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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跌落神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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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之地,千裏冰封,萬裏雪飄,人跡罕見。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下個不停,埋在底下的雪已凝成堅固的雪冰,再往上是膝蓋高的雪層,茫白之色一望無際。

一道淺紫的身影,從遠處出現,她穿著單薄,卻面色紅潤,嘴角含著淺淺的笑意。

烏黑的發絲與地上純白的雪相交輝映,淺紫色的長裙裙擺隨著飛快的速度輕揚,與飄飛的雪花蹁躚。

極北之地的大部分區域都是雪原,唯一的一座雪山矗立在此地中央,雪山通體呈現純白之色,雪山之巔一座青銅神殿,迎著風雪亙古長存。

長羲直奔至雪山底,找到路口後,沿著已經冰封的雪階,緩緩拾級而上。

以肉眼看,雪山高聳入雲,高度不知幾許,實則只要沿著雪階,也就只需一個時辰。

雪山之巔風雪大盛,長羲剛出了雪階,迎面便襲來幾近冰封的雪花,砸在臉上傳來刺痛感。

“回來了?”

莊嚴肅穆的青銅神殿內緩緩走出一個男子。

男子一襲黑袍,白發及腰,容貌俊美無匹,氣質清冷如謫仙,肌膚白皙如凝脂,他渾身透著淡然出塵的氣息,一雙像是蒙著薄霧的深紫眼眸凝望著長羲,隱隱透出幾分歡喜之意。

【叮!檢測到目標,姓名遲久,性別男,職業神子,請宿主註意!】

“遲久!”長羲揚了揚眉,面上滿滿都是笑意,語氣輕快。

“情劫可解?”

遲久頷了頷首,淡聲問道。

“嗯。”長羲應了聲,點點頭說道:“應當是解了,我去了冗南山,因為提前半月入夢下過暗示,果真在山溪邊遇上了薛阿呆。”

說到此處,長羲歪了歪腦袋,語氣帶上了些許遲疑,說道:“我感覺自己在那時候完全沈浸其中,甚至覺得十六歲是個老姑娘,要嫁不出去了,那段時間我對薛阿呆抱有很大的好感,甚至想過一生一世留在那個邊遠小山村。”

“可命運似乎確實不可違,在第二年春天,他就去縣城報了名,他送我一根木簪,我便送了他一份神殿的九轉靈元粉。”

“十年之約,我一直留在冗南山下,直到傳來對方大婚的消息,才在回來途中順路去了皇城,將木簪還給他,順便破壞了他的大婚,不過九轉靈元粉並未取回。”

“除卻我並未心神大傷,一切皆與你的推算無誤。”

兩人邊說著邊進了青銅神殿,長羲說完這番話,便巴巴的瞧著遲久。

“九轉靈元粉尚未取回,便是因果尚未徹底了斷,且聽你所言,你的情劫……”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遲久眉頭微不可察的蹙了蹙,沈聲說道:“十二年前,我推演到周氏氣數將近,期間發現你紅鸞星將動,而後又耗費心神推演關鍵之處,讓你下山度情劫。”

“此種舉止,欺騙天命,與自然相悖,實在無十足把握,我閉關半月,再為你推演一番。”

遲久緩緩開口,靜靜的看著長羲,讓長羲忍不住心頭一跳,她看著眼前人滿頭的銀發,忍不住擔憂的說道:“這番推演,可對你有所損傷。”

天地間之事,從來都是等價交換,推算未來因果,更是需付出極大的代價。

十二年前,遲久推演“周氏王朝氣數”,得到“氣數將盡,天下將大亂”的定論後,心神大傷之下一夜白頭。

“當年是周氏王朝龍氣連自保都成問題,如今無妨,趙氏王朝如初陽東升,紫氣滾滾,王朝龍氣亦是噴薄之際,足以抵消代價。”遲久眼中閃過極淺極淺的笑意,面上瞧著依舊清冷如冰,他沖著長羲頷了頷首,便往神殿深處走去。

雪山之巔的神殿,從來都空虛寂寥,不過長羲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遲久閉關之際,她盤膝坐在神殿門口,仰頭看著雪花飛舞。

偶爾還能遇上乍現的極光,如最唯美的夢幻之境,轉瞬即逝。

長羲記得,有一回她與遲久曾推演數次,靜坐三年,費盡心機攝取到了一縷極光,這縷極光如今還封印在神臺之上。

雪花飄飄揚揚灑落,漸漸的在她發絲、衣間,積塵了厚厚的一層,長羲心中透出幾分忐忑。

靜謐的空間內,遲久盤坐在青銅地面上,垂眼看著地面零零散散的龜甲,他深紫的眼眸閃過迷離的紫光,一幕幕似夢非夢的場景,好似在眼前一一展現。

他看到了長羲下雪山,看到了長羲與薛阿呆的相遇,看到了長羲在冗南山下的十年,看到了薛阿改名封鎮國公,看到了薛曜大婚當日長羲的攪局,也看到了薛曜跪在趙元奇面前,更看到了趙薛曜率官員軍隊往極北之地而來。

眼前的畫面戛然而止,恍惚間九天之上似乎有雷霆咆哮,遲久神色一變,連連伸手打亂龜甲的排列,卻依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長羲的情劫未消,紅鸞星依舊處於將動非動的狀態!

更詭異的是,他忍著虛弱再次排列龜甲推演,卻根本無法推演。

他輕顫著手,嘗試推演其他事情,並未有異變。

他的能力依舊在。

半個月的時間,在孤寂單調中也只是一眨眼的時間,聽見輕細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長羲起身抖落身上的積雪,轉過身回頭看去。

遲久一步步走來,半月前還紅潤的面色,如今蒼白的好似雪山之巔的積雪,見長羲凝眸看來,遲久蹙著眉搖搖頭,說道:“我推演不出,只有你的情劫,我推演不出。”

說完這話,遲久面上顯出頹然之勢,長羲連連上前攙扶住他,急聲問道:“是不是又傷及心神,趙氏王朝龍氣不是……”

“另有緣由。”遲久擺了擺手,蹙著眉頭說道:“或許期間涉及到禁忌之事,或許其他緣由,薛曜將率人前往極北之地,想來是趙氏王朝想要得神旨,此後幾個月,我將閉關修養,你暫且封閉雪山雪階。”

“我明白,神殿的九轉靈元粉可還餘下多少?”

“足夠我此次療傷修養,你若是有閑,也可煉制些。”

遲久話音剛落,長羲連連點了點頭。

兩人又討論了些相關事宜,遲久才緩步又往神殿深處走去。

長羲瞧著他依舊挺拔如竹的背影,心中莫名閃過淡淡的痛楚。

青銅神殿內,長明燈散著昏黃的燈光,長羲緩步進入主殿,擡眼就瞧見了神臺上彌漫的紫金濃霧,與若隱若現在其中穿梭的銀色極光。

她雙膝跪坐在圓形寒玉石上,雙手合十,閉眼開始禱告。

做完一次禱告,長羲才緩緩起身往外走去,煉制九轉靈元粉,並非簡易之事。

出了青銅神殿,從雪山之巔一躍而下,長羲腳尖輕踮山石,循著熟悉的路線,衣袂飛揚的淩空飛到一處冰川幽谷。

這處冰川幽谷中生長著一條萬年寒玉玉脈,機緣巧合之下,也可能會有極光從空中劃過時,被吸引到此處。

冰藍色的寒玉雪蓮花,只在這一處生長,此花乃是煉制九轉靈元粉的主藥。

長羲緩緩步入其中,彎腰進入洞穴的瞬間,就看到了冰藍色的光點,在不甚大的空間內沈浮飄揚。

見到這一幕,她眼中閃過喜色,這說明有寒玉雪蓮花成熟了。

寒玉雪蓮花百年開花,不過此處有一大片,神殿一直以來煉制九轉靈元粉的次數基本也就數十年一次,一次取“九”只極數,倒也次次不落空。

從袖中取出特質的短劍,劃拉下一塊寒玉,中間掏空做成玉盒,長羲小心翼翼的采了九朵寒玉雪蓮後,放入玉盒中,就走出了洞穴。

煉制就九轉靈元粉的其他輔料,對於神殿的底蘊而言,並不成問題。

在遲久閉關的第十天,長羲調整好狀態後,也進入密室開始閉關煉制。

半年時間轉瞬即逝,盤膝坐在青銅地面的長羲,滿臉都是沁出的汗水。

原本的寒玉盒,已經被做成拇指大小的小玉瓶,長羲這會兒正凝神將煉制成功的九轉靈元粉,分成一小份一小份,裝入玉瓶中。

與以往一般無二,九朵寒玉雪蓮花,成功法煉制出了四十九份九轉靈元粉。

將小玉瓶整齊裝入長條玉盒中,長羲用汗巾擦拭去面上的汗水後,起身出了密室。

已經出關的遲久看著她抱著長條玉盒出來,立馬頷了頷首,說道:“不過半月,薛曜便率人到雪山底了。”

“遲久,你是怎樣想的?”

雖然對薛曜此人,長羲有種說不出的覆雜,也不怎麽樂意見到他,但是關乎正事,她倒又覺得也沒什麽。

“開啟雪階讓其上來,推演趙氏王朝國祚,並擬寫神旨。”遲久面無表情,深紫的雙眸平靜不起絲毫波瀾,他淡淡的開口,突然看了長羲一眼,抿了抿嘴說道:“而後,便需下雪山了。”

“好。”

他們兩人主事的向來都是遲久,況且這套流程並無不妥,長羲直接應聲點了點頭。

半個月的時間,在習慣孤寂中,眨眼的功夫便已抵達。

長羲站在青銅神殿門口,看到薛曜狼狽的出現在眼前,神色淡漠。

直接踏上雪山之巔的松軟雪層時,薛曜一瞬間回不過神來。

從皇城出來,一路北上,半年多的時間,所經受的種種,實在難以言明。

出發時的隊伍有幾百餘人,到了雪山之底,緊緊只剩下百人不到,一路往雪山之巔走,越往上溫度越低,最後抵達此處的怕是只剩下十餘人。

薛曜暗暗咬牙,憤憤的同時,心頭也算是大松了口氣。

縱然萬般苦難,縱然損耗巨大,但總算是成功抵達了目的地。

“貴客遠道而來,請進。”

清冽的聲音好似玉石相擊,透著他深入靈魂的熟悉,不顧雪花襲來,薛曜瞬間瞪大眼擡頭看去。

銀色的極光這瞬間在頭頂劃過,蒼茫的蒼穹之下,莊嚴肅穆的青銅宮殿威嚴矗立,而在這青銅宮殿前,一個淺紫色的身影盈盈而立,嘴角含著淺淺的笑意。

像是一場幻境!

薛曜想,真的像是一場幻境。

他恍惚間,又想起了冗南山上初見時,長羲姑娘的模樣。

那一年的長羲姑娘,也是一襲淺紫長裙,外罩的輕紗隨著山風輕揚,發間的白玉簪子在陽光下,透出溫潤柔和的光澤,面上蒙著白色輕紗,只露出一雙剪水雙眸。

如今眼前的這道淺紫身影,也依舊是這番模樣,只是那雙含笑的眼眸中,透出疏離的淡漠。

“長羲姑娘。”

喃喃的吐出這四個字,薛曜忍不住晃了晃腦袋,他終於意識到眼前的人影,不是幻覺,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眼中迸出驚喜之色。

“薛將軍,請。”

長羲面上的淺笑像是完美的面具,她輕輕頷了頷首,便不理會薛曜,徑直往神殿內走去。

在薛曜進入青銅神殿的瞬間,厚重的大門應聲合上。

長明燈昏黃的光亮,讓整座宮殿透出幾分暗沈,直到入了主殿,眼前才亮堂些。

遲久站在神色臺前,凝神瞧著濃郁的紫金霧氣,聽到腳步聲,才緩緩轉過身。

“在下薛曜,受而今天下共主趙氏皇帝所托,特意前來雪山神殿,請神旨。”

瞧見眼前的詭異一幕,薛曜徹底回過神來,微微躬身沈聲說道。

“可有信物?”遲久對這個人並不陌生,他漠然的看著他,淡聲說道。

“在下帶來了聖上的親筆血書,上有傳國玉璽蓋印,以及這枚祥雲玉佩。”

說話間,薛曜已經從背著的包袱中取出趙元奇的親筆血書,掏出一個木盒輕輕掀開蓋,玄色暗紋的錦緞上,一枚雕刻繁覆的玉佩透出瑩潤的光澤。

玉佩並非一體,而是九塊碎片拼湊而成,中央位置隱約可見是個字。

“可。”

遲久淡淡應了聲,接過那份血書甩手丟進了紫金濃霧中,又跪坐在寒玉石上,將那九枚玉佩取出置於身前。

他跪坐在寒玉石上時,長羲就挪了挪腳步擋住了薛曜的視線,伸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推演時間不定,這段時日,還請薛將軍暫留神殿內。”

長羲淺淺笑了笑,轉身便往主殿走去。

薛曜一雙眼幾乎粘在了她身上,心頭有百般的疑竇想問出口,眼見著人要走,忙想追上去,卻發現空氣中像是無端出現了一道屏障,阻住了前往方才那方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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