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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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條子上來了!”

“工廠淪陷!”

“……老大!他們火力太猛!我們守不住了!”

“後撤!後撤!”

激烈的槍聲打破了山谷密林的寧靜,爆炸聲此起彼伏,硝煙和塵土彌漫。數不清的人影在樹木間急速穿梭,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我們兵分兩路,分別去往定位器顯示的兩個地點。”作戰指揮室裏,葉俊沲攤開鋪滿整張桌面的地圖,“先派出無人機和機器人進行探路,註意,在沒有弄清楚狀況之前,任何人不得違背命令,擅自進入!”

群山深處被人為地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此時空地上,直升機主旋翼快速旋轉,帶著讓人難以忍受的風聲和噪音,寬闊鋒利的機翼仿佛要將它周圍的空氣都撕碎割裂。這突然出現的龐然大物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和周遭的一切相比,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直升機邊零零散散地站著幾個人,正在緊急檢查直升機的各項設備和功能是否正常運行。季沈站在不遠處,看著直升機,忽然沒頭沒尾地自言自語道:“奇怪……”

站在旁邊的wrath眉心一跳。

“越過了工廠……他們的目標路線很明確啊。”季沈轉過身,“你有什麽想說的麽?”

“……”wrath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裏一顫,他咬著牙開口道,“難道是那小子身上還有我們沒發現的跟蹤裝置……”

他頓了頓,隨即又自我否定道:“這不可能!在上來見您之前,我們明明已經很仔細地搜了他,他身上怎麽可能還有定位器……”

“這麽說,”季沈扶住藍牙耳機,聽了一會兒通訊頻道中的內容,開口道,“你是覺得,警察越過定位器,直直地沖著我們過來,只是巧合而已麽?”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越野車的門半開著,楚白半躺在副駕駛上,面色蒼白,雙眼緊閉,一副人事不省的樣子。wrath沈著臉色,看了他一眼,對季沈道:“是我辦事不力……我再去檢查一遍。”

“不用了。”季沈看著他,似笑非笑,“定位器不在他身上。”

“定位器不在他身上?”wrath楞了楞,意識到了什麽,“您的意思是,在場的某個人有鬼?”

“但是……”wrath環顧一圈周圍,為了迷惑警方,季沈把大部分人手都部署在了山下和工廠裏。此時此刻有資格出現在這裏的,都是經過層層篩選,不僅身經百戰,且絕對值得信任的忠誠下屬。這些人,沒有背叛季沈和組織的理由。

“難道是他趁著我們沒有防備,把定位器放到了我們的人身上?可這一路上,我們都對他嚴加看守,我不相信一個手腳都被綁起來的人,還有能力把定位器放到別人身上。”

季沈道:“我知道定位器在哪。”

“……”一瞬間,wrath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驚異地睜大了眼,“您……您知道定位器在哪?”

季沈笑了一聲,答非所問:“在來這裏之前,你們打了一架,不是嗎?”

“……”wrath回想了一下,臉色一變,“是,但是是他先……”

“放心,我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即使一場激烈的戰鬥近在眼前,季沈的神情和動作依然十分從容。他甚至抽空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不緊不慢道:“你想過麽?他受了傷,在那種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為什麽還要跟你動手?”

“……”wrath皺緊了眉,“我不明白……”

“看一下你上衣的口袋。”

Wrath穿的是最常見的野戰訓練服,緊身的長袖長褲以及長靴,左胸和右胸分別有兩個口袋。聽到季沈的話,他將信將疑地摸了一下自己左邊上衣的口袋,而後動作僵了僵,表情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這怎麽可能……”wrath從口袋裏捏出一片薄薄的塑料片——這玩意在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一直黏在他上衣口袋的背面,但他居然至今都沒有發現。

“季總,我……”

季沈搖了搖頭,阻止了他繼續開口:“多說無益。”

正在這時,負責檢查直升機的技術人員快步跑了過來:“季總,儀器一切正常,各項準備工作已就緒,隨時可以起飛。”

“看來是時候離開了。”季沈擡腕,看了眼時間,“比我想象的要早一些——在路上給他們制造點麻煩,你知道怎麽做的吧?”

Wrath當然清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季沈在山路上布置了大量的炸藥,一旦引爆,整座山林都會陷入火海。那些炸藥足以殺死那些如鬣狗般死咬著他們不放的條子,當然,也足以殺死那些仍在林中苦戰的組織人員。

即使他們僥幸活下來,也無處可去。熊熊烈火將他們包圍,滾滾濃煙讓他們窒息,高溫灼燒著他們的靈魂,直至目光所及之處全都化為灰燼。他們沒有後路,也沒有去處,或許被警方逮捕,已經是他們相對能得到的,最好的結局。

他早就想到了,直升機根本不可能帶走所有人。從一開始,季沈的計劃,就是利用組織來分散警方的視線,好讓自己逃出生天。組織,連同組織的一切,不過都是季沈的犧牲品,他將要獻祭他們,以換來自己下半輩子在南太平洋某處小島上悠閑自在的生活。

當然了,他們是罪大惡極的惡人,惡貫滿盈,罄竹難書,無論什麽樣的下場都是他們應得的。但是季沈,作為一切的始作俑者,難道他真能如他所以為的,那樣輕易地逃脫命運的制裁麽?

wrath註視著季沈的背影,於心底無聲地冷笑,他從口袋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引爆遙控器,將手指放在了那個紅色的按鈕上。

然而預想中的爆炸聲卻並沒有到來。

季沈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他,表情平靜,像是早有預料。

“啊,大概是壞了吧。”wrath無所謂地一笑,微微用力,將遙控器扔了出去。

他擡起頭,迎上季沈的目光,之前那副唯唯諾諾低聲下氣的樣子全然不見,平生第一次,wrath在季沈面前挺直了脊背。

此刻的空地上僅有他們兩人站著,但很快就有人註意到了這裏的異常。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wrath猛地從槍套裏拔出槍,直直地指向季沈的眉心,眼底寫滿了再也無法掩飾的怨恨和冰冷的殺意。

“啪、啪、啪。”

被槍指著,季沈也一如既往的不慌不忙。他鼓了鼓掌,笑著道:“這麽快就忍不住了?看來,是我高估了你的耐心。”

在wrath掏槍的一瞬間,不遠處的幾名手下也立刻舉起槍對準了wrath。領頭那人喝道:“wrath!你瘋了?!還不快點把槍放下!”

Wrath舉著槍的手微微顫抖著。他死死地盯著季沈,面部線條緊繃,狠狠道:“別動,否則,我一槍崩了你。”

“不過,不得不承認,我還真是有些意外。”季沈道,“你不想要你妹妹的命了麽?”

聽到這句話,wrath渾身一顫。他仰起頭,有些癲狂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像是聽到了什麽極為好笑的笑話,笑得幾乎喘不過氣,然而笑著笑著,眼淚就從他的臉上流了下來。

“我妹妹……哈……我妹妹……”wrath目眥欲裂,咬牙切齒道,“我妹妹在哪裏,難道你不知道嗎?”

“……她早就死了,死在八年前的訓練營裏。”

山谷裏忽然起了風,風穿過狹長的山壁,發出長長的嗚咽和哀鳴。風中,有人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醞釀多年的痛苦和仇恨。

“我永遠記得她的臉,她躺在死人堆裏,沒有合眼,嘴角是已經幹了的血。她的身上全是傷,臉扭曲浮腫到我差點認不出她……明明只差一天,只要再多一天,我就有能力帶她離開那個鬼地方……”

“可是她還是死了,死在我面前,死在你辦的集中營裏。”wrath一字一句道,“從那一天開始,我就決定要殺了你。”

“但是那時我的力量太弱小了,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要怎樣除掉你?為了不讓你起疑心,我只好假裝她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果然,你從訓練營裏帶走了我形容的那個女孩,把她軟禁起來,作為威脅我的手段。”

“這麽多年,你無數次對別人起過疑心,卻從來沒有懷疑到我身上,因為你以為勝券在握,你自以為只要有她在,我就會永遠效忠於你。”wrath朝季沈的方向走了一步,冷笑道,“但你不知道……我等這一天,已經等的太久了。”

”你曾經許諾過給我和我妹妹自由。可惜我最想要的,從來不是自由,而是覆仇。”

“八年啊。”季沈長嘆一聲,“你的演技確實很好,連我都完全被你蒙騙過去了……如果不是因為你露出了那麽一點點小破綻的話。”

“不過,你妹妹的死,的確是我的錯。這些年,你為我做的已經足夠。如今組織不覆存在,我也不再需要你,如果你願意放下武器離開,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wrath怒極反笑,“我是不是還該謝謝您的寬宏大量?”

“即使殺了我,你也不可能從這裏離開。”季沈道,“wrath,你是個聰明人,以你的身手,想要躲避警方的搜捕根本不是問題。你渴望已久的自由就在眼前,難道你仍然要選擇無謂的犧牲麽?”

Wrath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握緊了手槍。

季沈微微嘆氣,像是真心實意地為wrath感到遺憾:“……看來你已經做出選擇了。”

遲則生變,Wrath不再猶豫,扣動扳機,隨即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

他的彈匣是空的。

“看來,我們都對對方有所防備啊。”

Wrath來不及思考,電光火石之間,他憑著自己的本能迅速做出了反應。他丟掉手槍,抽出刀,向季沈沖了過去。

作為頂尖殺手,wrath的動作很快,但子彈比他更快——一連串子彈打在他面前的空地上,wrath被迫改變了行動軌跡。他就地一個翻滾,閃身躲到了一堆障礙物後面。

“季總……”

季沈擺了擺手:“別管他,時間緊迫,我們必須在警方來之前離開。”

他說完,轉身大步朝越野車走去。麻醉劑的藥效很強,楚白仍然處於昏迷之中,季沈低下頭,凝視了他一會兒,那雙素來幽深難測的瞳孔裏,竟然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喜悅。

他將楚白從車上抱下來,走向直升飛機。

只要登上這架飛機,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季沈這個名字,連同他一手創下的組織,都會消失在歷史的漫漫長河裏。組織一旦覆滅,警方不會再費盡心思地逮捕一個過去的罪犯,他便得以全身而退,金盆洗手,過上悠閑愉快的養老生活。

至於楚白,就算他再怎麽心不甘情不願,到了那一步,他也沒有了選擇的權利。

在太平洋的某處孤島上,難道他還能插翅而飛了不成?

這真是個絕妙的計劃,季沈想,他要謝謝警方,如此慷慨大方地將楚白送到他身邊。否則,他還真有些苦惱,要怎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楚白從國內帶走。

只要他登上那架飛機……

Wrath忽然從他藏身的障礙物後沖了出來,他目標明確,直直地沖向季沈,然而,還沒等他沖到季沈面前,他就一個趔趄——一枚子彈擊中了他的小腿。

wrath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他忍受著巨大的疼痛,拖著腿,一瘸一拐地往季沈的方向挪,在地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槍聲再度響起,第二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膝蓋,wrath重重跪倒在地,鮮血滲進了腳下的土地。

他表情猙獰,瞪著季沈的方向,雙目血紅,失血過多讓他幾欲昏迷,但巨痛又讓他保持清醒。wrath用力地摳著地上的土,籍此挪動著自己的身體,直到手指深深陷進土裏,十個指甲滲出鮮血。

“……有意義麽?”

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了重型車輛的發動機轟鳴聲,且愈來愈響,似乎連大地都在為之震顫。季沈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想到過警方會來,但沒想到警方會來的這麽快。

他不再理會跪在地上不起的wrath,抱著楚白快步走向直升飛機。wrath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他用盡全部的力氣,將手中的刀朝著季沈丟了過去。

季沈反應很快,抱著楚白躲過了刀鋒,但wrath的這一行為明顯激怒了他。他冷笑一聲,從下屬的手中奪過手槍,陰冷道:“既然你這麽著急去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對準wrath,朝他身上連開數槍,直到打光彈匣裏的最後一顆子彈。做完這一切,季沈丟掉手槍,轉過身——道路盡頭塵土飛揚,黃沙散去後,地平線上突兀地出現了一排龐大的身影。

那是警方的重型裝甲車,在這關鍵時刻,警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突破了層層封鎖,及時趕到了現場。

直升飛機隨時可以準備起飛,在噪音聲中,季沈吼道:“攔住他們!”

他頭也不回地朝飛機的方向跑去,特警跳下車,將現場團團圍住。擴音喇叭不知疲倦地播放著“放下武器,舉起雙手”的語音,邢司南幾步跑到wrath身邊,俯下身。

“……”wrath已然是強弩之末,生命力正在快速從他的身上抽離。他臉色灰白,瞳孔渙散,每次開口,嘴裏都會湧出大量的鮮血。

他呼吸微弱,斷斷續續道:“……帶我……咳咳……帶我們……回家……”

Wrath擡起手,拉了一下邢司南的衣袖,隨後頭一歪,徹底失去了呼吸。

“我們已經在申請調用重型武器……絕對不能放那架直升機離開!”

“不行!我們的同志也在那架飛機上!”

季沈躍進直升機裏,避開了一梭子子彈。直升機盤旋升天,螺旋槳刮起狂風。邢司南目光一凜,他越過人群,奔向直升機,縱身一躍,在它完全升天的前一秒,抓住了飛機上的繩梯。

他順勢向上攀爬,但隨即便因為重心不穩而被甩得左右搖晃。邢司南緊緊抓住繩梯,此時直升飛機已經向上攀升了幾十米,人和裝甲車都小得像積木和玩具。他懸在空中動彈不得,稍有不慎就會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更要命的是,季沈自然不會這麽好心地放過他,他掏出刀,試圖割斷繩梯的連接處。邢司南強忍著頭暈和惡心,爭分奪秒地抓著繩梯向上爬,但季沈的速度明顯要快於他,眼看繩梯就要被割斷,邢司南整個人往下一墜,懸在空中,搖搖欲墜——

風聲襲來,季沈毫無防備,被一拳擊倒,整個人後仰拍在了駕駛座的椅背上。他喘了口氣,抹掉嘴角的一絲鮮血,瞇起眼。

楚白站在不遠處,他背抵著金屬壁,正看著季沈,胸口劇烈起伏,像是還不能很好地適應如此高強度的活動。

“……你醒的太不是時候了。”季沈皺了皺眉,“這下麻煩了,該怎麽收場呢?”

“很簡單。”楚白啞著嗓子輕聲道,“你下地獄。”

“你真的就這麽恨我?”

楚白沒說話,季沈笑了起來。

他這個笑和以前的笑非常不同,大概是終於意識到自己賭輸了一切,或許要折在今天,季沈的笑容多了一絲落寞的味道:“Lust,如果我不是毒販頭子,如果我手上從來沒有沾過血,如果是我先遇見的你……如果我沒有讓‘清道夫’殺了你的養父,你會不會愛我?”

“……”楚白回答得斬釘截鐵,“不會。”

“我從前以為你不會愛任何人。”季沈看著他,苦笑道:“……原來,你只是不會愛我。”

楚白仍沈默著。季沈表情有些發狠,他像是終於撕下了那張高高在上完美無缺的皮,怒吼道:“……為什麽?!為什麽?!明明我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明明心甘情願為了你付出所有的人是我!而他呢……他做了什麽?!他憑什麽!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麽?!”

“……你廢話太多了。”楚白不耐煩道,“還是留著這些時間懺悔吧。”

季沈撐著椅子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撲向楚白,兩人扭打在一起。楚白傷勢未愈又強行動手,很快落了下風。季沈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摁在機壁上:“我絕對不會讓你那麽輕易地離開,就算是下地獄,我也要讓你陪著我一起!”

楚白屈膝擡腿,重重在他腹部一頂,季沈吃痛松開他,但很快又重新撲了上來。兩人身上都掛了彩,但卻絲毫不讓,拳拳到肉,招招要害,簡直像是在搏命。

幾番搏鬥,楚白還是被季沈死死地壓在了地上,季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愛你,我那麽愛你,我甚至可以把我的命給你——”

“我可以為了你改變,我可以為了你離開,我可以為了你放棄一切,可是為什麽你從來看不到我的付出?!為什麽你的眼裏從來就沒有我?!”

“如果你寧願死都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季沈的聲音在直升機內回蕩,“那你就去死吧——”

“抱歉,家屬不同意。”

男人的聲音響起,隨即季沈被一陣大力拎了起來,重重地撞上了金屬機壁。他在狹窄的直升飛機內部滾了兩圈,直到撞到座椅底部才停下。邢司南掏出手槍指著季沈,冷冷道:“我幫你了斷,還是你自己了斷?”

季沈橫躺在門口,幾乎大半個身體都懸在飛機外部。他倒懸在空中,大腦因為充血而缺氧。楚白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佝僂著腰,捂著喉嚨不停咳嗽著。邢司南看見他,露出一個笑容:“你……”

他還沒說完,機身忽然劇烈一抖,所有儀器一起發出尖銳的警報聲,紅色的警戒燈忽明忽暗,機翼冒出濃濃的黑煙。飛機不斷上下顛簸,邢司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座椅,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季沈則沒那麽好運,他隨著飛機的顛簸滑出了機艙,宛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直直地墜向地面。

在那樣的高度下,沒有人能夠活下來。難以想象,這個曾在緬北叱咤風雲不可一世的犯罪集團頭目,這個曾讓警方費盡心思頗為棘手的罪犯。他生前每次登場都聲勢浩大,而當他的死亡來臨時,竟是如此的悄無聲息,不留痕跡。

楚白從舷窗外望去,註視著季沈墜進一片茂密的山林裏。他喃喃道:“……他竟然就這麽死了。”

邢司南緊緊地貼著座椅:“死了還不好?”

“……”楚白沈默幾秒,“我只是恨自己沒能親手殺了他。”

還沒等他們從季沈的死訊中緩過神,直升機警報再度拉響。整架直升機失去平衡,猛地斜向一邊,邢司南和楚白重重地撞在墻壁上。尾翼的煙越來越濃,似乎整架直升機正在失去動力,急速往下墜去。

“怎麽回事?!”

“……”邢司南翻進駕駛艙,直升機駕駛員坐在駕駛座上,雙手仍緊緊地握著操縱桿,但已經失去了意識。他的腹部有鮮血流出,駕駛座旁的窗戶有幾枚散射狀彈孔,顯然他在飛機起飛前就已經中了流彈,大概率因為失血過多而陷入了昏迷。

“……操。”邢司南低聲罵了一句,“你會開飛機麽?”

他把控制面板上所有看起來有用的按鈕全都輪番按了一遍,飛機下墜的速度有所減緩,但仍不受控制地在空中盤旋搖晃。警報聲越來越大,在刺耳的警報聲和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楚白輕輕地嘆了口氣:“……你不應該來的。”

“說什麽傻話?”邢司南從駕駛艙翻出來,抓著機艙裏的障礙物,以一種別扭的姿勢有些狼狽地挪到他身邊。

機艙裏彌漫著濃烈的汽油味,楚白被晃得頭暈目眩。他捂住嗓子,又開始咳嗽起來:“咳咳……我害死了那麽多人,現在我要害死你了。”

“我們不會死在這裏的。”邢司南騰出一只手,把他攬進懷裏,“我答應過我爸,要和你一起活著回去,還要帶你去見他們,楚白……”

楚白昏昏沈沈地靠在他懷裏,他闔著眼,體溫高得嚇人。邢司南心一緊:“餵,楚白……別睡過去,看著我。”

“楚白……聽我說。”

楚白費力地睜開眼,他像是想笑一下,但是連牽動嘴角的力氣也沒有了。

“這個高度沒辦法打開降落傘,我們只能直接跳了。”邢司南低聲道,“要和我一起賭一把麽?我的運氣一向很好。”

“……”楚白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但是聲音完全淹沒在了飛機的噪音裏。邢司南抱緊他,註視著不斷逼近的山林:“在跳下去前,我想問你個問題?”

楚白眼神動了動。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邢司南問他,“我指的是那種,在所有親朋好友的見證下,交換戒指起誓,要共度餘生,無論貧窮富貴生老病死都絕不分離的那種在一起。”

楚白眼睛睜大了。

“現在的確不是什麽求婚的好時候,”邢司南註視著他,他看起來有些灰頭土臉,但是望著楚白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溫柔,“但我怕再不說,我就要失去親口告訴你這些的機會了。”

“……我曾經無數次幻想我和你求婚的場景,或許是在某個風和日麗的、我們都恰好休假的周末;或許是等任務完成,我們在你父親的墓碑前,我會請求他把你放心地交給我。”

“或許是在雪山下,或許是在海邊,或許是在電影院……雖然我有過很多想法,庸俗的,老套的,但絕不是現在這樣。”

“雖然天時地利我一個都沒占到,但是,我還是想問問你,你願意和我一起……共度餘生嗎?”

“……”

“好。”

直升機徹底失去控制。它碾過樹林,最後直直地撞上山頭,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火光乍起,變形的碎片灑落了一地。群鳥受驚,從枝頭高高地飛起,黑壓壓地飛向遠方。

作者有話說:

字數爆了所以寫了好久……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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