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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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說不清是逃避現實還是怎麽,總之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其間伊佐那叫我起來吃東西,我沒理,他餵了我些水,任我繼續睡。後來不知什麽時候,伊佐那講他有事情要回橫濱。我支吾了聲,只叫他註意安全。

“你才是,保護好自己。”伊佐那拿鼻子蹭我,頭發搔得我臉頰發癢,“畢業後去橫濱好不好?”

“不要。”我摸索著摟住他,親吻他的眼睛,“如果你不來參加我的畢業禮,我就不要你了。”

伊佐那笑起來。

他走後,我又迷糊了會兒才爬起來。家裏大概沒人,這樣倒好。我這麽想著,打算去廚房弄點兒東西吃,還未到客廳,就對上mikey那雙黑黝黝的眼。

“他可以,因為他和大哥長得不像。”mikey說,“我不行,因為我和大哥太像了。”他閉上眼睛朝我笑,“是不是,姐姐,眼睛閉起來是不是更像了,姐姐不是很喜歡看我閉眼睛的樣子嗎。”

“這張臉太像了,姐姐做過什麽都不會承認。因為是和真一郎做的嘛。是真一郎,又不是萬次郎。”mikey擠著眼睛,“晚上見不到我,就哭著跑到院子裏大喊大叫。白天見到我,又喊‘mikey滾開!’‘因為\'我生病啦!我不是故意的!’再像這樣對我道歉。這不是道歉吧,這是推卸責任吧。‘都是mikey不好,mikey推開我就好了呀!’”他雙手用力向下一沈。

“像這樣,‘都是mikey的錯!’”

“對吧,姐姐。”mikey笑起來,笑得下巴都要飛出去,“姐姐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我沒有!”

我尖叫著,我看到mikey臉上露出“瞧,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的目光刺得我小了一圈,我縮在走廊上,毫無遮蔽,近乎□□地暴露在他面前。

“那種藥效果真棒呀,竟然能讓姐姐什麽都不記得。”他嘲諷著,“算了,反正一直是這樣嘛。姐姐我們去吃聖代吧,甜品店出了新品,之前不是說要帶我去吃麽。”

“我會搬走的。”

最後一口聖代進到嘴巴,我聽到自己的聲音。

“開學後我會住校,畢業後我搬回去...”

“駁回。”

mikey的勺子砸到玻璃杯上,發出響亮的哢嚓聲。

“我沒有生氣,也沒有怪你,你帶我吃東西,我就原諒你了。之前不一直是這樣嗎?為什麽又說搬走的事情?啊!我知道了!”他的手啪一下立到桌子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要搬去和伊佐那住,我是多餘的,我礙事啦,要給人家騰位子啦。”

“不是,我不會跟他...”

“姐姐現在還有吃藥嗎?”他打斷我。

“沒有。”

“所以跟他在一起的事情,姐姐全部都記得。”

“你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好,好。”他舉起手,“投降了。”

已經數不清是多少次不歡而散。“我不是故意的”這幾個字在嘴裏反覆咀嚼,怎麽都嘗出股推卸責任的味道。但我真的記不清了,我的時間直接跳過真一郎死後的那半年。那半年是空白的,現在回憶起來,我印象中只有超負荷的工作、煙、酒、各種精神類藥物,mikey的記憶對我而言更像是另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真的發生過嗎?我這樣問自己,腦袋裏卻是空白一片。

“是潛意識的自我保護,封存了那段記憶。不要強迫自己記起來,有時候遺忘反倒是件好事。”醫生是這樣說的。

“我真的不記得了,我很抱歉。”道歉是最無用的,卻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荒唐又可笑,“你應該去和跟你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子交往。我們Mikey這麽優秀,會有很多漂亮女孩喜歡你,這才是你的生活,你會很幸福。現在這樣對你不公平。你明白嗎,mikey你值得最好的。”

這話說出來真叫人作嘔。大概是剛剛那杯聖代甜膩的奶油封住我的喉嚨與胃,這會兒我一陣陣惡心,只想幹嘔。可瞧著面前玻璃杯上自己的倒影,那張臉卻是平靜的。

我確實是這樣想的,mikey值得最好的。他結婚時,我會準備豐厚的聘禮,我會叫女方知道我家mikey有多麽優秀。不僅是他自身優秀,他的家產也同樣優厚。他值得最好的。

那一定是一場非常盛大的婚禮,若是他們邀請我,屆時我會坐在親屬席,甚至還有可能代表長輩講話。

唯獨不可能穿著婚紗站在他身邊。

伊佐那也同理。

我的所有家產,自己累積的,未來接任式上從櫻井家繼承的。我的一切財富,將來都會是他們的。他們扔著玩兒聽響也好,隨他們開心。

“所以,我們分開,對誰都好。”我總結說。

“沒有這個必要,比起搬走,你還不如在我面前跟他收斂一點兒。”他嗤笑了聲,擺擺手,結束這場對話。

四月份畢業,小孩們組團來參加我的畢業禮,叫我久違地感受到在某些場合被重要的人關註時,所產生的特有的緊張感。站在演講臺上,我手指冰涼,稿紙都在跟著我顫抖。

明明出席雜志訪談都能面不改色,這會兒站在臺上演講反而緊張起來。

小孩兒跳起來鼓掌,像是我做了件什麽偉大的事情似的,那興高采烈的模樣,連帶著我也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剛剛的演講陰差陽錯拯救了世界。

托他們的福,舞會上我有足夠的理由拒絕別人邀請。牽著小孩兒的手在舞池上繞幾圈,要比和某些同學虛與委蛇來得叫人快活。

什麽不會跳舞不能上舞池當然是騙伊佐那的,逗他玩兒罷了。不過想教他跳舞的心是真的,學會了,將來總有機會能用到。

我沒想到灰谷蘭能把邀請禮做得像模像樣,配上他那張臉,不足之處也成了風流不羈的象征。龍宮寺堅的身高搭配起來很舒服,場地圭介則踩了我幾下,被三谷嘲笑了好一番,等輪到三谷,他還不如場地。

以往畢業禮都是看同學和家人笑鬧一團,心裏總懷疑“不就是個小節點,有必要這麽開心麽”,現在反倒感慨,確確實實要比自己一人開心許多。

他們當晚沒回去,一夥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擺明了想叫我開心。

入夜,東萬的小孩兒才離開。灰谷兄弟打著哈欠回屋,鶴蝶叫他們灌了不少,一早就不省人事,被人擡回房間。

“姐姐,姐姐!”艾瑪朝我跑過來,她摟著我的脖子,在我臉頰上吻了下,“晚安,姐姐。”她邊跑邊跳,快活得像只小鹿。

伊佐那和mikey盯著她的背影,然後對視。伊佐那笑了聲,搖搖晃晃站起來。

“我也去睡覺。”

“晚安伊佐那。”我說。

“晚安姐姐。”

他經過我,一身的酒氣。他突然踉蹌,我連忙扶住他。他的額頭靠在我肩上,靠了好一會兒。

“你要喝些水嗎?”我順撫著他的背。

“姐姐。”

伊佐那的手指不知什麽時候攀附上我的肩膀,捏得我有些痛。他仰起臉,惡作劇似的勾起唇角,漂亮的紫色眼睛夾雜著令人恐懼的興奮,伊佐那靠近的動作在我眼中似乎被放緩了無數倍。

我應該推開他,可他的聲音又輕又緩,我能看清他的舌尖如何勾起,彈出每一個音節。我被那□□的緋紅晃花了眼,竟然任由他靠近我。

“晚安。”

他的唇落到我的嘴角,輕輕一下。

他又笑了聲。

“我的姐姐。”

伊佐那離開了。

“很不公平對吧。”Mikey的聲音嚇得我猛一抖,天知道他什麽時候站在我身邊的,“這樣可不公平。”

“你看他的時候,眼睛都不會轉。”Mikey鼓著臉,陰陽怪氣掐嗓子學伊佐那說話,“我的姐姐……呸!應該是我的姐姐才對吧,我的!”他攥住我的手腕兒,拉著我朝房間走,邊走邊說,“你還要站在這兒?不去睡覺嗎?”

Mikey把我推進屋裏,甩上門。我可憐的椅子被他拽得嘎吱響,他大馬金刀地坐到椅子上,直沖著床,盯著我。

“我等你睡著。”

我試圖把他趕出去,“我現在又不會夢游了。”

“哈?你敢自己睡?”Mikey的嘴巴翹起來,眉毛高高挑著,“也對,你巴不得呢。”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我比了個手勢,試圖叫他冷靜些,“我答應你了。”

“是,你答應我了。你睡,我守著,之前又不是沒守過。”Mikey的臉藏在陰影中,那雙眸子因為偶爾劃過的碎光忽明忽暗。

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這才想起眼鏡落在客廳。我盤算著要不要出去拿,借機會離開這幢房子。還沒開口,就聽見他的聲音。他的語氣輕快又活潑,像是小孩子在炫耀,尾音卻跳起來打了個旋兒,帶著絲說不出的威脅。

“比起他,你更應該相信我吧,姐姐。”他說,“睡吧,我等你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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