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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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操.你媽的,別給臉不要臉……”

店內店外一片狼藉,塑料桌椅七歪八斜地倒了一地。吊燈在空中一晃一晃,碗盤被摔成無數個碎片,冒著白沫的啤酒飲料和剩菜攪和在一起,順著地勢緩緩向四周湧去。

五六個成年男人將三個女生圍在中間,嘴裏還不幹不凈地罵著什麽。燒烤店老板在不遠處緊張地搓著圍裙,幾次想上來幫忙,但又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都是出來玩的,裝什麽貞潔烈女啊?”醉醺醺的中年男人笑了一聲,朝其中一個女生伸出手,“開個價唄,多少錢一晚上。”

長發女生往後退開一步,躲開他油膩膩的手,惱怒地罵道:“你們特麽有病吧?再發酒瘋我們報警了!”

領頭的中年男人被拒絕後有些惱怒:“你會不會說話?說誰有病呢?”

“她已經拒絕你了。”另外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緊緊抱著朋友的胳膊,“我們對你們一點興趣都沒有,快點讓開。”

“別這樣嘛。”後頭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故作瀟灑地捋了捋頭發,走上前來,牽動嘴角笑道,“都消消氣,就當大家交個朋友,認識一下唄?”

“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長發女生咬牙道,“好狗不擋道不知道嗎?快點讓開!”

中年男人惱羞成怒,終於脫下了那層偽善的外殼。他伸出手抓著長發生的胳膊,用力想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拽,旁邊的高馬尾女孩罵了一句,抄起桌上的玻璃啤酒瓶,重重地砸在了男人頭上。

一聲脆響,啤酒瓶砸的粉碎,酒液淋了男人一頭一臉。他松開長發女生,有些狼狽地抹掉自己臉上的酒液,罵道:“臭婊子這麽找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他一手抓住女生的馬尾,掐著她的脖子將她強行拖了過去。眼鏡女生發出一聲尖叫,哭著去抓女孩的手:“……小薇!小薇!你放開她!”

長發女生也被領頭的中年男人一腳踹倒,他抓著她的衣領將她提起來,惡狠狠地擡手扇了她幾個耳光:“剛剛嘴巴不是很厲害嗎?繼續說啊!”

長發女生捂著臉,兩眼通紅地瞪著他。中年男人朝她臉上恨恨地啐了一口,不解氣似的又在她身上踹了幾腳。

長發女生倒在地上,抱著肚子痛苦地蜷縮成一團。眼鏡女生撲到她身上,哭道:“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快來人啊!”她求助地看向四周,眼中滿是淚水,“有沒有人……”

燒烤店老板在原地來回轉了兩圈,終於按捺不住,走上去賠著笑臉道:“哥,幾位哥消消氣,別跟小姑娘一般計較……這樣吧,今天你們的消費,我們店給全免了,大哥你給我個面子……”

“面子?”領頭的中年男人斜睨他一眼,“你有什麽面子?”

他指了指跌坐在地上的幾個姑娘:“哥幾個今天就是要帶她們走,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我看誰敢攔!”

老板硬著頭皮道:“哥,這是犯法的,小姑娘年輕不懂事不是?您要是喜歡,出了這條街不遠就有……”

中年男人惡聲惡氣地打斷他:“老子今天就是要玩她!”

說完,他一把拎起長發女生的頭發,動作粗暴地將她向外拖去。長發女生發出一聲哀嚎,她拼命蹬腿掙紮,但在懸殊的力量差距面前,她的抵抗只是徒勞。

眼鏡女生滿臉淚痕,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但還是邊抹眼淚邊跌跌撞撞地往外追:“……小薇!小薇!”

中年男人將馬尾女生拖到車邊,用力地在她身上踩了兩腳。馬尾女生死死地抓著他的腳踝,指甲縫裏全是泥和血。

男人把她踢到一邊,打開車門,正打算把馬尾女生提起來時,身後忽然一陣勁風襲來。他下意識地轉過身,胸腹處登時傳來一陣劇痛。兩三秒後,男人的後背重重撞上鋁制車門,發出了巨大的鈍響。

“操!”他忍著疼痛,強行撐起身。在他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瘦高的年輕男人,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中年男人罵了一句,在車後座摸索片刻,摸出了一根曲棍球球棒,大喝一聲,揮舞著朝男人沖了過去。

他喝多了酒,走的踉踉蹌蹌,男人幾乎沒怎麽費勁,劈手從他手中奪過球棒後膝頂接側踢,直接將中年男人踢的飛出去兩三米遠。

舉著手機錄像的吃瓜群眾嘆為觀止道:“臥槽,牛逼啊小夥子……”

“看不出來他瘦瘦高高的力氣竟然這麽大,這得是專門練過的吧?”

“怪不得他敢一個人上去……”

中年男人的臉和大地零距離親密接觸。他趴在地上,喘著氣哼哼了兩聲,好半天沒動彈。

馬尾女生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身上忽然被蓋上了一件衣服。有人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低聲道:“別怕,警察馬上就到。”

年輕男人往中年男人的方向走了幾步,中年男人心裏一慌,朝旁邊那幾個人破口大罵道:“看什麽看!還不快點過來扶老子!”

隨行的人忙不疊將他扶起,一個寸頭男看了眼不遠處的年輕男人,小聲道:“老大,要不然算了,這鬧太大了,到時候不好收場……”

“算了?”中年男人瞪眼道,“你讓我算了?開什麽玩笑,老子從出生到現在,就從來沒受過這種窩囊氣!他就一個人,你他媽怕個屁?!我們六個人,還有東西,難道還幹不過他一個人嗎!”

寸頭支支吾吾,還想再說什麽,被中年男人踹了一腳:“別在這嘰嘰歪歪的跟我廢話,今天誰要是跑了,就是不把我當兄弟!以後再見到的時候,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年輕男人低下頭,研究了一會兒自己手上的曲棍球棒後,便興致缺缺地隨手扔到一邊,繼續朝中年男人的方向走來。中年男人咬咬牙,掙紮著站直了,用力地推了一把自己身邊的人:“還不快上!”

楚白看著一個兩個大無畏往上沖的馬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側身躲開男人的棒球棍,抓著男人的手腕一個過肩摔將他甩了出去,還“恰好”撞到另一個即將要沖上來的馬仔身上。

兩人像交疊的保齡球一般一起摔倒。楚白順勢轉過身,一個幹脆利落的右勾拳,堅硬的指骨和男人下頜碰撞的瞬間,似乎有什麽東西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哢嚓”聲。

男人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楚白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提起來,重重地砸到了一旁的餐桌上。

他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陰冷的涼意,邢司南瞳孔放大,厲聲道:“彎腰!”

楚白反應很快,立刻俯下身。頂上傳來呼呼的風聲,塑料椅子擦著他的脊背過去,狠狠砸在了他身後一個揮著刀的男人身上。

椅子直接被砸的散了架,男人踉蹌幾步,摔坐在了地上。借著微弱的月光,邢司南看清了男人的長相——果然是他之前在樹叢偶遇的那兩個人之一。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警燈在夜幕中閃爍。穿著制服的警察從車上下來,看著一地狼藉皺眉道:“公共場合聚眾鬥毆,都給我帶走!”

邢司南走到楚白身邊:“沒事吧?”

“沒事。”楚白看了眼還在地上哼哼的幾個男人,“看起來長得挺壯實,沒想到這麽虛,估計是被掏空了。”

“你還好意思說。”邢司南沒好氣道,“又不聽指揮一個人往前沖,你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嫌宋局最近心情太好?”

旁邊的警察有些看不下去了:“二位,不是我說,你們現在是一起性質十分惡劣的聚眾鬥毆案件的嫌疑人,能別這麽旁若無人麽?”

“哦,都是誤會。”邢司南掏出警官證遞給他,“我和我同事是來瀘陽辦案的。我們晚上在這附近吃飯時,聽見那幾個男人打算對旁邊的女生欲行不軌,所以打電話報了警。”

“但是你們還沒到,那幾個人不僅對小姑娘們動手動腳,還暴力毆打,企圖把小姑娘們往他們的車上拖。我們怕造成什麽無法挽回的後果,才出手制止的。”

警察半信半疑地接過警官證,看完後對著邢司南肅然起敬:“邢隊好。”

“嗯。”邢司南收回警官證,低聲道,“先把幾個女孩子送醫院吧。”

三個女生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外傷,其中程度最輕的是戴眼鏡的女生。邢司南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不由分說強行拉著楚白去檢查了一下他手上的傷口,得到醫生回覆說恢覆的很好才放下心來。

“要不是我反應快,你不知道哪個部位又得多一道口子。”走出診室,邢司南數落他,“我看你這輩子是要和燒烤小龍蝦啤酒無緣了。”

“醫生不是說我恢覆的挺好麽。”楚白不以為意,“明天我想吃九宮格火鍋。”

“一天到晚就想著吃。”邢司南屈指敲了敲他的額頭。墻上時鐘的指針又走完一圈,夜深人靜,安靜的走廊上空無一人,唯有他們的腳步聲回蕩在狹長的空間中。

他們路過急診室,楚白的腳步略微一頓,邢司南註意到了,輕聲問他:“要進去看看麽?”

楚白將目光投向百葉窗冒著光的縫隙,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算了,都快一點了,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邢司南攬著他的肩膀往前走,低沈的聲音隨即在他耳邊響起,“剛才我過去看了一眼,萬幸那幾個女孩身上的傷不算很重……但心理上的創傷,很可能會伴隨她們一生。”

“這是什麽無妄之災啊。”楚白嘆了口氣,“她們穿著正常的衣服,在一個正常的時間點,做了一件最正常不過的事情,卻遭到了‘非正常’的對待。”

“不。”邢司南道,“無論她們穿著什麽,在什麽樣的時間點,在做什麽,都不應該成為她們遭到’非正常’對待的理由。”

“你說得對。”楚白皺了皺眉,“根據現有法律,尋釁滋事的最高量刑不過五年……真諷刺,加害者沒有付出任何可以稱之為‘嚴重’的代價,受害者卻留下了一生的慘痛陰影。你能想象麽?只要五年,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毀掉另外一個人的一生。”

“法律是由人制定的,難免有力所不逮的地方。”邢司南無奈笑笑,“所以說,對法律保持敬畏之心是很有必要的——如果一個人不敬畏法律,又不湊巧懂法律,他就會不斷試探游走於合法與非法的邊緣。”

“敬畏之心的消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因為作為一種景觀的刑罰正在消失。”楚白道,“幾百年前,斷頭臺曾經是西方最負盛名的刑罰景觀之一,象征著法國大革命的自由與勝利。在法庭上,沒有人會畏懼法官口中那一連串冗長拗口的罪名,但沒有人不會畏懼那臺沈重的器械,瀕死的絕望哀嚎,和上面沾染著的、鮮血與死亡的氣息。”

“上到絞刑、淩遲、五馬分屍,下到黥刑、游街示眾,作為一種景觀的刑罰不分地域,古而有之,本質上都是讓普通民眾看見刑罰的威力,自然而然地產生畏懼。而現在,無知者無畏,披上了人道主義的外衣,比起對受害者的保護,法律更像是加害者的武器。”

邢司南道:“話不能這麽說,凡事盈滿則虧,過猶不及。1920年美國頒布了沃爾斯泰德法案,是美國歷史上最為嚴苛的禁酒法案,但與推出它的初衷相違背的是,禁酒法案帶來了更為嚴重的社會問題。十二年後,富蘭克林·羅斯福當選美國總統,次年,美國國會通過第二十一條憲法修正案,以取消禁酒法案,導致該法案也成為美國歷史上唯一一條遭到廢除的憲法修正案。”

“可見,法律和量刑的改動不是可以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就像蝴蝶效應,會在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掀起巨大波瀾,以至於到最後,甚至有可能與開始的目的背道而馳。”

邢司南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很好奇,要是有一天,你成為了故事裏的受害者,你會怎麽做?”

楚白沈默片刻,冷冷道:“……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邢司南挑了挑眉:“這就是你今天暴力執法的理由?”

楚白被噎了一下:“那他還襲警呢。”

邢司南笑了起來。

他們居住的旅館離醫院不算太遠,幹脆靠著十一路車,一前一後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楚白擡起頭,視線越過邢司南的背影往前,這裏沒有鋼筋水泥築成的高樓大廈,你只消擡起眼,便能看見很遠很遠的地方。

夜深露重,萬家燈火黯淡,星與月在深空中若隱若現,散發出柔和明亮的光暈。在高懸的明月之下,邢司南停下腳步回過頭——他垂下眼看他,削薄的唇邊帶著一點若隱若現的笑意。

這個場景對於他來說太過於熟悉。他和邢司南之間,是紅日,也是圓月,是從白天到黑夜,是無數個他自己沒來得及意識到、卻真真切切朝夕相伴共度的時刻。

楚白自然而然地走過去,喊他:“邢司南。”

“嗯?”

“……沒什麽。”

邢司南看了他一眼:“想問什麽就問。”

“……你第一次見到我,”楚白停了一下,“究竟是在什麽時候?”

邢司南沈默了,兩人沿著人行道無言地走了一段,就在楚白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開口的時候,邢司南忽然沈沈道:“……我大一進校的第一天,看見你從外面走廊上經過。”

楚白怔了怔。

邢司南定定地看著他,夜色之中,他的瞳孔深沈,只很偶爾地閃過幾點流螢似的光,像被浪擊碎的海面。

楚白眉心一跳,有些後悔問了這個問題。他咳嗽一聲,含糊道:“……是嗎?你記性真好,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我知道你沒看見我,”邢司南淡淡道,“當時有很多人從那裏經過……但是我看見你了。”

“而且也只看見了……你。”

他最後那個“你”字的音咬的很輕,剛一出口就被吹散在了風中。楚白強行忽略了心裏的某些異樣情緒,裝傻道:“你說什麽?”

“沒什麽。”邢司南收回目光,“走吧。”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戰鬥力爆表的小楚和長篇大論講道理的邢隊!

說實話自從()事件發生後,我現在出門真的變得小心很多,那件事對我的心靈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而最讓我們絕望的是,打人者似乎並不需要付出多麽慘痛的代價,受害者卻往往要用一生去釋懷這種傷痛。哎,希望看我書的小可愛們都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過好每一天!遠離所有不美好的事情!

下周開始改成周三周六更新,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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