒有?】

謝安喬默默翻了個白眼,看不起誰呢,但凡是個搞文字工作的,誰能沒看過此古典名篇啊!

【蘇南:當然看過】

【狗蛋炒得貓喵喵叫:其實達西一直是個很好的人,只是因為他放不下身段,才會給人不舒服的傲慢的感覺。而伊麗莎白之所以討厭他,正是由於這傲慢所引發的偏見。】

【蘇南:嗯】

【狗蛋炒得貓喵喵叫:或許別人有擺脫不掉的傲慢,那我們能做的,只有盡量拋棄偏見,透過傲慢看到他們本質的純凈。】

沒想到隨口的吐槽,竟能收到如此用心的回答,那一瞬間,謝安喬的後悔一掃而空,他很感激曾說過這些話。

【蘇南:說得好】

他心頭的繩結抹了油一半,隨著手機屏幕上的文字,漸漸滑開。

今夜的月色真美,風兒真寧靜,應能睡個好覺。

狗蛋炒貓說起正經話來時,和他寫正劇小說是一樣的。像他筆下的林遠域教授一樣溫柔純良,明明沒見過,卻仿佛能看見一雙望向遠方大海的漆黑眼眸。

既能賣得了萌,又能一本正經分析問題,不得不說,面對這樣一個素未謀面的幻影他竟不自覺瘋狂心動。

等等,這種感覺好熟悉。

謝安喬心砰砰直跳,記憶驀然蹦回半個月前的,臺燈在桌前微弱地亮著,筆尖沙沙劃過條理清晰的樹狀圖。

那時不是文字,而是身邊的人嘴一張一合,文字化作溫柔的語言緩緩流淌而出。

難道?

難道!

謝安喬頭一卡一卡,機器人般轉身,看到項初靠在床沿翻看一本厚厚的專業書籍,依稀可見上面長長一串字《作為意志與表象的世界》。

項初的目光牢牢系在書頁之間,仿佛全世界都知識都盡收眼底,每看完一頁,他的眉頭會微微皺一瞬,深邃眼窩中長長的睫毛隨著思考顫動。

謝安喬看楞住了,他憶起昔日心動的感覺後,又回過神來。他們好像真的,是一類人。

果然相比於顏狗,自己還是個智性戀吧。

時間步入十二月初,《哲學家墜入愛河》更新了第52章。

這段時間,謝安喬再忙,也會每天抽出時間給勤奮的狗蛋炒貓,與他不可思議的巨作。

今天的章節格外激動人心,倒不如說,謝安喬一直布鞋追更,就是為了看這一章的內容。

這一章描述了文案中最後那一個場景,也是全書中最浪漫最有創意的場景,即林遠域教授拿著一本破舊不堪的神曲,向博士學成歸來的冬生告白。

期待值很高。

以至於閱讀之前,謝安喬還刷牙漱口凈手焚香,正襟危坐到圖書館座位上,打開綠江小說App。

【那天下著大雪。

林遠域緊緊抱著他的黑色手提袋,用了五年,時過境遷,唯黑色永遠深沈。

明明天空很陰,天氣很冷,他的內心卻熱得像快芋頭。

我的病終於好了,林遠域擡起頭,任雪落到鼻尖,冰涼滑落後,只剩呼吸的熾熱。

他看見了冬生的身影,沒有長高,沒有變胖,像是從過去覆制過來的幻影。

又或許冬生其實長高了,也長胖了,只不過他看不見冬生的變化,正如他看不見每個五彩世界的區別。

林遠域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急急忙忙打開了手提袋。

那本本就破爛不堪的《神曲》,此刻,黑色的封皮落滿白色的雪,他會把它比作棋盤,而他知道,冬生會把它比作奧利奧蛋糕。

冬生拉著兩個半人高的大行李箱,踉踉蹌蹌向昔日的教授本來,他沒想到林遠域會出現在這裏。

林遠域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把手中的東西遞去。

冬生沒戴手套,但他還是用凍得通紅的手指,一點點掃去書上的雪,像挖寶一樣,直到那破洞間的破碎書名顯現了出來。

冬生不解,發楞。

直到林遠域握住他因掃雪而麻木的手指。

“你願意做我的貝雅特麗齊嗎?”】

謝安喬差點在圖書館的座位上發出雞叫。

他內心簡直奔騰了一萬匹草泥馬,被小說世界中的浪漫扼住喉嚨,怎麽也喘不過氣來。

他拳頭緊攥,竭力控制興奮到捶桌子的沖動,默默捶胸頓足當路人視線中的神經病許久後,終於淡定了下來。

終於,終於!這就是書粉的快樂,這就是追更的回報,這是我應得的!

這便是小說的魅力。

在又長又短的五分鐘內,他忘記了現實世界中的一切,喉嚨隨小說中的人物發緊又放松,肌肉溶解在大雪紛飛的幻境中。

終於,謝安喬冷靜下來了些許,取而代之的則是無盡的空虛與慚愧。

為什麽狗蛋炒貓就能寫出這麽好的文字,而我就不能?明明我才是都耽第一巨頭,是讀者們提到原耽第一個會想起的名字。

最人比人氣死人的是,狗蛋炒貓不僅寫的更好,每天更新的量還更大,自己日四半身不遂,狗蛋炒貓日六日萬不在話下。

話說回來,狗蛋炒貓似乎很喜歡《神曲》。

其實喜歡也無可厚非,但是吧,這本文學巨作如今帶了點尷尬的意味。

謝安喬想起了那日的尷尬,明明以為夜晚一定發生了什麽,結果虛假的哲♂學,最終變成了真正的哲學。

而今天,巧他媽給巧開門巧到家了,這最新更新的章節也圍繞著《神曲》展開,導致讀著讀著,嘴裏就會泛起蛋炒飯殘餘的香味。

——你問我,神曲的兩重性都體現在哪裏,昨天我一直沒能整理出思路來,現在我知道了。

謝安喬想咣咣撞大墻。

果然,文藝的情節只有在小說中才會浪漫,在現實中發生只會想死。

都說人在不清醒時可能會出現部分精神失常,或是潛意識的暴露,難道其實自己也對《神曲》很感興趣?

一定是學習學傻了!

“你的咖啡。”一只手送來星巴克新出的南瓜拿鐵,萬聖節限定,卻因為銷量太好一直賣到十二月初。

項初坐到對面,樸素的黑色雙肩包放到旁邊的座位上。

“謝謝。”謝安喬道了謝,同時微信上賺了錢過去。自從“萬人迷大作戰”開始後,他逐步深入和項初的日程交流,到現在已能自如相約圖書館了。

兩人分別掏出一個筆記本電腦,鍵盤劈裏啪啦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盤。

圖書館的非安靜區人來人往,大廳彈鋼琴的同學邊哭邊唱,但他們都不為所動。

這就是傳說中的近朱者赤,自從跟項初在一起混的時間變多後,謝安喬的專註力越來越厲害。

碼完今天的更新,謝安喬掏出《馬克思主義原理》課本,著手準備十六周的期末測驗。

要擱前幾個學期,他對這種無聊的公共課肯定不屑一顧,不臨近考試當天翻都不會翻一頁。

也不知道怎麽就有種,好好學習的沖動了呢?

學習很累。

勾引學霸,也很累。

四舍五入,勾引學霸就等於學習了。

對面,項初好像剛忙完了電腦文檔上的事,拿起1L的超大運動水壺,準備去衛生間旁接水。

“一會兒想去幾餐吃飯?”謝安喬見縫插針地問,“二餐新開的鐵板燒據說不錯,要不要一起去嘗嘗?”

他本想再加一句我請你,硬生生忍住了,不能一天到晚想包養人家吧。

自從之前送了面包,之後他又用各種借口送過班長大人奶茶、雞蛋灌餅以及生巧,幌子包括並不限於吃不下、打折、買一送一與沖動消費。

大概現在的班長大人會覺得我就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吧,謝安喬隱隱有這種感覺,但他倒覺得無所謂。

他需要在全世界人民的面前維持良好的形象,當全世界的男神,唯獨在項初面前可以不用。

因為,他真的很想看到項初淺又暖的微笑,看到那全天節省的鄉鎮青年偶爾能享受一次。

項初的語氣很抱歉:“不好意思,我跟別人有約了。”

謝安喬楞住。

這是他這麽長時間以來,幾乎是頭一次,主動發出邀約卻被拒絕,還是被項初。

“哦,好。”謝安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都有點楞楞的。

“我兩天需要帶別人逛逛北京,來不了圖書館,下周我們再約。”項初臨走前補充了一句。

項初離開座位後,謝安喬心裏泛起了泡滿檸檬酒的嘀咕。有約了?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

謝安喬不想承認醋味的真實意味。

可這種困惑一直陰魂不散地伴隨著他,導致接下的覆習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終於挨到午休時間,他先等項初離開,然後悄悄跟了上去,雖然這種行為頗有跟蹤狂的不道德意味。

如果人人都能良好地控制自己,那麽法學與道德哲學都不覆存在了,他跟蹤著,同時如是安慰著自己。

終於,在學校植物園後,他看到了項初和另一個人的身影。還好這是在植物園,到處都是高大的樹木,怎麽都不會被跟蹤對象發現。

那是個漂亮的女生。

身高約一米七,高挑長腿比例優越,超模小短臉高鼻梁,裹著長長的羽絨服,長長的卷發。

只見項初神色欣喜地盯著面前的人,嘴裏不停在說些什麽,謝安喬耳朵豎出血都聽不到。

謝安喬好久沒見過班長大人那麽溫柔的笑容了,就好像《挪威的森林》裏的那句話成真了,森林裏所有的老虎都融化成了黃油。

為什麽?

為什麽他要對面前都女生笑得那麽美?

為什麽他也會露出那樣的笑容,堪比微弱的日光撥開厚厚的雲層?

偏偏這時北京下雪了,今年是幹旱的一年,十二月初才迎來了初雪。

謝安喬腦海裏蹦出無數可能,他想,或許是他的高中老師,又或許是曾資助他上學的女慈善家。

只是他忘了,班長大人應是百分百的鋼鐵直男,而後眼淚立刻湧上酸脹的眼眶。

那個女生隔著長長的羽絨服,緊緊擁抱了上去。

謝安喬:我才沒有酸呢……(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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