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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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雖然前途是非常光明的,但道路是相當曲折的——邢司南從未對這句話有過如此深刻的理解。

他只是單純地想和自己剛到手還沒捂熱的男朋友過一下甜蜜二人世界,卻被迫迎來了一波又一波前來看望楚白的客人。首先出場的是他們敬愛的局長宋既明,此人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將被鎖上的病房門拍的震天響,還時不時發出點明顯超過了環境分貝的噪音,引來路人和隔壁房的病號紛紛側目。

在護士小姐姐嚴厲的訓斥聲下,邢司南只得放下自己蠢蠢欲動的手,不情不願地走過去開門。

宋既明一進來,就非常不客氣地對他們的相處模式發表了自己的高見:“飯有必要你親自餵麽?他只是中了槍,又不是脖子以下全癱瘓了!”

邢司南連回頭都吝嗇於給一個,端著碗守在楚白床前,見縫插針地回了一句:“您放心,等您哪天中槍了臥病在床動彈不得,我也一定這麽伺候您。”

宋既明被他這一句話噎了個半死,怒道:“你小子會不會說話?!”

楚白非常無奈,心說你倆加起來都年逾古稀了能不能成熟一點穩重一點,別總一天天地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燃。他咳嗽一聲,朝著宋既明點了點頭:“宋局。”

“嗯。”宋既明走到他的病床邊上——楚白這才發現他從進門後自始至終背在背後的雙手竟然還拎了個果籃,一看就是在醫院邊上專門兜售鮮花水果保健品的零售店買的。

宋既明清了清嗓子,動作僵硬地把果籃放到床頭的櫃子上,語氣生硬得仿佛像是來討債:“多吃水果,註意休息。”

邢司南看了一眼果籃,稀奇道:“喲,沒想到您還有這鐵漢柔情的一面呢。”

宋既明:“……”

他看起來很想抄起果籃往邢司南腦袋上來一下,但良好的涵養讓他硬生生忍住了。眼不見心不煩,宋既明幹脆當邢司南不存在,在楚白的病床邊坐下:“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楚白笑了笑,“謝謝領導關心。”

“那就好。”宋既明頓了一下,“主治醫生說你運氣很好,沒傷到什麽重要器官,但為了防止傷口裂開,這幾天還是盡量在床上待著,少走動,也少吃辛辣刺激油膩的食物。”

他說完,幽幽嘆了口氣:“我說小同志,你這是天生跟醫院犯沖呢?就你來的這半年,已經進了三回醫院,憑一己之力拉高了我們局裏警員的就醫率,再這麽下去,我看幹脆眾籌給你辦張醫院年卡得了。”

楚白訕笑一聲:“應該沒有這個必要吧……”

“怎麽沒有?”宋既明數落起他來頭頭是道,“你這一天天的,不是車禍就是中槍,再不然就是跳樓跳橋,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你當自己鋼鐵俠呢?”

他數落完,還嫌罵得不夠爽,又把矛頭對準了旁邊的邢司南:“還有你啊邢司南,你看看你,堂堂一個刑偵隊長,幹什麽吃的?!連個下屬都管不住!他要跳樓你就讓他跳樓,他要跳橋你就讓他跳橋,你以為你倆擱這演《泰坦尼克號》是吧?傑克,肉絲,you jump,I jump!”

楚白:“……”

宋局的業餘生活,真是……豐富多彩得讓人一言難盡。

邢司南覺得自己就像是那蹲在路邊結果莫名其妙挨了一腳的狗:“不是,這關我什麽事?怎麽這也能扯上我?”

“不關你事關誰事?”宋既明痛罵道,“管理不好下屬,就是你作為隊長的失職和無能!”

“說得好。”邢司南鼓了鼓掌,沒什麽起伏地開口道,“建議停職三天以示懲罰。”

宋既明:“……”

宋既明勃然大怒:“邢司南,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幹了——”

“現在其實現在不是我想不想幹的問題。”邢司南沖著宋既明的方向誠懇道,“是我們局裏有沒有禁止搞辦公室戀情規定的問題。”

宋既明覺得有些大事不妙。

但他還懷揣著一絲微弱的、渺茫的、對楚白的信任,相信他心裏有譜,不會跟著邢司南這小王八蛋沒輕沒重地亂來——

然後他就看見邢司南低頭,吻了一下楚白的額頭。

宋既明:“……”

宋既明:“……”

宋既明:“……”

邢司南擡起頭,朝著宋既明一笑,盡量以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開口道:“那什麽,介紹一下,這我新搞的對象。”

楚白其實還不太能適應從邢司南相看兩厭的對象到相敬如賓的“對象”這一身份的轉變,但邢司南樂意,他也沒辦法反駁,於是他頂著宋既明覆雜的目光,含蓄地點了點頭。

宋既明:“……”

宋既明:“……”

宋既明:“……”

他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看起來很像想把這倆不知輕重不知深淺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打包了一起丟出去——

正在此萬籟俱寂鴉雀無聲之時,一位勇士“啪”地一下推開了醫院病房的門,興高采烈地蹦了進來,並不知死活地對著宋既明打了個招呼:“喲,這麽巧,宋局您也在啊!”

楚白:“……”

從他的視角來看,很難界定宋既明現在到底是在還是不在,雖然他看上去的確是站在這個房間裏,實際上卻已經快被自己和邢司南聯手給送走了……

在外人面前,宋既明不好發作,只好強忍下一腔怒氣,冷冷地“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剛邁進門檻的楊朔渾身一抖。

他頗為無辜地看了眼在病床邊上罰站的邢司南,又看了眼神色威嚴面容冷峻的宋既明,不自覺收了收肚子,挺直了腰板。

他走到病床邊上,忽然毫無征兆地從背後掏出了一捧怒放的鮮花,遞給楚白。

宋既明:“……你不會也對他……”

邢司南:“……你什麽意思?”

楚白:“……”

宋既明和邢司南的聲音不約而同地在病房裏響起,聽得楊朔一臉迷茫,一頭霧水:“等等,你們能一個一個說麽?”

“……”邢司南和宋既明對視一眼,後者像看見了什麽臟東西似的很快別過臉,惡聲惡氣道:“……沒什麽。”

邢司南:“……”

他沖著楊朔挑了挑眉:“這花是什麽意思?”

“哦,你說這個啊。”楊朔道,“私人病房樓下的保安攔著不讓外賣員上來,我路過問了一嘴,發現他要送的病房號剛好是楚小白的,就順道給帶上來了。”

“原來不是你送的。”邢司南拉長了聲音,抑揚頓挫地“哦”了一聲,“那麽問題來了,這花——”

他看向楚白,面帶微笑:“是誰送的呢?”

楚白:“……”

他沈默幾秒,真誠道:“……應該是送錯人了吧?”

“是嗎?”邢司南對此持保留意見。他手臂一展,輕飄飄地拿起花束上的卡片,展開後,忽然皺了皺眉。

楚白的視角沒辦法看見卡片上的文字,只能看見邢司南微微擰起的眉頭。他不明所以地撐起身,伸手去夠邢司南手上的卡片:“……怎麽了?”

“送給親愛的‘Lust’:好久不見。”邢司南每個字的發音都咬的非常精準,他放下卡片,看著楚白,“‘Lust’是誰?”

楚白瞳孔一縮,本來就沒什麽血色的臉“唰”一下變得更白了。

他出於習慣地想回避這個話題,避開邢司南探究的目光,含混道:“啊……果然是送錯人了。”

邢司南不置可否,把卡片遞給他:“你自己看。”

楚白接過卡片,垂下眼,沈默著凝視了卡片上的文字幾秒。光從表面來看,這張卡片實在談不上有什麽出奇的地方,紙是鮮花店裏隨處可見的那種,字也簡單而潦草,像是在送出來之前匆匆忙忙地寫了幾筆。

但是上面的內容卻賦予了這張卡片截然不同的意義。

“送給親愛的‘Lust’:好久不見。”

Lust……

楚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卡片,而後幾不可察地輕微顫抖了幾下。

邢司南猶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指尖,低聲道:“我在。”

楚白回握住邢司南的手,把卡片重新遞還給他——這會兒就算遲鈍如楊朔也察覺出來有哪裏不太對勁了,無論是這倆人的互動還是這束花的來歷,處處都透露著詭異的氣息。

他思考了幾秒,非常明智地選擇了一個不那麽敏感的話題:“你知道這束花是誰送的麽?”

楚白面無表情地回答:“不知道,送錯了。”

“……”楊朔真心實意道,“雖然我知道我很好騙,但是你也用不著這麽敷衍吧……”

“不該問的別瞎問。”宋既明皺著眉頭插進他們中間,沈聲道:“卡片拿過來我看看。”

邢司南遞給他,宋既明看了兩眼,沒看出什麽特別的線索,將卡片收了起來,對著楚白嚴肅道:“這事兒你別管了,在這裏安心養傷,我會找人去查的。”

“不用了。”楚白搖了搖頭,“查不到的。”

“‘Lust’……”宋既明喃喃念了一下這個詞,神情覆雜地看著楚白,“是……”

楚白很低地“嗯”了一聲。

邢司南將手放在了楚白的肩膀上。

楊朔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憋了又憋,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開口道:“不是,您幾位這是在打什麽啞謎呢?本人已成年,身心健康精神正常無不良嗜好,到底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

邢司南道:“說來話長……”

楊朔道:“長話短說!”

邢司南:“……”

他“嘖”了一聲,正準備隨便找個由頭打發掉楊朔這泛濫的好奇心和過於旺盛的求知欲,楚白忽然開口道:“我想吃蘋果。”

楊朔:“……”

邢司南會意,立刻道:“我去給你洗。”

楊朔:“……”

他用目光無聲地控訴躺病床上裝虛弱的楚白和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的邢司南,最後還是宋既明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好了,和你沒關系的事情,你問那麽清楚幹什麽?有這功夫,還不如回去研究研究案情。”

楊朔:“……”

楚白附和道:“的確,今天我還聽見邢……隊說……”

他說到“邢隊”這兩個字時,忽然微妙地停頓了一下,而後語氣不自覺柔和了一點:“他說狙擊手還沒有找到,身為案件的主要偵辦人員之一,這個點,你不應該在辦公室裏辛勤翻閱卷宗和監控視頻麽?”

楊朔一臉麻木:“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先吐槽你說話的內容還是你喊邢司南的語氣……”

“他的語氣有什麽問題麽?”邢司南拿著蘋果,氣定神閑地走回病床旁邊。

楊朔:“……問題很大好嗎?”

邢司南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正準備開口,忽然被宋既明一長串重重的咳嗽聲打斷了。後者略帶警告地瞪了一眼邢司南,眼神所含的意味十分明顯:小兔崽子,把櫃門給老子關好了!

邢司南只得作罷。他把蘋果遞給楚白,神情溫柔:“吃吧,多吃水果,對身體好。”

楊朔:“……你能不能不要用那麽惡心的表情說話……”

“……”邢司南擡起頭,冷漠道,“楊朔同志,你來這裏如果只是為了消磨時間順便發表一些毫無意義的見解的話,我可以現在派人送你回去工作。”

楊朔能屈能伸:“隊長對下屬真是關懷備至無微不至,這深深的隊友情,實在令人動容。”

“說到工作……”楚白醒來以後憋了一肚子的問題要問,奈何邢司南選擇性失聰,害得楚白到現在對於案情仍然一無所知,“案子怎麽樣了?鄭行知……”

邢司南皺了皺眉:“你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了還有功夫關心案子?我看今年局裏的先進個人感動人物評比非您莫屬了。”

楚白幹笑一聲:“那也不至於,可能只是我的運氣比較差吧……”

說完,他抿了下嘴唇,捧著蘋果,仰起頭望著邢司南,緩緩地眨了兩下眼睛。邢司南低頭和他對視幾秒,“嘖”了一聲,沖楊朔擡了擡下巴:“說。”

得到了領導的許可,楊朔終於能打開話匣子,將近幾日的案情進展像竹筒倒豆子般抖得幹幹凈凈:“犯罪嫌疑人鄭行知從九樓跳下後當場死亡,雖然常言道死無對證,不過根據他生前留下的證據和痕跡,我們還是大致還原了整個案發的經過和兇手的作案動機。”

“和我們之前推測的差不多,鄭行知在動手前,曾花費了大量時間和精力來觀察我們的受害者,這一點,他房間裏的照片和資料都可以證明。值得註意的是,最後一名受害者程誠的照片被貼在最上面,並且從時間線來看,他才是最早被鄭行知盯上的。”

“我們詢問了程誠的男友,他說他和程誠大約一個月前在‘繁花’酒吧認識,之後火速交往並且同居。”楊朔道,“很有可能,程誠曾經是鄭行知的犯罪目標,但由於程誠戀愛,使得鄭行知失去了下手的機會。這也能解釋程誠失蹤當晚為什麽會上鄭行知的車——因為他們原本就認識。”

“此外,我們在鄭行知房間裏發現了本案的關鍵證據兇器,經過比對,成分和此前在胡力釗家中發現的一致。偵查人員還在華發小區地下車庫中找到了牌照為浙A77C12的銀灰色轎車,並在轎車中,檢驗出了鄭行知和最後一名受害者程誠的DNA和指紋。”

“至於他的作案動機……”楊朔說到這,嘆了口氣,“和你那天在天臺上猜測的,基本上八九不離十。”

楊朔唏噓道:“你說這是怎麽個事兒呢,好好一名牌大學生,長得又帥能力又強,年紀輕輕的,原本可以有個不錯的未來,結果……”

“沒什麽可惋惜的。”邢司南淡淡道,“是他自己做的選擇,他自然也要為之付出代價。更何況,無論什麽樣的理由,都不能成為他殺人的借口。”

“說的倒輕松。”楊朔不服氣道,“我很好奇啊邢司南,作為一個同樣前半生一帆風順的成功男人,要是你遇到和他相同的情況,你會怎麽做?”

邢司南面無表情道:“我不會讓自己淪落到那種境地。”

楊朔不死心,企圖掙紮一下:“萬一呢……”

“沒有萬一。”邢司南說完,動作自然地從楚白手裏抽走了被他啃的只剩下一個果核的蘋果,而後隨手丟進了垃圾桶裏。

楊朔:“……”

宋既明:“……”

楊朔一臉震驚地看著邢司南,而當事人完全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問題,從床頭櫃上抽了張紙,遞給楚白:“擦一下手。”

楊朔:“……”

宋既明:“……”

這小子照顧人的樣子是不是太熟練了一點?

楚白從來沒受過這種待遇,更遑論照顧他的對象還是邢司南,簡直叫人受寵若驚。他頓了一下,沒忍住小聲道:“這算什麽……戀愛的福利麽?”

他特意壓低了聲音,因而只有離他最近的邢司南聽了個大概——邢司南轉過身,低下頭看著楚白,似笑非笑:“你說什麽?”

“……沒什麽。”楚白果斷轉移話題,“對了,那個狙擊手有什麽線索嗎?”

“沒有。”楊朔提起此事也頗為頭疼,“我們查了進出小區的所有車輛和人員,但完全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見鬼了,難道他是飛進去的麽?”

“你當人家墻上安裝的高壓電網是擺設麽?”邢司南沒好氣道,“沒有任何可疑人物,只能說明你還沒有發現他們身上可疑的點,回去給我列份名單,挨個調查。”

楊朔有氣無力地應道:“行。”

邢司南看了眼手表:“得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建議您二位,該回去辦公的回去辦公,該回去查監控的查監控,讓他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您二位?”宋既明乜了他一眼,“那你呢?”

“我當然是留在這裏陪病人了。”邢司南睜著眼睛說瞎話,“他現在受了傷,行動不便,一個人留在這裏很危險……”

宋既明冷冷道:“你當外面那幾個警員是吃幹飯的?”

“那能一樣麽?我……”

“你什麽你?”宋既明一想到他要和楚白孤男寡男共處一室就渾身不自在,生怕邢司南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對楚白做出什麽不軌之事,鐵了心要把這小混球一起打包帶回去。

於是他不客氣道:“人家受傷休養也就算了,你一個大男人,沒斷手沒斷腳的休息什麽?給我滾回去工作!”

邢司南和宋既明相看兩厭地互相瞪視了幾秒,屈服了,“行行行,能等會兒麽?我想和他單獨聊兩句。”

楚白嘴角的笑容一頓。

宋既明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麽,拉著一臉狀況外的楊朔離開了。隨著“哢噠”一聲,病房門被輕輕合上,房間裏終於又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呼吸聲此起彼伏,楚白低下頭,邢司南凝視了他幾秒,輕聲道:“現在能說了麽?關於那束花和那個狙擊手……”

“其實你已經知道他們的來歷了,不是嗎?”

作者有話說:

宋既明:老傅我對不起你啊!你好不容易養大的嬌花,竟然讓豬給拱了QAQ

邢隊:戀愛寵妻護妻模式加載中——

楚白: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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