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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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叫什麽名字?”

對面的男人明顯瑟縮了一下,緊了緊外套:“我、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老實點!”邢司南重重一拍桌子,“自己幹了點什麽心裏沒數?!現在是警方辦案,你願意就得配合,你不願意,也得配合!”

男人全身一哆嗦,江陸鳴適時插進來,和邢司南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說出去也不好聽,讓街坊鄰居親戚長輩知道了怎麽看你……”

男人神色動搖,片刻後他試探著開口道:“我、我要是都交代了,你們能保證不說出去嗎?”

“現在是我們問什麽,你答怎麽,不是你來跟我們講條件的時候。”邢司南拉開椅子坐下,翻開筆錄本,“姓名,年齡,籍貫。”

“王……王志平。”男人掙紮許久,老實交代道,“志氣的志,平安的平。”

邢司南在本子上寫下“王志平”三個字:“今年多大了?為什麽來越州?”

“今年……”男人囁嚅道,“今年三十二歲,越州本地人。”

“今天晚上在‘繁花’酒吧幹了什麽?”

提到“繁花”酒吧,王志平心虛地避開了邢司南的視線,隨後急急辯解道:“沒幹、沒幹什麽,這你情我願的事兒……警官,不能因為我們是兩個男的,你們就歧視我們吧?”

“誰歧視你們了?好好說話,別瞎扣帽子。”邢司南不耐煩道,“我勸你少耍花招,你那老相好就在隔壁,你猜猜他會不會把罪名全都推到你身上?”

這句話正中王志平的心事,他神色一僵,頓時不說話了。

片刻後,他咬了咬牙,低聲道:“我們真的是你情我願……”

邢司南不置可否地哼笑了一下:“你們怎麽認識的?什麽關系?”

“今天、今天晚上剛認識。”王志平小聲道,“我們在酒吧裏一起喝酒來著,喝了一會兒,他就問我要不要……那個……我看他長得也挺對我胃口的,就同意了……”

“不能去酒店?”邢司南提到這件事,忍不住帶了一丁點個人情緒,皺眉道,“在公共場合亂搞算怎麽回事?”

王志平幹笑一聲,咽了口口水:“那什麽,當時喝大了,沒想那麽多……”

“行,這回給你長長記性。”邢司南道,“沒涉及金錢交易吧?”

“沒有,沒有。”王志平一疊聲的否認道,“我們就是約……哎,警官,約炮應該不犯法吧?”

“約炮是不犯法,但在公共場所就不一樣了。”邢司南義正辭嚴,擲地有聲,“你們知道你們這樣的行為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困擾嗎?會對整個社會造成多惡劣的影響嗎?”

“……”王志平哭喪著臉,“警官,我知道錯了,我這也是第一回幹這種事,以後再也不敢了……”

“行了,念你是初犯,這次就以批評教育為主。”邢司南擺了擺手,“不過我們得通知你家裏人一聲,叫他們過來接你吧。”

王志平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他結結巴巴道:“警官,這……我都是成年人了,我爸媽早不管我了,沒這個必要吧……”

邢司南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於他的反應。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別在耳朵上的藍牙耳機突然響了,楊朔略顯暴躁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靠!老大!這家夥登記的身份信息顯示的是已婚!”

邢司南頓時神色一凜。他一把推開椅子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志平,厲聲道:“你結婚了?!”

王志平臉上血色盡失,他顫抖著嘴唇,還沒回答出個所以然,楊朔又丟下了第二記重磅炸彈:“還不光是結婚,這家夥,連孩子都有了!”

“……”邢司南擡手扶了把耳機,借助這個動作來略微平息一下自己心裏的怒氣。他冷冷地掃了一眼王志平,後者正如同一張洩了氣的塑料皮般癱倒在椅子上,兩眼發直,楞楞地看著自己正前方的空氣。

邢司南不願再和這種人渣多作糾纏,一邊往外走一邊沈聲道:“叫他妻子過來。”

另一邊。

楚白遞給對面的人一杯水,那人雙手接過,低聲道:“謝謝。”

從五官看,他應該非常年輕,面容清秀,缺乏打理的發尾毛毛糙糙,褪成綠一塊紫一塊。他穿著一件粉色的衛衣,胸口處有幾個巨大的英文字母,再加上藍色的牛仔褲和綠色的鞋,簡直像是披了半截彩虹在身上。

他仰起頭,咕咚咕咚幾口喝完水,把水杯擱在一邊。

沒一會兒,他大概是覺得熱了,撂起了粉色衛衣的袖子,露出了一手臂的紋身。

楚白坐在他對面,雙手交疊支著下巴:“你今年多大了?”

“剛滿十八。”少年頓了頓,主動補充道,“我叫莫一帆。”

楚白“嗯”了一聲:“你知道他有老婆孩子麽?他說你們是……自願發生性.關系的。”

“怎麽可能?我才不喜歡老男人。”莫一帆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的手指,盯著指甲邊上的一個倒刺,“他說他喜歡我,給我一千塊,讓我和他做一次。我讓他去酒店,他不願意,說在廁所更刺激……”

他擡起頭,沖楚白無所謂地笑了一下:“現在想起來,可能是怕去酒店留下記錄,被他老婆查到吧。”

“……他還給你錢了?”楚白皺眉道,“你知道自己這種行為叫賣.淫嗎?”

莫一帆的法律意識顯然非常淡薄。他有些詫異地“啊”了一聲:“這也算賣.淫嗎?但他們都是自願給我錢的啊。要是沒有這些錢,我只能去睡大街了。”

“……”面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歲的男孩,楚白也有些無可奈何。他微微嘆氣:“你父母呢?他們不管你麽?”

“他們早跟我斷絕關系了。”莫一帆撕扯著手上的倒刺,直到他的手指開始變得鮮血淋漓,“從他們知道我喜歡男人開始。”

楚白沈默了一下,艱難道:“這是違法的,在你成年之前,他們都對你負有撫養的責任和義務,否則……”

“隨便他們吧。”莫一帆松開手,整個人向後靠在椅子上,半張臉藏在陰影裏。片刻後,他略顯青稚的聲音悶悶地傳來:“我初中畢業就從家裏出來了……一開始只能睡網吧,現在不也過得挺好的麽?”

站在莫一帆的立場,楚白也沒什麽資格指責他的選擇,畢竟他也曾經歷過和眼前的少年極為相似、甚至更為惡劣的境地。

他只好換了個話題:“你現在在做什麽工作?”

“我在理發店上班,跟著師傅學點技術。”莫一帆抓了抓他雞窩似的頭發,為他的發型做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楚白“嗯”了一聲,繼續道:“你一般幾點下班?”

“九點十點吧,得看客人多不多。”

楚白低頭寫筆錄,筆尖沙沙,莫一帆雙手托腮,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道:“……其實你進門的時候我就看見你了。”

楚白筆尖一停,他有些不明所以得地擡起頭:“什麽意思?”

“說不清楚。”莫一帆道,“可能是因為你長得太好看了吧……不光是我,很多人都註意到了你。”

莫名其妙被誇獎了的楚白有點哭笑不得:“……謝謝你啊。”

“不過你旁邊那個人,他把你保護得很好。”莫一帆聳了聳肩,“他看起來不怎麽好惹,所以大部分人都像我一樣有賊心沒賊膽,至於那個把你攔下來的家夥……真是勇氣可嘉。”

楚白心說確實勇氣可嘉,他不知道我一個過肩摔能把他丟出去五米遠。他咳嗽了一聲:“說正事,你為什麽會選擇去‘繁花’酒吧?那裏有什麽特別的地方麽?”

“它本身就很特別啊。”莫一帆漫不經心地用手指勾了勾自己的頭發,“它是一個像我們這樣的人的聚集地,我們是不被正常社會所接納的異類,所以得聚在一起報團取暖。”

楚白揚了揚眉:“這麽說,你經常去那裏,應該對那裏和那裏的顧客都很熟悉吧?‘繁花’酒吧裏除了性交易,還有什麽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莫一帆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你具體指的是什麽?”

“比如,藥。”楚白道,“比如說一些,能讓人失去意識,沈湎在其中的東西。”

“藥?”莫一帆終於反應了過來。他露出一個有些嫌惡的表情:“我不接觸那些東西,那玩意兒會成癮,一旦沾上了,你這輩子就再也沒有辦法擺脫它了。”

楚白垂了垂眼,用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莫一帆像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他似乎沒念過什麽書,法律意識淡薄,道德感不強,懷揣著一種得過且過的態度,甚至不惜出賣自己的肉體來換取金錢。

但與此同時,他又沒有徹底放棄自己的人生。他十分早慧,在面對某些危險的東西時,更是有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他低聲道:“那你知道‘繁花’裏誰接觸過這些東西麽?你有沒有看到過一些可疑的人物或者可疑的交易現場?”

莫一帆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枕著雙臂:“我為什麽要告訴你?要是讓那些人知道了,肯定得整死我。”

楚白道:“根據我國《治安管理處罰法》……”

莫一帆滿不在乎地打斷他:“我知道,要拘留好幾天是吧?趕緊關我,還有地方睡有人管吃,挺好。”

“……”楚白道,“你想怎麽樣?”

“我也不想怎麽樣。”莫一帆又換了副表情,他笑嘻嘻地湊過來:“但我幫了你,總要有點什麽好處吧?”

“……”楚白認真地思考了半天,開口道,“我們隊長很有錢,他可以資助你上學。”

“……”莫一帆露出了一個無語的表情。他敲了敲桌子:“你確定你和那個男人只是同事?”

楚白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請我吃飯吧。”莫一帆笑道,“只要你請我吃飯,我就保證,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怎麽樣?”

楚白:“……”

他心算了一下自己和莫一帆之間的年齡差,面無表情地開口道:“抱歉,我對小屁孩沒興趣。”

“誰是小屁孩?”莫一帆不服氣道,“我……”

楚白淡淡地打斷他:“我三十幾了。”

莫一帆瞳孔地震,如遭雷劈,僵立在原地。

他難以置信,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仔仔細細地把楚白打量了一遍,喃喃道:“不可能吧……你是吃防腐劑長大的嗎?”

……這都什麽鬼形容。楚白一時失語,莫一帆盯著他的臉,端詳了一會兒,又自我安慰似的道:“算了,年齡不重要,反正我只是喜歡你的臉而已,能和你上床就夠了。”

楚白:“……”

你應該慶幸隔壁那個不在,不然他聽見這句話可能會忍不住抄起板凳揍你。

他十分無奈地開口道:“你才十八歲,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的未來還有無限可能,我希望你可以認真地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如果你想要回到學校,我們會盡我們最大的可能去幫助……”

莫一帆“嗤”地笑了一聲:“你們警察都這麽聖母心嗎?不過很抱歉,我大概要讓你失望了,我是個連親生父母都厭惡的怪胎,一無是處,一事無成,最擅長的事情是在酒吧裏釣老男人上床……”

楚白道:“我曾經也是和你一樣的怪胎。”

莫一帆微微睜大眼睛。

邢司南恰好推開審訊室的門,就聽見他自揭傷疤似的一句。他皺了皺眉,幾步走到楚白身邊,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胡說什麽?”

“你怎麽進來了?”楚白動作僵了僵,不著痕跡地掩蓋過去了,“那邊那個完事了?”

“先晾他一會兒,有什麽話等他家屬到了再說。”邢司南在他旁邊坐下,“這邊這個呢?怎麽這麽久還沒問完?”

楚白笑了一下:“嗯……叛逆期的小孩,比較難搞。”

邢司南“呵”了一聲,轉向莫一帆:“你以為拘留所是什麽好地方?”

他說話的時候眉眼下壓,顯得面部線條十分銳利。

“沒有手機,沒有任何對外通訊的工具,不允許攜帶任何隨身物品,什麽時候做什麽事情都有嚴格的限制,24小時無間斷監控,每天只允許放風一小時……”

他每說一句,聲音便越沈一分,莫一帆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嘁”了一聲,努力想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但微微顫抖的雙手卻在無形之中出賣了他此刻真實的心情。

“……好了好了。”他有些孩子氣地撇了撇嘴,“你們到底想問什麽?我說還不行嗎?”

還是個小孩啊。楚白搖了搖頭,開口道:“你在‘繁花’呆了那麽久,應該很了解那裏吧?有沒有人在‘繁花’裏兜售一些號稱可以讓人放松的東西?”

莫一帆皺著鼻子回想了一會兒:“的確有這樣一個人……我不知道他叫什麽,只知道他姓胡。他經常在‘繁花’裏賣所謂的‘助興劑’,說是能幫助人更快地進入到那種狀態,還能在上床時收獲更多的快感……”

“你還記得他長什麽樣麽?”

“應該……記得吧。”

“一會兒我們會有專業的畫像師過來做畫像模擬。”楚白道,“做完畫像模擬,你就暫時可以先離開了。”

他說完,征求意見地看向邢司南——後者低著頭,一只手握著手機,另一只手的手指關節不規律地在桌上輕輕敲擊。楚白註意到他敲擊的頻率有些急促,就像是正在為什麽事情而煩心似的。

楚白提高了音量:“……邢司南?”

邢司南回過神。他掃了一眼手機屏幕,將屏幕翻轉遞給莫一帆:“你見過這個人麽?”

“啊?”莫一帆一臉茫然地接過手機。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努力地回憶了片刻,搖了搖頭:“……沒見過。”

邢司南沒說什麽,收回手機,起身拍了拍楚白的肩膀:“走吧。”

“哎,等等!”

莫一帆忽然坐直了身體。他向前傾,雙手交握著放在桌上,擡眼看著楚白,有些緊張地咬了下嘴唇:“我很熟悉‘繁花’,可以去那裏替你們打探消息……”

楚白意外地揚了揚眉,這孩子怎麽突然變得這麽上道了?

“所以,你能不能把你聯系方式給我?”莫一帆幾經鋪墊,終於說出了他的真實目的。他睜大了眼睛,期期艾艾地看著楚白:“這樣萬一有什麽新情況,我就能直接聯系你了。”

邢司南的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可以啊。”楚白沒怎麽猶豫,拿著自己的手機掃了莫一帆的二維碼。

邢司南抱著手臂站在一邊,滿臉不爽,一副想阻止但又沒什麽理由的怨夫樣,目光像是要在莫一帆身上燒出一個洞。

楚白剛掃完二維碼,還沒來得及發送好友申請,就被他抓著手臂拽了回來。

隨後,邢司南抓著他的手腕,一言不發地把他拉了出去,連最後的關門聲都略顯暴躁。楚白“嘶”地倒抽一口涼氣,掙紮了一下:“……放開我。”

邢司南這才松開他。

“你……”楚白原本想問你又抽哪門子的邪風,但想了想又覺得這問題問了也是白問,於是換了個表述,“你什麽時候出來的?”

“在發現隔壁那個已婚後。”邢司南皮笑肉不笑,“沒多早,大概是他說你一進門他就註意到你了的時候吧。”

楚白:“……”

他有點尷尬:“你別聽他瞎說,這小子……”

莫一帆顯然處在精力最為旺盛無處發洩的年紀。他無拘無束,無所敬畏也無所畏懼,過剩的荷爾蒙和自我意識可以輕易蓋過理智,催促他去做一些對於成年人來說幾乎無法理解、不可思議的事。

而他對楚白的告白,直白熱烈,又荒謬得有些可笑,始於見色起意,又稱不上有多麽的留戀。只要被拒絕,他就會很快將自己的目標和感情轉移到另外一個目標上。

楚白抿了抿嘴唇,輕聲道:“他只是缺乏正確的引導和教育……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他回到學校裏去的?”

“那可太多了。”邢司南目送畫像師腳步匆匆地進了審訊室,漫不經心道,“但問題是,為什麽要幫他?”

“……”楚白幹巴巴道,“人民警察,為人民服務嘛……”

邢司南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他看了眼手表:“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作者有話說:

莫·十八歲叛逆期·一·初生牛犢不怕虎·帆

敢這麽說話是不是沒挨過社(xing)會(dui)的毒打!

邢司南:我吃醋了。

楚白:……醋?哪來的醋?醋要蘸餃子才好吃!

邢司南:……我看你還是先補補腦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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