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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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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帶我走

今晚將是他們在船上度過的最後一夜,此時太陽被厚厚的雲層遮住,純凈冷冽的空氣吸入肺裏,讓人保持清醒又自持。

塞尼哈那灣內看似風平浪靜,但又讓人不能忽視平靜海面下的暗流湧動。

在北冰洋上,即使已經下錨停泊,也需要時刻保持小心謹慎。

一望無際的藍色水域映襯著遠處連綿的冰川,美的令人詞窮,夏日限定的紫紅色虎耳草點綴在苔原上,繽紛靈動,展現著極地植物的頑強生命力。

“紀清祀,你擡頭看。”魏泊舟忽然說道。

厚密的雲層布滿天空,看不見太陽。紀清祀有些不明所以,用眼神詢問著魏泊舟要讓他看什麽。

“Arctic,這個詞來源於古拉丁語,意思是‘熊站立的地方’,這個指的是大熊星座,它也是北鬥七星所屬的星座,鬥柄是大熊長長的尾巴,鬥勺是它的身軀。此刻雖然受雲層遮擋我們看不見,但它的確位於我們頭頂上遙遠的蒼穹之中。”

“所以呢?”紀清祀問道,他不相信魏泊舟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想跟他聊星座。

“也許……你可以許一個小小的願望。”

紀清祀擡頭望向天空,努力想辨認方位,“魁星主文事,想求取功名的讀書人會祈求他保佑自己考運亨通,如果要許願好像也是你更合適。”

魏泊舟不接他的話,而是問道,“在斯瓦爾巴的旅行結束後,你就要回貴陽了嗎?”

“嗯,應該是吧,我這次出行沒有計劃。那你呢,還要繼續去冰島、挪威或者芬蘭嗎?”

魏泊舟凝目看向紀清祀,緩慢又慎重地說道,“不,我想跟你回家。”

紀清祀顯得有些猝不及防,“我那只是……隨口一說,你怎麽還當真了,而且你出身富裕家庭,二十歲就能暢游北極,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人生贏家,而我只是滾滾紅塵中的蕓蕓眾生,我們有緣相聚一場,已經是上天的恩賜。”

“別人羨慕的人生?”魏泊舟忍不住冷笑一聲,“你想聽我的故事嗎,如果賣慘就能讓你心軟的話,我倒是願意剝開傷口讓你看看。”

“為什麽……是我?”紀清祀試著確認道。

“因為……我也想在這裏,跟自己的過去告個別。”

魏泊舟轉身背靠著欄桿,將胳膊支撐在欄桿上,淡淡說道,“我的確很有錢,但一點兒也不快樂。陳朗和我媽結婚後,開了一家科技公司,創業初期經營的很不錯,有盈利。沒過幾年遇上了金融危機,公司瀕臨破產,陳朗開始四處找人融資,等他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投資人,結果那人看上了我媽,提出讓我媽去陪睡就答應投資。”

“我媽是一個美麗又愚蠢的女人,遇到陳朗這種渣男,他跪下來求她還發誓絕對不會嫌棄她,我媽居然就心軟答應了幫他。”

“不久後我媽發現自己懷孕了,孩子當然不是陳朗的,但是他竟然厚顏無恥跑去告訴那個投資人,想借機再索要一筆投資,無論這個孩子那人要不要。”

“那個男人知道後,讓他的助理安排我媽去最好的康養中心待產,而且當得知腹中的胎兒還是個男嬰後,更是欣然允諾只要孩子健康出生,他投資給陳朗的那些債務就從此一筆勾銷。”

“陳朗自然不肯放過這顆搖錢樹,對我媽更是百依百順、無微不至的照顧,不知情的人真以為我媽懷著的是他的兒子,你說好不好笑?”

魏泊舟頓了頓,長嘆一口氣,“然後我就出生了,那男人的原配夫人知道後非常氣惱,以死相逼堅決不同意男人將我接回家。而陳朗在利用完我們後恨不得親手將我掐死,所以後來一直還是我媽在撫養我,那個男人會不定期給她打一筆生活費。”

魏泊舟仰起頭,不讓眼淚往下掉,“陳朗讓她帶著我這個賤種一起滾出家門,所以在我小時候,既沒有見過那個男人,也沒有見過陳朗,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那種日子過得還算簡單安寧。可惜我媽在我初中畢業後罹患乳腺癌,沒過兩年就去世了。我一直覺得,她這十幾年來沒有一天開心過,心裏永遠只有難過憂愁,可她還是把所有的愛都給我了。我媽姓魏,‘泊舟’是她給我取的名,希望我能找到停靠的港灣。”

“這些事都是她在臨死前親口跟我說的,因為她覺得我已經長大了,有權利知道這一切,哪怕是爛俗荒唐可笑的人生。她還把自己所有的積蓄留給了我,基本上都是那男人在這些年裏陸續打給她積攢下來的。”

“我沒有家,紀清祀,這就是你說的讓人羨慕的人生嗎?”魏泊舟紅著眼問道。

紀清祀聽完後沈默良久,然後主動伸手抱住魏泊舟,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我只在小說裏看過這種情節,你媽媽是個溫柔善良、堅強勇敢的女人。”

他輕撫著魏泊舟的脊背,“所以你的病根本不是生理問題,只是心理陰影,現在來看想要治愈似乎更簡單了,只需要你把心結打開。”

魏泊舟的聲音帶著點鼻音,“我想跟你回家,你可以帶我走嗎?

紀清祀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這才說道,“帶你走可以,但有一個前提條件。”

“什麽前提條件?”

“等暑假結束,秋季開學,你必須先返校好好完成學業。”

“沒問題。”魏泊舟立刻答應道。

他們又在甲板上站了許久,依偎著互相取暖,卻沒有再說一句話。

旅程終點前的晚餐,船上的餐廳準備的格外隆重,除了豐盛的自助餐以外,還提供各種小零食和免費的雞尾酒,讓大家可以有充分的時間品嘗小吃以及談論交流。

“不留下來再坐一坐嗎?”魏泊舟看紀清祀起身準備要離開,連忙問道。

紀清祀尷尬地笑笑,“不了,我真的是社恐人,這輩子第一次主動搭訕的對象就是你,當事人表示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魏泊舟聞言便默默跟著紀清祀一同離開,難得沒有出聲調侃他。

海上下起了雨,氣溫還在持續下降,紀清祀回套房後,躺在床上將被子蓋得嚴嚴實實,“怪不得船長說明天再回朗伊爾城,估計已經預判到會有降雨。”

“你說,在船艙裏睡右邊和左邊有什麽區別嗎?”

“嗯……有區別嗎?”紀清祀回想起自己第一天上船時暈船的厲害,這才過去短短幾天,他竟然已經可以在船艙裏安然入睡,看來他的小腦平衡協調功能沒那麽差。

魏泊舟輕笑一聲,眼睛骨碌碌轉動,“我沒試過怎麽知道?明明買的是雙人船票,這都要下船了,我還沒睡一次另外一張床,這合理嗎?”

“合理啊,這很合理。”紀清祀不經意瞥了他一眼,心念一動,“你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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