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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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我寧願伊佐那給我個痛快。

第二天鬧鐘剛響,伊佐那反手給我關上。天知道,這時候我還有心情去想課業。

我推開伊佐那,拖著身子從床上爬去浴室洗漱。伊佐那不滿意地哼唧幾聲,摟住被子繼續睡。

再出去,伊佐那已經從床上起來,松垮垮穿著條褲子,正在翻我的速寫本。聽到聲音,他回頭挑著眉毛看我。

耳光揮到伊佐那臉上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他靠近我,我想揍他,身體順應這一刻的想法,手砸到他臉上,清脆一聲,甚至叫他踉蹌了下。

“還要打嗎?”

伊佐那的舌頭頂住紅彤彤的半張臉,把另半張湊過來。

“喏,給你。”

我揮手的瞬間被他扣住手腕,幾乎是被提溜著扔到床上。他壓住我,如昨天一般屈辱的姿勢,無力掙紮,無力抵抗。

“對不起,別生氣了。”伊佐那的鼻尖磨蹭著我的皮膚,安撫似的吻落到我的嘴唇上,“別哭啊,我昨天太高興了,對不起,以後不會這樣,我保證。”

我咒罵著,撕咬他的嘴唇,他卻像看小孩惡作劇似的笑,縱容的眼神叫我愈加作嘔。

“我愛你,真的。”伊佐那撫摸著我的頭發,他擁著我,幾乎叫我喘不過氣,“你怎麽不相信呢,你什麽時候才能看清楚?”

他懂個屁的愛!他的愛根本是無休止地占有!和他結婚,每天的日子就是讚頌對他的愛,心心眼眼都要是他,完全和外界割裂。

這個人不會允許你和別人來往,他有病!

與其過那種生活,我不如找個車撞死伊佐那。

我要自由,誰都別想箍著我。

跟伊佐那玩兒過家家似的感情游戲?我沒那個耐心。如果要我每天睜眼就看到伊佐那,我寧願每天看到今牛若狹,至少今牛若狹不會對我吆三喝四,也不會要我只喜歡他。

為什麽非要談狗屁感情?哪怕伊佐那把昨晚當做一夜情,至少都比現在來得強。

愛?伊佐那怎麽有膽子說出這個字。

“不要怕我。”伊佐那的聲音帶著某種安慰的意思,“我不會限制姐姐的,姐姐依舊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不要把我想得那麽壞。”他不滿地掐了我一把,“怎麽總怕我?第一次見面就怕我,現在還怕我。”

他竟然全都清楚!

我從伊佐那的眼睛中看到自己震驚的臉,他被我那副蠢樣子逗笑。眉毛眼睛鼻子,他連親了幾下。

伊佐那摩挲著我的臉,他的眼睛深情而繾綣。伊佐那喟嘆著把臉埋進我耳邊,他含住我的耳垂,熱氣模糊了他的聲音。

“想要姐姐,愛姐姐,姐姐是我的。”

神經病!

我猛地撞開他,飛也似地跑走。

那家夥像沒事人似的大咧咧跟出來,其他人早不知什麽時候走得幹幹凈凈,家裏就剩我跟他。

我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

我對男歡女愛那檔事說不上羞,還不至於叫小鬼牽著鼻子走。但伊佐那的身份太過鬼怪,若叫我用對付男人那一套去對付他,我總覺得哪裏都不對。

“姐姐做飯吧,我餓了。吃完早飯,我送姐姐上學。”

我深刻體會了什麽叫魔幻現實,我們兩個竟然能相安無事地坐在一張桌子前吃飯。

食物進到嘴巴,我嘗不出任何滋味,反倒伊佐那誇人的話不重樣。

伊佐那把我送到學校,臨走前,他嘴上講“來接我”,我聽到的全是“跑不掉”。

下午我們去寫生,一群人背著包大街小巷亂竄,走到哪兒畫到哪兒。繪畫是拯救我靈魂的解藥,拿起畫筆的瞬間,亂糟糟的現實與我的身體抽離,我只需要專註眼前這一件事就可以。

遇到伊佐那是意外,那時候我們剛收好東西,同隊的女生提議去吃烤肉。我的筆筒滾落,跑去撿起時,擡頭看到轉角小巷中穿著紅色特攻服的他。

伊佐那靠著墻,環著胳膊。他的眉頭蹙著,冷漠又厭煩,眉宇間是我從未見過的戾氣。鶴蝶在他身邊,一拳砸向對面那人。

我的視力應當看不清鶴蝶拳頭砸下時對方飛濺的血,可我的腦袋卻硬生生模擬出那個場景。

伊佐那註意到我的視線。看到我的那一刻,他脖子縮了下,自欺欺人地擡手遮臉,隨後自己也發現這動作可笑,又把腦袋探出來,沖我笑了笑。

我拿回筆袋,扭頭跟上隊伍。

我從來不否認伊佐那的臉蛋,做我們這行的天生就容易被漂亮的事物吸引。就算是我有時也會被伊佐那的臉惑住,更不要說身邊這些一派天真的同學。

伊佐那的到來就好像一滴水掉進油鍋,咕嚕咕嚕炸開。他們甚至都還沒有提出拼桌,女孩兒們就毫不猶豫邀請他們入座。

她們把伊佐那和灰谷兄弟圍在中間噓寒問暖,三個人都笑得害羞而靦腆,漂亮話一句接一句,把女孩兒們哄得眉開眼笑。反倒鶴蝶因為臉上的疤受到冷遇,安靜地陪在我身邊。

呵,挑男人時可不能只看臉蛋啊!坐在我身邊的才是最好的孩子啊!

朋友朝我使了個眼色,我拉了下鶴蝶,說去洗手間,然後跟朋友鉆出人群。

店外冷凝的空氣清爽極了。我把煙盒遞給朋友,她敲出根點燃,又歪過頭把打火機伸向我。

當快感和著一口辣絲絲的煙聚在鼻腔裏,熏著腦子,再擴向全身,我便由衷感慨煙草真是偉大的發明。

“哎,你那個便宜弟弟,你們……”朋友叼著煙,騰出兩只手,拇指和拇指碰了碰,比了個姿勢,“嘖嘖…”

我給她一拳。

“長眼睛的都看得出好吧,也就那些小綿羊傻癲癲的。”她哎呦著,“這有什麽大不了,躺著享受就是,你跟他們本身就沒什麽關系,能做到這份上已經算是菩薩轉世了。我都想給你燒兩炷香,拜拜你這舉世無雙大善人。”

“你能不能別埋汰我了。”我嘆了口氣。

“我說真的,就當是放松唄。玩兒還是要找年輕小孩,跟他們在一起覺得自己也年輕了好些,結婚當然還是要找會照顧人的。”朋友說得頭頭是道,“你哄他們玩兒,不是一手一個的事。”

“我沒時間也不想玩兒。”我推開她,她大概是喝多了,湊過來說話時酒氣刺鼻。

“你是嫌麻煩。也對,小孩兒就是容易當真,還是成年人好,好聚好散,玩兒夠了就拜拜。”

“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什麽事了。”

然後她圍繞著那些奇怪的圈子,開始向我大吐苦水。我倆抽了半盒煙,凍得手冰涼才回去。回去後場子基本散了,女孩兒們每個都是紅臉蛋,滿身酒氣。

一幫醉鬼。

分開前,有膽大地抓著灰谷兄弟暗示,看得我牙疼。

伊佐那搭著我的肩膀說∶“這些姐姐都好嚇人啊。”

朋友叫我不要動,扭身跑進便利店,回來後很貼心地塞給我一個小東西。

“註意安全。”她沖我眨眼。

我捏著掌心那四四方方的形狀,牙更疼了。

“是什麽?”伊佐那湊過來。

“什麽也沒有。”我僵著臉,把那東西塞進口袋。

伊佐那打發鶴蝶的動作幹脆利落,我甚至來不及阻止。再一想,就算鶴蝶在,似乎也沒什麽用。

伊佐那扣著我的手指,腳步輕快。他不時看看我倆交握的手,然後甩著胳膊,像小學生郊游似的。

“姐姐想吃蛋糕嗎?巧克力的,姐姐剛剛沒怎麽吃東西吧。”伊佐那領我到蛋糕店,香噴噴的味道包裹住我,成功壓倒我的倔強。

伊佐那確實知道我喜歡什麽,我甚至不需要開口,他就能按照我的喜好說出要求。

這些我有在信中提過嗎?我記不清了,大概說過很多雞毛蒜皮的小事,什麽喝了麻薯奶茶、吃了巧克力蛋糕之類的。我只說最近做了什麽,從未說過自己喜歡什麽,

我很沒骨氣地吃掉一整個蛋糕,伊佐那坐在一旁看我,當我把勺子遞向他的時候,他的眼睛驟然閃亮。

我沒感受到愛與溫情,我只感受到興奮的瘋狂。我做錯了,我不該向他示好。我明知他慣會用臉騙人,他總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博人同情,對此我卻毫無抵抗力。

我明明知道!

他那種表情,總讓我想到年幼的自己。真該死,這個弱點到底是什麽時候被他抓到的。

回去路上,伊佐那不知哪根筋搭錯一定要背我。前面眼瞧著有座橋,自己爬都有夠累,他卻硬把我扛到背上。明明跟我差不多高,背起我的動作卻輕松得很。

伊佐那邊走邊笑,也不知道笑什麽。我趴在他背上,有些犯困。

“姐姐,我想跟你一起過年。”

他的意思是要回東京。

“好啊,帶著鶴蝶,一起回來吧。”我說。

“姐姐總喜歡鶴蝶。”

我扯住伊佐那的耳朵∶“他是你兄弟吧!”

伊佐那沒應聲。橋快到頭,伊佐那又說∶“姐姐,我和Mikey,你選誰?”

“你為什麽總糾結這個?”我有些不耐煩,掙紮著想從他背上跳下來。

“別動!”

伊佐那第一次用這種聲音跟我說話,我瞬間僵住。

他也意識到剛剛的語氣有多惡劣,立刻柔聲柔氣說∶“別亂動,我怕你摔到,姐姐聽話。”

我重新趴到他背上,不敢再動。我不怕伊佐那揍我,伊佐那絕對不可能對我動手。我怕他生氣,他生氣絕對比挨揍可怕,這瘋子不知道能幹出什麽來。

“因為站在頂點的只能有一個吧。”伊佐那重新接上剛剛的話題。

“那也不能對兄弟出手,Mikey是你的弟弟,你和弟弟有什麽好爭的。你是哥哥,要保護弟弟妹妹才對吧。”

“這樣說也太耍賴了吧。”

“如果你們出事,我會很難過的,真的。”

伊佐那不再講話,一路沈默。回到家,他終於允許我從他背上下來。他看起來心情不錯,我卻因為他那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心驚膽戰。

“你不會對Mikey和艾瑪動手的對吧。”我抓住伊佐那。他的眼睛裏有一個小小的我,我像是被困在了紫色的漩渦中。

“不會。”伊佐那的聲音打破壓抑的寂靜,他摟住我,“你不喜歡,我就不會做。”

我手腳發軟,靠著他才能勉強站住。

“姐姐是我的,沒錯吧?”他說。

“不,我是自己的。”

“啊...那我是姐姐的,這樣就可以了。”

莫名其妙。

我躺在床上,在伊佐那懷裏。他做這事輕車熟路,摟著我,沒其他動作。他似乎睡著了,難得安分。我睡不著,我又想抽煙。

“姐姐還不睡嗎?”他的聲音含糊著

我盯著天花板,嘴巴自己動起來,說我不想睡,我想去街上跳舞。

伊佐那拉出一個長音,睜開眼睛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很認真地點點頭問∶“姐姐想去哪條街跳?現在估計會很冷,要多穿一點兒。”

伊佐那把被子掀開一角,冷氣灌進來,我連忙拍開他的手,往裏縮了縮。他悶笑著問我還要不要去跳。

“不去了。”我縮進被子裏,就好像要縮進他懷裏似的。

“那姐姐要用朋友送的東西嗎?”

我腦袋放空,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口中朋友送的東西是什麽。

“我想用。”

他自顧自翻開我的口袋,拿出那東西扯開包裝。

“可以嗎?”

他分開我的腿,細密地吻落到我的面頰和脖頸。

“可以嗎,姐姐?”

我扳正伊佐那的臉,抵住他的額頭,“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喜歡姐姐。”他呢喃著,撚開我衣服的一顆顆紐扣,好像吹熄生日蛋糕上的一根根蠟燭。蠟燭熄滅,他會將蛋糕吞吃入腹。

關系越界就再也回不去,伊佐那清楚,我也清楚,這種結果顯然就是他想要的。

伊佐那厭倦我把他當作小孩,厭倦我稱呼他為弟弟。他不再喊我姐姐,他喊我櫻。他喊了一聲又一聲,聲音纏繞著我,就好像理發店前打轉的彩燈,一圈又一圈,繞個沒完。

“我會保護你,永遠不會離開你,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他喘息著,“只要你不離開我,我就一直是你的,絕對不會離開你,絕對不會丟下你。”

瞧啊,明明怕被別人丟棄,卻在說不會丟棄別人。

我笑出聲音,笑著笑著,笑出眼淚,遂哭起來。

我擁住他,就像他擁住我那樣。

接下來的日子,伊佐那越發粘人,或者說,關系轉變後,我徹底暴露本性。

伊佐那顯然沈浸於享受我們目前奇怪的狀態,任由我支使,樂此不疲。

我敬佩自身強大的適應力,甚至在伊佐那給我刷牙時,還會感慨被人照顧的感覺真棒。

弟弟是需要我照顧的,床伴是照顧我的。我劃分關系的界限粗暴又清晰。

伊佐那從一開始手忙腳亂扣不上內衣,到現在已經能把我領口的蝴蝶結綁得漂漂亮亮。

“我不動姐姐。”我學他說話。

伊佐那捂著耳朵眨眼叫嚷∶“姐姐說什麽?聽不到!”

最後一晚,伊佐那突然問我,在其他人面前也這樣嗎。

我幾乎瞬間領會他口中的其他人。

“對啊。”我說。

“怎麽這麽坦誠,都不會騙我嗎?”伊佐那癟著嘴,嘴唇蹭著我的肩膀,惡狠狠咬了一口。

“這種事情坦誠一點兒比較好吧?”我說。

“那,回去後還會去找他們嗎?”伊佐那又問。

“唔,會吧。”我說。

“真過分!”他壓住我,“真過分!”

回去路上,我靠著朋友小憩。

“小家夥很不錯吧?”朋友取笑我。

我沒理她,她自己絮叨開,一會兒埋怨學校課業太忙,都沒機會到處看看,一會兒嫌自己那三五個床伴不靠譜,竟然這些天都沒消息。

“說起來,橫濱有個很著名的情侶打卡聖地,是個橋來著,我打算下次帶a過去。”

字母是她床伴的編號,a是她最喜歡的那個,“聽說只要背著對方過橋,就可以一輩子在一起,我是蠻想和a打一輩子炮的。”

“哈?這種東西都有人信?”我迷糊著說。

“明明很浪漫好吧!比起相信那種傳說,更多是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期許吧!而且背著過橋,多浪漫啊!”

我突然清醒過來 。

“你,等等,你家小孩,你不會...”朋友盯著我,她的眼神中帶著某種悲憫,“玩兒大發了啊。”

“完了...”

我把頭發搓成一團,痛苦地哀嚎。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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