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競爭

關燈
第78章 競爭

紀清祀回到貴陽,又開啟了新一年的忙碌模式。

醫生這個職業,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不存在什麽節假日的。“地球不爆炸,我們不放假,宇宙不重啟,我們不休息”,這句話絕對不是段子,是他們日常工作的真實寫照。

春節假期結束,醫院的行政部門上班,紀清祀接到醫院辦公室劉主任的通知,讓他現在去辦公室一趟。

工作這麽久以來,紀清祀去院辦的次數屈指可數,他預感應該不是什麽好事。

“紀醫生,年前我們的舉報郵箱裏收到了一封關於你的投訴。”劉主任開門見山的說道。

“哦,是什麽投訴?”紀清祀從醫以來,幾乎很少收到投訴,聽辦公室主任這麽一說,他也頗感意外。

醫院接到的各類投訴中,一般主要涉及服務態度、診療技術、費用相關等問題比較多,紀清祀在腦子裏回憶了一下最近接診的病人中有沒有這方面的可能性,想了一會兒排除了患者投訴的可能。

院辦劉主任面露難色,說道:“就是這個投訴的內容嘛……有點……”

看得出他在盡量斟酌用詞,“呃……有點特別,而且由於這個情況涉及個人隱私,所以院辦沒有將這條投訴意見推給醫務科。”

紀清祀將視線落在辦公桌一盆青翠欲滴的綠蘿葉子上:“您有話不妨直說。”

劉主任戰術性咳嗽,清了清嗓子:“這個投訴不是病人寫的,投訴內容是說紀清祀醫師私生活混亂,還因為自己的私生活影響到了工作。”

紀清祀臉色一沈:“‘私生活混亂’恐怕指的是一個人同時與好幾個人發生不正當關系,違反社會道德和法律規範。而我和我的伴侶從相識、相知到相伴,共同走過了五六個年頭,是彼此的唯一,這樣混亂嗎?當然,我只解釋一遍,以後不會對這個事情再進行解釋或者回應。”

“至於影響工作,那更是無稽之談,我是我們科室收到病人投訴最少的醫生,每年年底科主任都有做相關統計,不是我張口就來。”

紀清祀擡起頭,看著劉主任,嚴肅地說道:“同性伴侶這個事,它是我的個人隱私。我在工作時嚴格遵守職業道德,言行規範一致,並沒有任何問題。相比之下,私下議論、惡意舉報,這才是不道德的行為,也是缺乏修養的表現。”

“乳腺外科、婦產科也有男醫生,那我在泌尿外科工作有什麽問題呢,我們常說醫生眼裏沒有性別之分,指的是不管你是男是女,在醫生面前,你就是患者,他心裏想的只有怎麽治病救人。”

“是啊是啊,我也明白,所以這條投訴被我一直壓著,想著年後再找你談一談,你放心啊,這事兒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連你們許主任我也沒提過。”

紀清祀在心裏冷笑一聲,只有少數人知道?就今天這個架勢,恐怕晚上這件事就能傳遍各個科室了:“那就謝謝劉主任,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科室了,以後如果還有類似的投訴也不必知會我,如果醫院因為這個原因想辭退我,我也可以接受,我們按照勞動法走流程就行。”

“我沒這個意思啊,紀醫生,你別生氣,這樣,這事兒就到此為止,以後也不再提,我相信你的為人和能力。”

紀清祀從院辦出來,人還沒回到科室,各種小道消息卻已經開始滿天飛,果然就算天塌下來也擋不住大家吃瓜的熱情。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紀清祀總感覺走在路上也有人在暗地裏對他指指點點,不過幸好他早有心理準備。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負面新聞往往能在短時間內引起更多人的關註。

許同和把紀清祀叫到了自己辦公室,紀清祀也不遮遮掩掩,將剛才劉主任和他的對話大致覆述了一遍。

辦公室裏很安靜,甚至可以聽到墻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走秒聲。

許同和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呢,都已經做了最壞的心理準備,結果就是這個事情啊。其實我原來也有一番猜測的,畢竟小紀長得帥,人又好,就算眼光再高,也不可能找不到女朋友,現在只能說我之前的推測是對的,所以也沒覺得有多吃驚。”

“主任最壞的心理準備是什麽?”紀清祀有些納悶。

“在你回來之前,我已經推翻了自己最初的猜測,你這種人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性子冷淡卻嚴謹負責,實在不像是能搞醫療腐敗的人啊。最近上頭查的嚴,好些醫院都被處理了不少人,但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你絕對不是那種人。”

許同和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溫茶:“私生活混亂那就更談不上了,別的我不敢說,這些年我在醫院聽過的醫生護士的各種花邊消息,比你這個勁爆多了。清祀,我只能代表我自己,我不介意並不代表其他人不介意,如今的社會,人們對於同性戀的接受程度還不高,你如果被人詬病很正常,但我相信你能坦然面對一切。”

“謝謝主任。”紀清祀從許同和辦公室出來後,竟然在病房走廊上遇到了侯誠。

“不是我做的,清祀,你相信我。”侯誠急切地想跟紀清祀解釋清楚,也顧不得是不是隔墻有耳。

紀清祀靜靜看著侯誠,聲音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舉報的人肯定是因為你擋了他的路……”

“都已經過去了侯誠,我也不想去追究這個人到底是誰,性向這種事是我的私事,我不會主動公開,但也不怕被人知道,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問心無愧。”

侯誠聽到“問心無愧”四個字,頓時很不是滋味。他怎麽忘了,有把柄在別人手上的人是自己呢,紀清祀是那種寧可讓時間來淡化傷害,也還是會選擇再原諒一次對方的人。

他除非是腦子被門夾了,才會想沒事找事。所以今天即使他不上趕著解釋,紀清祀心裏也跟明鏡似的吧。

“那我就先去忙了。”侯誠尷尬的無地自容,只想趕快離開。

紀清祀看破不說破,人穩話不多:“嗯,你去吧。”

他慢慢走到醫生辦公室,用電腦查閱完收治病人今天的檢查報告,等到下班時間默默回了家。

說一點都不失落是假的。

今天科室的所有人都意外的安靜,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而紀清祀就是那個風暴眼。

他路過護士站時,兩個年輕的護士顯得欲言又止,紀清祀朝他們禮貌地笑笑,想說的話都在眼神裏了。

“紀醫生……”護士似乎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

紀清祀沖她們笑了笑:“沒事兒,明天見。”

晚上,吃過飯以後,紀清祀說想去書房看會兒書。

魏泊舟路過書房的時候,從門縫裏發現紀清祀坐在書桌前發呆,因為放在桌上的書一直都沒有翻頁。

他從剛才就覺察到紀清祀今天的情緒有些低落,在吃飯時忍住沒有問原因。

魏泊舟將書房的門推開,走到紀清祀身邊將他拉起來,自己坐到椅子上,再讓紀清祀坐他腿上:“怎麽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心裏有事能跟我說說嗎。”

紀清祀將頭靠在魏泊舟的肩膀上,果然,人還是需要傾訴的吧。

他把今天在醫院發生的事情跟魏泊舟簡單說了一遍,說了劉主任、許同和找他談話,以及護士們的態度,只略過了侯誠這一段。

不然魏泊舟又會多心了,在同事面前出櫃,侯誠不就確定了紀清祀當年對他的一片真心嗎。

“能猜到是誰去投訴的嗎?”魏泊舟問道。

“嗯,基本上不會錯。年前許同和跟我提起在M國有一個學術交流,先參加泌尿外科學會年會,然後還要前往兩所頂尖大學的醫學院講學,介紹團隊的最新研究成果以及未來的發展方向等。這次年會雲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泌尿外科專業領域的專家、學者和醫生,機會非常難得。”

“所以最終定了你去?”

“就是還沒定啊,要是一早就定下來或許就不用被人舉報了。換做平時,我讓出這個名額來也沒什麽,但現在覺得那是我應得的,我不能一讓再讓,善妒的人永遠也不會滿足。”

“清祀,你有想過重新換個工作環境嗎?”

“你指的是什麽,去另外的醫院工作嗎?這些年裏,袁天韻不止一次希望我能去湘雅和他一起共事,但我一直都沒有走。我不會因為這個原因離職,畢竟無論換哪個醫院,遲早都要面臨這麽一天的到來。”

“我希望在業務能力方面能得到大佬的指點,也不會懼怕生活方面被人指指點點。”

魏泊舟聽完紀清祀這番話,心裏踏實多了:“你要去M國的事竟然一點風聲都沒透露給我,你不會是想要臨走的前一天才跟我說吧。”

“這不是還沒公示嘛,我原本是想等確定後再告訴你的。”

“這種舉報會影響你的工作嗎?”魏泊舟還是有些擔憂。

“多少會有吧,但究竟會到什麽程度我也不清楚,試過就知道了。放心吧,我的情緒只是暫時有點低落,你也要給我一點時間緩沖,我會很快調整好的。醫院的工作環境其實很單調,有點兒風吹草動就人盡皆知的,大家吃瓜的速度特別快,不過也有好處,那就是從不缺乏更新鮮的關註點。”

果然,紀清祀這件事爆出來沒多久,就被另外的八卦代替了。他的分析很對,只要抗住最早的流言蜚語,剩下的都不是什麽大問題。

去M國交流學習的人選最後定下來了,還是紀清祀。因為不管從實踐還是科研能力方面來說,他的確都是最佳人選,實力擺在那裏,想說閑話也沒得挑。

“你要去多久啊?”魏泊舟有些依依不舍地看著在房間收拾行李的紀清祀。

“就十幾天而已,你那時候一走三年,我都沒說什麽。”

魏泊舟癟癟嘴:“現在哪能和以前比呢,以前我們又沒有在一起,是靠著想在一起的信念,才一天天堅持了過來。如今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一天也不想跟你分開。而且你還是去M國這種花花世界,萬一你去了就不想回來怎麽辦。”

“我當然會回來,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魏泊舟被紀清祀的情話甜到了,心情立刻變好,主動說道:“我幫著你一起收拾吧。”

“其實也沒什麽收拾的,帶上一點換洗的衣服和筆記本電腦就行。你知道嗎,當初我去斯瓦爾巴的時候,什麽攻略都沒做,隨便收拾了一下行李就敢出發。”

“我可不可以每天給你發消息啊?”魏泊舟問道。

“可以啊,但是我不能保證立刻回覆你,反正得空看到消息我就回。”

魏泊舟得到應允很是開心,但是他又擔心紀清祀的身體:“出去以後別太累,還是要註意休息,絕對、絕對不能喝酒,一滴也不能沾。”

紀清祀想起不久前還以為自己命不久矣,而且答應了魏泊舟要好好活著:“嗯,我不喝酒,一定好好保重身體,全須全尾的回來,你在家乖乖等我。”

說完這番話,紀清祀也無奈地笑了:“看來我還是出門太少,偶爾出去一次你叮囑這麽多,你之前出差,我最多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我覺得這樣不太公平啊。”

魏泊舟被說得啞口無言,他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占有欲變得這麽強烈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