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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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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這是什麽?”

審訊室裏,邢司南單手撐著桌子,將證物袋重重丟到了胡力釗面前。

胡力釗被他嚇得一哆嗦,壯著膽子瞄了一眼證物袋裏的東西,表情一變,含含糊糊地回答道:“這……這不就是一盒過期了的口香糖嗎……”

“你確定?”邢司南冷冷道,“想清楚了再回答。”

胡力釗神情猶疑,邢司南點了點證物袋裏的東西:“從哪裏弄來的?”

胡力釗蔫頭耷腦地坐在椅子上,聲音細如蚊吶:“‘老錢’……他說是新到的貨色,我就搞了點過來試試。”

“搞了一點?”邢司南的聲音驟然沈了下來,他拿出一疊照片,在桌上排開,“前幾天觀山路上酒吧好幾起群架,還有這兩起兇殺案……都是你的傑作吧?”

胡力釗看著桌上的照片,又茫然又惶恐:“這……警官,我真的不知情啊!我幹過的事情我承認,但這……”

“那這些人呢?”邢司南調出一開始打架鬥毆的問題少年們的照片,“見過這些人麽?”

“……”胡力釗看著照片上的人犯了難,絞盡腦汁地回想了半天,模棱兩可道,“應該……見過吧。”

“見過就是見過,沒見過就是沒見過。”邢司南道,“到底是見過,還是沒見過?”

胡力釗賠了個笑臉:“警官,您也說是好幾天前的事了……這麽久時間過去,哪還能記得那麽清楚呢?不過我看他們是有些面熟……”

邢司南不置可否,調出另外一張照片:“這個呢?見過麽?”

照片上的人只有下半張臉,眼睛鼻子都藏在厚厚的衛衣兜帽下。照片像素不高,周圍的環境又十分昏暗,胡力釗橫瞧豎瞧,沒瞧出什麽,只能又裝模作樣地瞧了一會兒,才把照片推了回去,鬥膽道:“警官,還有別的照片麽?這,這我認不出來啊……”

“‘繁花’酒吧。”邢司南淡淡道,“這麽說,你有想起來一點麽?”

胡力釗喃喃重覆道:“‘繁花’酒吧……”

“他向你購買了大量的‘口香糖’。”邢司南道,“怎麽樣,有印象了麽?”

胡力釗幹笑一聲:“警官,實不相瞞,這些新鮮玩意兒在酒吧裏很流行。不光是‘口香糖’,還有‘泡騰片’、‘泡泡糖’什麽的,花裏胡哨,比原來那些老路子好賣多了……”

邢司南皺了皺眉:“所以?”

“所以,我實在是想不起來這個人了……”胡力釗咽了口口水,小心地覷了一眼邢司南的臉色,手腳並用地對天賭咒發誓,“我是真的想不起來了,不是不願意配合你們的調查工作,這麽著,您要是能找到清楚點的照片,我保證……”

邢司南“呵”了一聲:“要是能有清楚的照片,我們自己就上門找人了,還要你幹什麽?”

胡力釗立刻訕訕地閉了嘴。

邢司南搖搖頭,收起照片,推開門出去了。外頭的天剛蒙蒙亮,楚白披了件外套靠在審訊室外的墻上,雙手抱臂,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清晨的陽光穿過玻璃門,落在他的肩頭與發梢,閃著細微的光。他大概是聽見了腳步聲,擡起頭,和邢司南對視了幾秒後,忽地懶洋洋地笑了一下。

“出來了?”

“嗯。”邢司南走到他旁邊,“江陸鳴那邊怎麽說?”

“專門調了警犬,再次對胡力釗的住所進行了全方位的地毯式搜查,又從裏面找出了一些零散的東西。”楚白揉了揉眼睛,聲音輕飄飄的,“除了市面上常見的那些……還有他自己交代的,新鮮的東西,大多數的外形和糖果十分相似。”

“蕭隊他們帶人去追查他口中那個所謂的’老錢’……楊朔調了胡力釗住所附近一個星期的監控,沒發現有什麽異常,房間裏的那些,大概就是胡力釗現在手頭上所有的東西。”

“這玩意確實得好好查一查來源。”邢司南和他並肩往前走,“否則一旦流傳開來,後果不堪設想。”

“嗯,這種毒.品危害極大,外觀又極其具有欺騙性。只要他們想,完全可以在不知不覺中給別人下藥,或者引誘他人食用,久而久之,不僅會使受害者成癮,對人體也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這事先放一放,留給蕭隊頭疼去吧。”邢司南道,“對於我們來說,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找到那個殺害了莫一帆和劉衡的兇手。”

楚白也聽了邢司南剛才在審訊室裏和胡力釗的對話。從胡力釗的表情和神態來看,他並沒有說謊,他是的的確確不知道這個借刀殺人的兇手究竟是誰,更何況,他也沒有包庇兇手的必要。

“老齊和徐皎在酒吧附近繼續走訪,看看能不能找到目擊證人,但是目前看來希望渺茫。”邢司南頭疼地捏了捏眉心,為了案件,他熬了好幾個通宵,原本英俊的臉如今看起來頗有幾分潦草,“酒吧的監控那邊讓楊朔繼續跟進,也許能發現新的線索。”

楚白點點頭:“希望如此。”

深秋天亮得晚,邢司南看了眼手表,發現時針已經晃晃悠悠地指向清晨六點。楚白在他旁邊打了個哈欠,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他頓了頓,原本將要脫口而出的“走吧回辦公室”變成了:“困不困?要回去歇會兒麽?”

“都這個點了,還歇什麽?”楚白隨口玩笑,“倒是可以給我來一杯邢隊特制超級濃縮手磨咖啡。”

“大早上空腹喝什麽咖啡?不知道對胃不好麽?”邢司南言之鑿鑿,“看看你這小臉白的,看看你這胳膊細的,都是一天天的讓你給造的。喝什麽咖啡?走,帶你去馬路對面喝粥去。”

分局對面有家夫妻粥店,已經開了很多年。粥店的面積不算太大,但裏裏外外都打理得幹幹凈凈,櫃臺、地面和桌子擦得一塵不染。櫃臺後的大不銹鋼桶裏,文火慢煮的白粥正咕咚咕咚地冒著小氣泡。

老板和老板娘忙裏忙外,手腳利落地收盤子遞菜單,硬生生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裏營造出了一種人間煙火的喧鬧之感。邢司南拉著楚白,挑了張靠裏的桌子坐下。

他拿過菜單遞給楚白,非常暴發戶地大手一揮:“想吃什麽隨便點。”

楚白接過菜單,從上到下掃了一眼,沒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龍蝦海鮮砂鍋粥,大失所望地把菜單遞還給邢司南:“……沒有你上次帶我吃的那個嗎?”

“……祖宗,你當這是米其林三星呢?”邢司南非常無奈地收回菜單,“那我隨便點了?”

“隨便點吧。”楚白頓了頓,又小聲道,“米其林三星是什麽?”

“是……”邢司南一時語塞。他還沒是出個所以然來,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兩下。手機屏幕自動亮起,他下意識地先掃了眼時間,發現這會兒才標準時間六點十五整,就大概猜到了發消息的人會是誰。

果不其然,他剛打開手機,一連串感嘆號便跳入了他的眼裏。同樣加班加點了一個晚上的楊朔同學向他發來了飽含感情的問候:你倆人呢?!!!!!!!!!!

邢司南言簡意賅地回覆:早飯。

三秒後,那邊回過來一張照片——是一桶只剩下半碗湯底的泡面,隨泡面附送的一次性塑料勺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插在泡面桶上,足以見當事人憤怒的心情。

隨後,楊朔悲憤控訴道:你倆是人嗎???工作的時候想著我,出去吃早飯為什麽不想著我????!!!你們的好同事好戰友還在辦公室裏餓著肚子看監控視頻呢!!!!

邢司南稀奇道:瞧你這話說的,你一個身高一米七體重一百二十,智力正常身心健康人身安全未受約束的成年人,想吃早飯——你不會自己點麽?

楊朔:……

楊朔:……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楊朔:……那你為什麽要帶楚小白出去吃飯?你這是明目張膽地偏心!

邢司南淡然回覆:對,怎麽了,有意見?

楊朔:……

那邊被噎得許久沒動靜,倒是楚白註意到了邢司南的動作,抿了抿嘴唇:“怎麽了?是案子有新進展了麽?”

“楊朔。”

楚白聽見楊朔的名字,立刻把頭扭了回去,撐著下巴興致缺缺地“哦”了一聲。

邢司南把手機遞給他:“他問我們去哪裏了。”

楚白一目十行,掃完聊天記錄:“他想吃?那你把地址發給他。”

“他想吃不會自己點麽?”邢司南將差別對待表現得淋漓盡致,表現得理直氣壯,“有手有腳的,還要我伺候他?”

“這叫同事之間友好互助。”楚白笑著揶揄他,“你不是說過,身為刑偵隊長,得做好表率作用,團結同事,互幫互助麽?”

他們說話間,老板已經利索地端了粥上來。做舊的瓦罐裏,青菜肉絲粥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散發出粥類特有的清香。邢司南起身,拿著大湯勺把粥舀進小碗裏,而後遞給楚白,輕聲喝道:“吃你的吧……小心燙。”

楚白垂下眼,凝視了一會兒面前的粥,忽然鬼使神差地開口道:“這是我父親唯一會做的東西。”

邢司南舀粥的動作一頓。

“他……沒什麽做飯的經驗,所以做的東西很難吃。”楚白極其平淡地笑了笑,“番茄炒蛋,他能把番茄雞蛋一起炒糊,青菜湯,他能往裏頭撒半罐鹽……最後沒辦法,只能頓頓點外賣。”

“不過……也有例外。”

“那天他難得早下班了一次,雅興大發,說什麽都要自己做菜。”楚白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目光柔和,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回想起了當時的場景,“做就做吧,又怕翻車,於是挑了半天,挑了個看起來最簡單的。”

邢司南停下動作,單手支起下巴看著他:“然後呢?”

“然後,”楚白把粥咽下去,慢吞吞地繼續往下道,“然後我們倆守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一起跑去客廳打新出的游戲,把粥忘在了廚房裏。最後粥糊了,鍋沒了,晚上吃的還是我下的速凍水餃。”

邢司南聽完這個悲傷的故事,若有所思道:“我也是警察,我做飯也很難吃,我也很喜歡管著你——難不成……”

“停!”楚白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用勺子敲了敲碗沿,“胡說八道什麽?小心我爸晚上來你床頭站崗。”

“來就來唄。”唯物主義戰士邢司南不以為意,不僅心理素質十分過硬,還大放厥詞,“我一定跟他說,讓他放心把兒子交給我,我會把他兒子照顧得很好。”

楚白:“……”

他頭疼道:“你真是……”

邢司南自覺占了便宜,以他慣有的方式沖楚白一笑。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又震了震,邢司南打開手機——這回來信人不是討人嫌的楊朔,而是江陸鳴。

信息的內容也很簡單:結果出來了,幾個月前在吳昌平家裏發現的粉末、近期蕭隊追到的新型毒.品,以及導致劉衡死亡的毒物,它們的成分高度相似。

邢司南嘴角的笑意一斂。

江陸鳴:在胡力釗臨時住所發現的口香糖還在化驗,不過從他的審訊來看,結果大概八九不離十。

江陸鳴:你沒有什麽話想問你的相好麽?

邢司南條件反射地握緊了手機。

他轉過頭,楚白就坐在他旁邊,只要他擡起手就可以觸及到的距離。他低著頭,半靠在椅子上,正埋頭苦喝一碗青菜肉絲粥,身上披著一件比他人大了一個號的衛衣外套——是邢司南的。

邢司南握著手機沈默良久,久到楚白都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猶豫著放下了手裏的碗,疑惑地擡起頭。

“你……”邢司南聽見自己艱難發澀的聲音,“江陸鳴發消息過來,吳昌平家裏發現的東西,蕭旭東找到的東西,以及害死劉衡的東西……它們成分高度相似。”

他停了一下,盡量以一種冷靜的、不帶個人情緒的語氣繼續道:“你有什麽話想說麽?”

“……”

楚白怔了幾秒,看向邢司南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冰涼起來。

那是一種沒有溫度的、極其冷漠的目光,對於邢司南來說並不陌生。他們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對峙著,直到幾秒後,楚白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他對面坐著的是誰,忽然低下頭,主動錯開了目光:“你知道的,保密規定……”

“我不知道什麽保密規定。”邢司南打斷他,“我只知道現在我手裏有案子,這東西已經到了越州,還搭上了兩條人命——如果你明明知道什麽卻不說,馬上就會有第三條。”

“……”楚白低聲道,“即使你知道,對現在的案情也未必能起到什麽作用……”

“楚白,這是個悖論。”邢司南直視著他的眼睛,喊了楚白的名字,“你不說,就永遠不可能確定它究竟有沒有作用。”

楚白看著邢司南,在這場悄無聲息的戰爭裏,他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你想知道什麽?”

“所有。”邢司南道,“從最初的問題開始,‘tektite’,究竟是什麽?”

楚白又沈默了一會兒,才下定了決心似的開口道:“簡單來說,它是一種工業化合物。”

“一種非天然的、成分極其覆雜的工業化合物,主要原料不明,在具有極高成癮性的同時,”楚白緩緩道,“也具有非常強的毒性。只要沾上它,便與廢人無異。”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措辭:“季沈發現它,其實是一次意外。當時他被人追殺,需要找個地方避風頭,就帶著幾個忠心的下屬,躲到了邊境的叢山之中。”

“在那裏,他發現了一個人跡罕至的古老村落,並憑借他帶去的食物、技術、用品,很輕易地騙取了村民的信任。村民們告訴他,這東西是他們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秘方,只要一點,你就可以得到這個世界上所有你想得到的一切,飄飄欲仙,沈淪在最美的夢境裏。”

“季沈自己沒碰,轉頭把這東西分給了手下。手下吸食後,當天沒什麽異樣,但從此對他們帶來的其他東西都喪失了興趣,心心念念地惦記著這玩意。一個星期以後,他被發現死在了屋子裏,屍體都硬了,死因是吸毒過量。”

“季沈這才意識到這東西不簡單。他拿著槍逼迫村民們說出實情,村長笑了笑,將他帶到了後山的禁地——那是一塊墓地,裏面壘滿了密密麻麻的墳頭,高的疊著矮的,新的疊著舊的。”

“季沈這才意識到,他們在這個村子裏住了一個星期,卻從來沒有在村子裏……見到過任何一個老人。”

“那玩意根本不是什麽秘方,而是殺人的毒藥。村子裏的人到五十歲以後,身體機能逐漸下降,就會被看作是浪費糧食的無用之人,由親屬在他們的飲食中下入藥物。不久後,他們就會因中毒,死在最美的夢境之中。”

“而村長早在季沈他們到來的第一天,就看出了他們並不是什麽好人,才故意那東西說是他們的秘方。得知此事後,季沈匆匆帶人離開,但他在走之前,派人將東西,摻到了村民的糧倉裏。”

“一年多以後,他奪回權利重回那村子之時,村子裏已經不剩下幾個人了。”

說到這,楚白苦笑了一下,輕聲道:“……那一次,我也在。”

他看見熊熊燃燒的、像要吞噬一切的烈焰,看見大地滿目瘡痍,房屋、森林、農田都化為灰燼。他看見刺眼的蓬勃火光,火光裏,是一個個扭曲的人形。

槍聲,嘶啞的尖叫,絕望的哀嚎……整座村莊化為了人間地獄。季沈幹脆利落地掃蕩了整個村子,滿載著一車車的戰利品,離開了那裏。

“季沈一直在想辦法控制它的毒性,而他也幾乎做到了。”楚白低聲道,“我離開的之前,他找了一些人實驗,通過減小藥物的劑量,增加其他成分,將毒性維持在了一個穩定的範圍內。他給這種加工後的化學產物,取名為‘Tekitite’。”

“他曾經說過,‘Tektite’會引起整個黑色產業的變革,為他帶來——他所想要的一切。”

作者有話說:

聲明:本人學文,對理科一竅不通,所以有關化學的東西全是我瞎勾八亂編的別打我QAQ

邢隊真的完全不戀愛腦耶,上一秒還在卿卿我我溫情脈脈下一秒就開始審訊犯人,好喜歡看他倆極限拉扯2333

想了很久還是搞了個微博,為了以後開車方便(bushi),如果大家覺得有必要的話可以關註一下我的微博:花開沼澤owo,以後會在微博更新一下車車或者小日常、人設圖什麽的。

順便換了個新封面!真的超級好看啊啊啊啊啊QAQ封面上是找神仙畫手畫的他倆人設圖,等完結了會開一波抽獎,抽一些鑰匙扣、明信片之類的小周邊,就在評論區抽,所以拜托大家來多多和我互動吧!

Ps.如果喜歡我的文章麻煩關註一下我的作者專欄阿裏阿多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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