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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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半個月後。

再怎麽英俊帥氣風流倜儻的臉,在經歷了足足半個月的通宵熬夜加班摧殘後,也會變得胡子拉碴滿臉滄桑——邢司南除外。

楊朔抓了抓自己雞窩似的腦袋,看著邢司南熨得整齊筆挺一絲不茍的襯衫,羨慕道:“隊長,你家裏是不是有十八個田螺姑娘,專門負責照顧你的日常起居衣食住行……”

“想多了。我家裏沒有田螺姑娘,只有一個……”

他邊說話,邊慢悠悠地轉過身,伸手敲了敲他身後的桌子,一個原本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的人影頓時條件反射地彈了起來。

他睡眼惺忪,有些迷茫地環視了一圈周圍,正對上邢司南意味深長的眼神。

楚白:“……”

邢司南要笑不笑地看著他,說完了剛剛剩下的半句話:“……只有一個好吃懶做整天在上班時間開小差摸魚睡覺的祖宗。”

楚白:“……”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邢司南,又趴了回去。

“太囂張了啊楚小白同志。”楊朔搖了搖頭,苦口婆心,諄諄教誨,“你別仗著自己現在年輕貌美聖寵正盛就如此肆無忌憚,等你將來有一天人老珠黃了,君恩不再,大概哪天就會因為左腳先跨進門檻而慘遭開除。”

楚白不耐煩地堵住耳朵,惡聲惡氣:“要開除也是先開除你這種封建餘孽。”

邢司南看得好笑,捏了捏他的後頸:“得了,別鬧了,快起來,一會兒宋局要是過來了,看到你這個樣子算怎麽回事?”

楚白被他捏得一個激靈,不情不願地爬了起來。他身上的外套跟著他的動作往下滑,邢司南眼疾手快地一接,又重新給他蓋了回去,還不忘幫他捋平了上面的褶皺。

宋既明正好拐彎進來,看見了這同事情深的一幕,腳步一頓:“你倆幹嘛呢?”

“沒幹嘛。”說宋既明宋既明到,邢司南直起身,掩飾地咳嗽了一聲,“什麽事,怎麽還把您老人家請過來了?”

“你之前交上來的那個結案報告我看過了,沒什麽大問題。”宋既明揮了揮手裏的文件袋,“一會兒記得送檔案處裏去。”

他把文件袋丟給邢司南:“我看你們刑偵隊最近挺閑啊?”

“……”邢司南誠懇道,“宋局,您對‘閑’這個字的意思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都有人頂著大太陽睡覺了。”宋既明瞥了一眼睡懵了的楚白,冷哼道,“還不閑麽?”

楚白:“……”

他不得不為自己辯解道:“那是因為我昨天晚上在局裏加班了一個通宵。”

宋既明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楚白忍了忍,還是不能忍受自己無端被汙蔑:“不信你問邢司南。”

“嗯,我作證。”邢司南笑了笑,“他昨天的確在局裏加班了一晚上。”

“看到你們兩個現在關系這麽好,我的心裏很是寬慰啊。”宋既明不陰不陽道,“之前也不知道是誰,一個怒發沖冠,一個尋死覓活,搞得我家裏雞飛狗跳的……”

楚白:“……”

這姓宋的心眼怎麽這麽小?

“……”邢司南發自內心道,“宋局,我知道最近的犯罪分子的確是比較讓人省心。不過您要是真沒什麽事兒,還是回您的辦公室看看報紙泡泡茶吧。”

宋既明眼睛一瞪:“小兔崽子你跟誰在這沒大沒小的呢,我看你是……”

他想了半天沒想到邢司南最近有什麽把柄,只好悻悻道:“我看你是太久沒挨罵了,皮癢了欠收拾了。”

邢司南秉持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態度,全程保持微笑,罵不還口。宋既明大約也是覺得沒什麽意思,留下一句“你給我等著”,就高貴冷艷地一轉身,背著手回了辦公室。

他前腳剛走,如同一潭死水的辦公室立刻活泛了起來。楊朔伸了個懶腰:“邢隊,明天周末,今天晚上什麽安排?”

“什麽安排?”邢司南懶洋洋道,“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別啊。”楊朔哀嚎道,“為了這個案子我都已經加了半個月的班了,好不容易現在案子結了,你就不能組織點活動讓大家一起放松放松,促進促進感情嗎?”

邢司南翻著結案報告,頭也不擡:“你還想怎麽放松?我警告你,別知法犯法。”

“什麽叫知法犯法!”楊朔湊到邢司南邊上,滿臉堆笑,像是個極力推銷自家產品的奸商,“我想的是,今天晚上大家一起聚個餐,吃完飯安排點娛樂活動,喝點小酒,唱唱小歌,小喝怡情,大喝傷身……”

邢司南放下結案報告:“楊朔同志,你知不知道即使是在非工作時間喝酒,也要提前一個星期向組織報備?”

楊朔的笑容一頓。

“呵,帶著整個刑偵隊出去喝酒,”邢司南輕笑了一下,“你還不如現在讓我直接去打個辭職報告給宋既明。”

不遠處的齊桓突然出聲道:“也不一定。”

邢司南沒想到他會開口,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怎麽了?”

“這個星期,觀山路有家酒吧發生了三起鬥毆事件,平均兩天一起。”齊桓翻了翻卷宗,“即使是對於一家酒吧來說。這個頻率也有點太高了。”

“你認為那酒吧有問題?”邢司南道,“對雙方鬥毆人員做了毒檢麽?”

“做了,但常規尿檢結果是陰性,顯示他們沒有吸毒。”齊桓道,“不過根據現場目擊者的描述,鬥毆人員的行為動作非常奇怪,兩邊都表現得十分暴躁,極度亢奮,即使在警方到來之後,他們仍然糾鬥在一起,不太像一起普通的打架鬥毆事件。”

邢司南沈吟片刻:“今天晚上過去看看。”

觀山路是越州市著名的網紅街道,道路兩旁開滿了裝修精巧設計獨特的店鋪,白天時前來觀光打卡的游客絡繹不絕。而到了晚上,太陽沈沈落下,這裏就搖身一變,成為了眾多酒精愛好者和搖滾樂迷的天堂。

霓虹燈招牌和彩色的燈帶從街頭連到巷尾,在黑沈沈的夜色裏格外顯眼。間或有人從酒吧出來透氣,門被推開的瞬間,傳來駐唱歌手聲嘶力竭的嘶吼和震耳欲聾的鼓點。

在招徠顧客方面,這裏的酒吧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楚白看著面前一整面墻的巨大透明玻璃窗,以及玻璃窗裏風情萬種的鋼管舞女郎,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腳步。

可惜還沒等他看個究竟,一件衣服從天而降,兜住了他的整個腦袋。隨後,衣服的主人手臂一伸,勾著他的肩膀,態度強硬地把他從玻璃窗前拉走了。

楚白:“……”

他還什麽都沒看到呢……

“邢司南!”臨平熱心群眾小楊同志看不下去了,跳出來替楚白打抱不平,“你怎麽回事啊你?大家都是成年人,看點成年人該看的東西怎麽了?”

邢司南聞言,低頭看了眼懷裏的楚白,涼涼地笑了一下:“哦?那要不要也做點成年人該做的事?”

楚白:“……”

這個人真的是……

他從邢司南的懷裏掙出來,用力揉了兩把發燙的臉,盡量心平氣和道:“說話就好好說話,不要總是動手動腳。”

邢司南選擇性失聰,拽了他一把:“看那邊。”

楚白轉過頭,兩個非常浮誇的紅色LED大字壓在酒吧的屋頂。

齊桓看了一眼,肯定道:“就是這個,迷途酒吧。過去一個星期裏,這個酒吧發生了三起鬥毆事件。”

酒吧的主要空間在二樓,一層只有一個僅可容納一人通過的狹窄木門,黃銅門把手上掛著一枚小小的箭頭指示牌:迷途酒吧由此進入。

木門後是一道長而窄的樓梯,踩上去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楊朔一馬當先,躥上了樓梯,動作敏捷地爬到了二樓,拉開了二樓的門。

空調的冷氣卷著嘈雜說笑聲和猜拳聲,瞬間充斥了樓梯。邢司南和楚白對視一眼,一前一後地走了上去。齊桓跟在最後,三個人逐次進了門,才發現楊朔已經找了張沒人的桌子坐下,正一臉興奮地拿著手機掃碼點單。

邢司南有些頭疼:“誰能告訴他我們真的不是來這裏玩的。”

齊桓一如既往地和稀泥道:“算了,這樣也挺好的,不至於顯得我們太格格不入。”

楚白沒說話,先用餘光打量了一圈周圍,才遲疑地走到了桌子旁邊坐下了。鑒於他過往的經歷,他實在是很難喜歡這種充斥著煙味、酒精以及過多荷爾蒙的地方,總讓他想起一些不怎麽美好的回憶。

楊朔起勁地翻著酒水單,邊翻邊絮叨:“哎,我們點多少好啊?好久沒出來放縱了,今夜我非得和姓邢的決一死戰不醉不歸!就是可惜江陸鳴和徐姐今天晚上得值班……”

楚白看了眼不遠處群魔亂舞的人群,發自內心道:“……我寧願今天晚上是我值班。”

“怎麽能這樣呢楚小白?”楊朔擡起頭,幽怨地看著他,“你這麽說就太傷我心了。”

楚白還沒說話,邢司南先低聲呵斥了楊朔一句:“好好點單,別總那麽多戲。”而後他側過身,以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清的音量在楚白耳邊道:“你不喜歡酒吧?”

楚白笑了笑。他覺得邢司南很像是一個過分熱衷於解謎游戲的人,而他就是邢司南要解開的那個謎。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每一處瑣碎的細節都會被邢司南拿去放大後細細解讀,並試圖從這些細節裏發現什麽有關於自己的重要信息。

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地剝開我的心……你會發現裏面空落落的,什麽也沒有。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微笑道:“嗯,是不喜歡。”

果不其然,邢司南追問道:“為什麽?”

“吵。”楚白看了眼手表,現在是周五晚上的十一點,是越州市夜生活最熱鬧的時刻,酒吧裏幾乎可以說是座無虛席,還混進了幾個看年紀明顯不該屬於這裏的學生。

侍應很快端上他們點的酒水,楊朔拿過開瓶器,輕車熟路地打開啤酒蓋,而後遞給楚白。

楚白婉拒道:“……我酒精過敏。”

楊朔:“……”

他看著楚白,就差在臉上寫上“你玩我呢”。

楚白不得不承認,這個理由聽起來的確是有那麽一丁點的牽強。他咳嗽一聲,正打算再接再厲,邢司南接過了酒瓶,放在了他面前:“算了,來都來了。”

楚白:“……”

剛剛那個義正辭嚴地要來這裏執行正義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仔細想想,齊桓和楊朔說的話也有道理。”邢司南又開了一瓶啤酒,“如果這裏真有什麽非法交易,我們來這裏什麽都不做,反倒更引人註意,豈不是打草驚蛇?”

楚白:“……”

聽起來是很合理……

“快,走一個!”楊朔豪邁地舉起酒瓶,“這一瓶,是為了慶祝楚小白加入我們臨平分局!希望楚小白在今後的日子裏繼續發光發熱,為我國公安事業添磚加瓦!”

“……”楚白真誠道,“你不覺得你這句祝福來的有點太晚了麽?”

“這不是之前一直沒時間麽?”楊朔眼神殷切地看著他,楚白只好無奈地舉起酒瓶,和他碰了碰:“謝謝。”

啤酒還是冰鎮過的,楚白象征性地喝了一口,隨即皺起眉。他放下酒瓶,長久地註視著半透明的杯壁和裏面浮起細密泡沫的液體,良久後,輕輕出了口氣。

他上一次喝酒……

“截止目前,這個酒吧看起來都非常正常。”邢司南借著喝酒,環視了一圈周圍,“這裏的人群偏向年輕化,年齡基本上在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甚至還有更小的。”

“嗯。”齊桓道,“前幾起鬥毆案件中,涉及到的人員年齡也很小,甚至還有未成年。”

“未成年人保護法有明確規定禁止未成年人出入酒吧這一類場所。不過嚴格意義上來講,這事兒不屬於咱們的管轄範圍。”邢司南拿出手機,“發個消息,讓綜合執法隊過來查。”

他說完,註意到楚白的神情不太對:“怎麽了?”

楚白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雙手:“……沒事。”

邢司南沒怎麽在意,一邊打字發消息,一邊順手碰了碰他的指尖:“怎麽這麽冷?衣服穿太少了?”

“剛剛被酒瓶冰到了吧。”楚白不太自然地收回手,從口袋裏翻出手機,想以此來轉移一下註意力,好讓自己顯得沒那麽局促,沒想到手機剛解鎖就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未知聯系人:你好像不太高興?

楚白:……你明明坐在我旁邊,為什麽要用手機和我聊天?

未知聯系人:因為我不想讓他們知道。

楚白:……

得,這就把自己和別人排除開來了。他在心裏有些惱怒地想,我還不想讓你知道呢。

邢司南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麽,楚白手機上很快跳出一條新的消息:“每次我們討論什麽事情的時候,不管你主觀上願意或者不願意,你最後還是會說。”

未知聯系人:不如這次我們幹脆跳過這個多餘的環節。

未知聯系人:說吧,你今天晚上到底怎麽了?

楚白下意識地擡起頭,邢司南正垂下眼,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他——在這光線暗沈的環境裏,他的瞳孔呈現為一種深沈的灰褐色,但眼底含著一點令人心悸的、隱約的光,像是暴雨過後破開厚重雲層的一縷天光。

楚白低低地“嗯”了一聲:“我不喜歡酒吧。”

“我之前在緬北的一家夜總會呆了兩年,在那裏,我看見過太多……”

他頓了頓:“你知道麽?在那裏,啤酒甚至可以用來殺人。我親眼看到過一個人,只是因為偷了老板的酒,就被人壓在一個裝滿了啤酒的浴缸裏,活生生淹死了。”

邢司南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們交握的雙手藏在桌板下的陰影裏,即使知道對面看不見,楚白還是有些緊張。他試著把手往外抽,但邢司南相當固執,握著他不松手。

“你現在已經回來了。”

楚白沈默了幾秒:“但我總有一天還是要回去的。”

邢司南聽見這句話,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楊朔忽然用力地拍了拍桌子:“你倆!能不能別說悄悄話了!”

楚白和邢司南同時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好幾個空空如也的酒瓶,一臉訕笑的齊桓,以及明顯已經喝得有些神志不清,正試圖用一顆骰子搖出千軍萬馬氣勢的楊朔。

邢司南:“……”

楚白:“……”

邢司南看向旁邊的齊桓,頭疼道:“你怎麽不攔著他一點?”

“攔不住啊……”

“我好郁悶啊!”楊朔鬼哭狼嚎道,“好不容易今天大家一起出來,結果你們兩個竟然在那裏講悄悄話!邢司南,你眼裏到底還有沒有我!楚小白,我還是不是你最愛的人了啊!”

楚白:“……”

邢司南沈痛道:“現在知道為什麽大家都不願意和他一起出來喝酒了吧?”

楚白麻木地點了點頭。

“十二點了。”齊桓道,“今天晚上是發現不了什麽了,再過一會兒我們就回去……”

楊朔猛地出聲打斷他:“回去?!不回去!不是說了嗎?今夜不醉不歸!”

楚白:“……”

在作死方面,楊朔的能力的確是首屈一指,讓人望塵莫及。

“好好好。”邢司南無奈道,“你要幹什麽?要玩骰子是吧?來,我陪你玩。”

“不!”楊朔奔放地一揮手,語出驚人道,“我要玩真心話大冒險!”

楚白一噎。

好覆古的游戲……自打他高中畢業以後,就再也沒有從別人的嘴裏聽到過這玩意了。

“玩玩玩。”邢司南道,“你想怎麽玩?”

“很簡單。”楊朔大著舌頭,“大家、大家搖骰子,點數最小的那個人,必須要回答點數最大的人一個問題,要是回答不出,或者不願意回答的,喝酒!”

楚白:“……”

虧你想得出來……不過看你這狀態,也很難玩什麽需要智商的游戲了。

作者有話說:

楊朔(喝醉版):真心話大冒險!真心話大冒險!

楚小白:……我拒絕

邢隊:不想玩,但是可以套楚白的話,嘖,玩吧

齊爸爸:頭疼,這破隊吃棗藥丸

家人們我去完醫院回來了,這周末還得接著去QAQ醫生讓我平時盡量少接觸電子產品,如果很嚴重的話後面還得做手術啥的我真的太難了TT所以就是可能接下來只能一周一更了,具體看我更新速度(重度拖延癥患者真的淚了)但我會努力維持住周雙更的!

家人們如果喜歡我的文的話可以幫我點點關註作者專欄嗎!愛你們~

期待一下邢隊如何灌我們楚小白酒吧2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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