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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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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邢司南?邢司南!”楊朔彎下腰,伸出手在邢司南眼前晃了晃,“餵,我說你想什麽呢,想的這麽投入,都快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邢司南把自己神游到千裏之外的思緒收回來。他隨手將桌上攤成一堆的資料歸到一起,不耐道:“幹什麽,叫魂呢?”

“你還好意思說?”楊朔在他旁邊坐下,“光這十分鐘裏我都看你走神走了三回了。哎你知道麽?你現在就特別像那種古代的深閨怨婦,望穿秋水望不回……”

邢司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咳,當我沒說。”楊朔顯然深谙“識時務者為俊傑”這一道理。他笑嘻嘻地拍了拍邢司南的肩膀:“楚小白這才走了幾天啊,你不至於想他想到食不下咽寢不安席吧?”

“……別特麽瞎說。”邢司南莫名地有些心虛。他咳嗽了兩聲:“我那明明是在徹夜研讀案件卷宗好麽?”

楊朔“哦”了一聲:“都研讀出什麽來了?”

邢司南沒好氣地用文件袋敲了敲他的頭:“研讀出最近隔壁老王那兒又缺人,過會兒就得過來找我們借人去釣魚執法了。”

楊朔立刻就蔫吧了:“邢司南你太沒勁了啊,老提這些做什麽?”

“那你呢?”邢司南乜他一眼,“你就有勁了?”

“我不是看你獨守空房孤獨寂寞冷麽?”楊朔湊過去,“楚白什麽時候回來?”

“今天晚上。”邢司南道,“我去接他。”

“我靠!”楊朔雙手捧心,瞪大了眼睛,像是呼吸困難下一秒就要厥過去了一樣,“邢……司……南!”

他聲淚俱下地控訴道:“我跟你一起工作了六年!六年!都沒見你來機場接過我一回!”

“……”邢司南非常冷淡,“別演了行麽?你一個本地人,跟他比什麽比?”

“嘖,別的不知道。”楊朔勇敢無畏,繼續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不過要論在邢隊你心裏的地位,我跟他肯定是沒法比的。”

“……”昨天一晚上沒睡好的邢司南現在分外暴躁。他磨了磨後槽牙:“我看你是……”

“好好好我錯了,不聊這個了。”楊朔道歉起來輕車熟路,認錯的功力可謂是爐火純青,“還是聊聊案子吧——既然你昨天看了一晚上的案卷,有什麽收獲沒有?”

看了一晚上無關監控錄像的邢司南:“……”

恰好這時候江陸鳴和徐皎一前一後地推門進來,邢司南迅速轉移話題道:“問出什麽來了嗎?”

江陸鳴搖了搖頭:“沒有。根據周赫公司裏同事的證詞,周赫的性格很好,為人處事低調,平時極少和人鬧矛盾,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周赫是大老板周黎光的獨生子。周赫的情感生活也十分簡單,我們檢查了他手機的聊天記錄,發現除了他未婚妻之外,沒有任何言語暧昧的聊天對象。”

徐皎也道:“周赫的未婚妻和周赫是大學同學,兩個人在國外留學時相識,畢業後一起回到國內,原本打算等工作穩定後就結婚。據她所說,周赫與人為善,她實在想不到有什麽人會和周赫有尖銳矛盾。”

“不是仇殺,不是情殺……”邢司南停了幾秒,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會是經濟糾紛麽?”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楊朔覺悟很高,“我會去跟進有關線索。”

“嗯。”邢司南翻了翻筆錄記錄,“還問出什麽別的來了?”

“我們還詢問了周赫所居住小區的保安。”江陸鳴道,“周赫所居住的湛景天樾屬於高檔小區,出入都有門禁,陌生人來訪需要登記去向。我們拿到了案件發生附近三天的訪客登記表,雖然不排除兇手翻墻進入的可能,不過墻上裝的高壓電網大概不會答應。”

“周赫最近有過訪客麽?”

“有。”江陸鳴道,“案發三天前,周赫的父母曾經來看望過他,周赫的女友也曾和周赫共進晚餐。還有一些公司裏的同事往來,以及親朋好友拜訪等等。”

邢司南看著那密密麻麻的來訪者名單“謔”了一聲:“他還挺忙——女朋友的不在場證明檢查過了麽?”

“查過了。周赫的女友當天在外地出席一個活動,她的同事以及她所居住的酒店前臺、監控錄像等都可以證明。”

“做的不錯。”邢司南拿著名單起身,“先從這份名單查起吧,看看裏面有沒有人曾經和周赫有過任何糾紛,尤其要重點關註案件發生當天的來訪者。”

江陸鳴應道:“行。”

邢司南轉向楊朔:“周赫生前的行動軌跡路線圖調出來了麽?”

“我查了他的行車記錄儀。”楊朔打開文件,電腦屏幕上跳出了一張越州市地圖,其中交錯穿插著不計其數的紅線,“紅線代表他最近一個月的行動軌跡,而這一段有大量紅線重合的,端點分別為他的公司和他所居住的小區,應該是他日常通勤的軌跡。”

楊朔指了指其他幾個周赫常去的地點:“這是加油站,這是周赫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周赫每天固定會去那裏買早餐。此外,他還光顧過幾家日料店和西餐廳,時間一般都是在晚上或者周末。”

“要命了。”江陸鳴光看著那錯綜覆雜的紅線就覺得自己的太陽穴隱隱作痛,“該不會他去的每個地點咱們都得仔細盤查一遍吧?這得查到猴年馬月去。”

邢司南看了他一眼,無情道:“很不幸,是的。”

“……”江陸鳴看著邢司南,語氣裏隱隱帶了點咬牙切齒,“我說你們萬惡的資產階級真是閑的,每天紙醉金迷花天酒地,給我們這些勤勤懇懇的打工人制造負擔……”

“雖然說我的確屬於萬惡的資產階級,但我可沒有那麽豐富的夜生活。”邢司南隨口回了一句,“分頭行動吧,看看有沒有可疑人員曾經和周赫同時出入過這些地方。”

周赫身為本市著名企業家的獨生子,社會人際關系極其覆雜,人情往來頻繁。邢司南帶著楊朔江陸鳴整整研究了一個下午,才算稍稍理出了一點頭緒。

“鑒於兇手作案時間間隔很長,且計劃詳細縝密,合理懷疑他在下手之前會花費大量的時間來觀察受害者。”邢司南將周赫的照片釘到白板上,轉過身,“房門沒有破壞的痕跡,說明是死者主動給兇手開的門,無論他們關系如何,至少可以肯定一點——他們認識。”

他拿著記號筆,在周赫的照片上劃了一條線:“戶口本上登記周赫是獨生子,經過我們的後續調查,也排除了他還有私生兄妹為了和他爭奪家產謀殺了他等等狗血劇情。”

楊朔正在喝水,聞言差點噴出來:“這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詢問了一下死者家屬。”邢司南敲了敲白板,“死者的女友擁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在我們找到更明確的證據之前暫且排除嫌疑。此外,死者還有幾個關系要好的朋友,其中有一個名叫方一洲的年輕男性,在死者出事的前一天曾經去拜訪過他。”

說到這,他忽然“嘶”了一聲,皺了皺眉。江陸鳴問道:“怎麽了?”

邢司南翻了翻資料:“……好像哪裏有些說不通。”

“連環兇手由於某些內外刺激因素而轉變目標群體並不罕見,但我想不明白,兇手是怎麽接觸到周赫的。”邢司南道,“像周赫這樣的富二代,無論是吃飯還是娛樂,去的場所都不是一般人能夠消費得起的。兇手到底是怎麽結識的周赫,並且讓他在深夜心甘情願地給自己打開門?”

江陸鳴猜測道:“也許兇手偽裝成送快遞,或者物業方面的人員?”

“……且不說那個時間點物業和快遞有沒有下班,”邢司南道,“如果是物業和快遞,他完全沒有泡茶的必要。”

“而且兇手的作案動機也非常奇怪。”

徐皎鎮定冷靜的聲音在辦公室裏響起:“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來說,前七個案子,死者沒有身份,兇手似乎也並不在乎他們的身份是什麽。他是在通過殺人來發洩自己的情緒,他單純地在享受謀殺的過程。”

“但到了周赫的這個案子,比起享受謀殺,兇手更在意他殺的這個人是周赫。如果不是周赫和前七個案子的被害者身上都有一個我們不曾發現的共同點……”

“那我更傾向於認為,”她淡淡道,“前七個案子和這一起案子,不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

這個想法推翻了他們之前的所有預設,邢司南還沒開口,江陸鳴就驚訝出聲道:“怎麽可能?你也看過之前的案件,如果不是出自一個人的手筆,怎麽可能做到——”

“模仿犯罪。”

江陸鳴一時語塞。

徐皎冷靜分析道:“我們的兇手很聰明。他猜到就算我們發現了周赫並不是死於意外,也會關聯到五年內曾在越州和全國各地都發生過的類似案件,從而將全部罪責推到那位真正的‘連環殺手’身上。”

“如果我們認定了周赫不是死於意外並展開調查,這位‘模仿者’大概會跳出來,特意提醒我們去註意幾年前的案件。”她停了一下,看著邢司南,“邢隊,冒昧問一句,是誰提醒你,讓你去查五年前越州的案子的?”

邢司南沒想到她會如此直白而不加掩飾地將話題直接引到自己身上,怔了怔。

他沈默片刻,回視著徐皎的目光:“我只是覺得兇手在處理現場的手法上過於熟練老成,可能會有前科,碰碰運氣罷了。”

徐皎沒再說什麽,“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看犯罪現場的照片。邢司南看了眼手表:“六點了,要吃飯麽?我讓他們把盒飯拿進來。”

“……楚白在的時候請吃海鮮火鍋,不在的時候就吃盒飯。”楊朔四十五度角望天,一臉看破了紅塵的滄桑,“行了,我懂了。”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剔。”邢司南沒好氣道,“晚上我得出去一趟。”

“幹嘛去?”

“接人。”

“……”

楚白的航班大約會在晚上十一點四十分左右降落在機場。邢司南無視了嗷嗷待哺的江陸鳴和吵著鬧著要一起去的楊朔,在晚上十點半揣著車鑰匙,準時離開了辦公室。

音響裏放著某首不知名的英文歌,溫柔的女聲婉轉悠揚,將故事娓娓道來。雖然以邢司南有限的英文水平很難聽明白她是在唱什麽,但不妨礙他被這種氛圍所感染,想起了一些不可名狀又難以言喻的心事。

見鬼,他竟然有一天也會有……心事。

他回想起許多年前的一天,他在公大的走廊上遇見了來上課的楚白。用“漂亮”這個詞來形容一個男生是很不恰當的,他知道,但當18歲的邢司南第一次看見楚白時,他下意識地想:他怎麽會長得這麽漂亮。

於是他忍不住回過頭,多看了楚白一眼。

夏末的陽光穿過樹枝和玻璃窗,細碎斑駁地落在楚白有些瘦削的肩背上。他很快消失於走廊的拐角處,而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擡起過頭。

這麽多年,邢司南一直以為自己是絕對理性且不可動搖的,從不會為任何人停留——但唯獨遇到楚白,他引以為傲的判斷力和自制力便一次又一次地為了他讓步。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也開始變得瞻前顧後;又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在無人時想起楚白的次數越來越多。

那個吻讓他們本就糾葛覆雜的關系愈加蒙上了一層厚重的迷霧,他們隔霧相對,欲掙脫而不得。

邢司南嘆了口氣,覺得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句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他應該找個有卓越眼光和大局意識的旁觀者好好探討探討。

於是他撥了個車載電話,鈴聲剛響了三秒,又果斷地掐掉了。

幸好對面的人很有窮追不舍的精神,電話鈴聲急促的堪比催命。邢司南接起電話:“幹嘛?”

陸昭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明明是你先給我打電話的好嗎?”

“我撥錯了。”邢司南淡定道,“沒事了,退朝吧。”

“信你個鬼。”陸昭那邊靜了一會兒,“怎麽了?和你親愛的學長吵架了?”

陸昭這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功夫也是見長。邢司南沒好氣道:“……我和他不熟。”

陸昭拖長了聲音“哦”了一聲:“他不在?”

邢司南“嗯”了一下。

“真稀罕啊。”陸昭道,“嘖,你們兩個不是連體嬰兒,一天二十四小時除了洗澡上廁所之外都要黏在一起麽?”

邢司南:“……”

“哎喲,到底是怎麽了?”陸昭奇道,“看你這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的,還是不是男人了?多大點事兒能給你為難成這樣,快說!”

邢司南只好道:“……我跟你說過五年前那次行動吧?”

“行動?什麽行動?”陸昭沒料到他的話題一下子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從感情八卦跳到了職業生涯。他興致缺缺道:“你一年最起碼三十次行動,我怎麽知道是哪一次?”

“……有人親我那次。”

他話音剛落,陸昭就給他表演了一個垂死病中驚坐起:“你早這麽說不就完事了嗎?!親了你,然後呢?”

“……那個人是楚白。”

陸昭:“……”

這次他是真的要厥過去了。

邢司南聽著車載音響裏傳來的劇烈呼吸聲,無奈道:“……你先別激動。”

“……”陸昭罵道,“我靠,這得心多大的人才能不激動?!你特麽要出櫃之前能不能先跟我通口氣讓我有點心理準備?!別一聲不吭上來整了個大的!”

“不是出櫃。”邢司南頓了頓,“哎,我就是想問問你……你覺得他這是什麽意思啊?”

“……”陸昭直接道,“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我覺得你對他挺有意思。”

邢司南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驟然收緊。他掩飾地咳嗽了一聲:“……別瞎說。”

“我瞎說?”陸昭氣笑了,“來我們設想一個場景,假設那天親你的人是我不是他——”

他話還沒說完,邢司南立刻皺眉道:“別舉這麽惡心的例子。”

陸昭“呵”了一聲:“我就說吧。”

邢司南:“……”

“你真是彎成蚊香而不自知啊邢司南。”陸昭老師語重心長,“我跟你認識快十年,就沒見過你對除了他之外的第二個人這樣過。”

“實話告訴你,讀大學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對他怪怪的。”陸昭的聲音在車廂裏響起,“我總覺得,要不然你就是特別討厭他,要不然……你就是特別喜歡他。”

邢司南一言不發。

“言盡於此,好好想想吧你。”陸昭誠懇道,“不過,之前我一直覺得你倆是單向的,你對他愛而不得由愛生恨……你沒發現你每次試圖引起人家註意力的時候人家懶得搭理你麽?”

邢司南:“……”

他當年沒趁陸昭晚上睡覺的時候拿被子把他悶死真是他心善。

“但你現在這麽一說,我又有點拿不準。”陸昭懷疑道,“我說,該不會是你小子自己幻想出來的吧?”

邢司南:“……”

他冷漠道:“掛了。”

“哎別啊……”

邢司南切斷了電話。

機場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深夜的航站樓依舊燈火通明。他緊握著方向盤,竟難得地有些躊躇不前。

他想:“原來我真的喜歡他。”

於是那些往日裏那些莫名的情愫,湊近時胸口的異動,稱得上過分的關註和在意……也就變得不再那麽難以解釋。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楚白。

他的電話響了,邢司南看著來電人顯示眉心一跳,強裝鎮定地接了:“你下飛機了?”

“嗯。”楚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剛下。”

“我快到了。”邢司南道,“你在杭州樓外面等我吧?”

“……好。”

那是一個很輕很輕的“好”字,輕的幾乎只剩下氣聲。邢司南嘆氣道:“你說你這麽折騰做什麽?就不能買個正常時間點的航班麽?”

“這個便宜。”

“不缺那幾百。”邢司南道,“下次你來找我,我給你報銷。”

那邊詭異地靜了靜。

邢司南剛說出口就後悔了——怎麽說楚白也是一個身心智力都健全能自己交五險一金的成年人,又不是他兒子,他這話說的怎麽聽怎麽不是那麽回事兒。

“你早說嘛。”楚白似乎笑了一下,“下回我直接定頭等艙。”

邢司南也笑了:“老實在越州待著吧你,在幾號門?”

“11號。”

出租車“空車”的綠燈連成了片,邢司南一打方向盤,右轉上了機場輔路。

楚白站在路邊,只背了一個簡單的雙肩包,影子和人都是孤零零的。他身上有一種很奇特的疏離感,不遠又不近,和一切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邢司南摁了摁喇叭。

他開到楚白面前,降下車窗,楚白這才註意到他,拉開車門坐進車裏:“你為什麽又換車了?”

“我以為你會搬個家回來。”邢司南看著前面的車,隨口道,“所以你都帶了些什麽?”

“照片。”楚白扣好安全帶,“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邢司南:“……”

也不能怪他多想,但是這個開場白真的太過於像是……

眼看他的思緒就要徹底跑偏,楚白用實際行動把他拉了回來。他嚴肅道:“你們的偵查方向錯了——之前的七個案件和現在越州的這一起案件,它們不是同一個兇手。”

作者有話說:

邢隊:糟了,是心動的感覺。

楚小白:感情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陸昭:我就覺得你小子有問題!早已看透了一切的眼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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