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千零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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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千零一夜
紀清祀剛說完這句話其實就後悔了，回家？回哪個家，在北極，他也沒有家。確切來說，他剛才想表達的意思是，這附近也許會有北極熊出沒，如果他暫時沒有地方可以去，可以先跟自己一起回民宿。
魏泊舟目不轉睛地看著紀清祀，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會有被人“撿”走的一天。
“家”這個字，對他來說已經冰冷又陌生。
“他一直直楞楞的看著我做什麽，難道聽不懂中文……”紀清祀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心裏嘀咕著要不要換成英語再問一遍。
正在這時候，那人嘴唇動了動，紀清祀看懂了唇語，他問的是“你是誰？”
“我叫紀清祀，你呢？”
那人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三個字，“魏—泊—舟。”
“我先帶你回去吧，這裏不太安全，我住的民宿在朗伊爾城裏。”紀清祀說著，有些費力的將魏泊舟從雪地裏拉起，讓他半靠著自己，慢慢往住處走去。
走了好一會兩人才回到民宿，紀清祀不得不承認年輕就是資本，雖然只喝了點葡萄糖，魏泊舟身體狀態就基本恢覆了一半。
紀清祀先倒了杯溫水給他，又去廚房為他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面。
“吃吧。”紀清祀將面端到魏泊舟面前，遞給了他一個叉子，“出門忘了帶筷子，你先湊合著用。”
魏泊舟也不客氣，埋頭哧溜哧溜地吃面，不一會就將一碗面吃得幹幹凈凈，連湯都喝完了。
“謝謝，你煮的面很好吃。”魏泊舟終於主動開口說話，“紀清祀，你的名字是哪個‘清祀’？”
“‘清祀’就是臘月的意思，我出生在一月初，所以取了這麽個名字。魏泊舟……泊舟……你這個名字也很好聽，‘停船靠岸’很有意境。”
面對紀清祀的讚美，魏泊舟卻顯得有些無動於衷。
“對了，需不需要我幫忙聯系你的家人，你是不是跟他們走散了……你成年了嗎？”
剛才在雪地裏只顧著欣賞這張絕美的臉，等回過神紀清祀才發現他年紀應該不大，甚至有些稚氣未脫的感覺，應該還是個學生。
魏泊舟不可置信地對他眨了眨眼，一副你這是在逗我嗎的表情。
“咳、咳咳……”紀清祀瞬間反應過來，忽然有些尷尬。
這裏可是位於北極圈的斯瓦爾巴，是很多人根本到不了的遠方，他人能來到這兒，本身就足夠說明一切。
“你為什麽來這裏？又為什麽暈倒在雪地裏？如果今天沒被人發現，你說不定真的會涼涼……”紀清祀在心裏猜測，他不會是什麽厭世富二代吧。
“我從昨天到現在沒吃沒喝，然後頂著太陽走了一路覺得頭有點暈，原本想著坐在那裏休息一下就能起身折返，結果我高估了自己……”
“為什麽不吃東西？”紀清祀好奇地問道。
“懶得做，忘了買……”
好了，紀清祀現在百分之百確定，這是一位嬌生慣養、養尊處優的大少爺。
他忽然就想對色令智昏說什麽要帶他回家的自己抽上一個大嘴巴。
“還好你不是想自殺。” 紀清祀原本是想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
“我躺在那裏的時候，的確想過就這麽死掉也好。”魏泊舟用冷淡的聲音說出能噎死人的話。
紀清祀搖搖頭表示不讚同他這個想法，“要死死遠點，別死在這裏破壞環境。”
“……”這下輪到魏泊舟無語了。
紀清祀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低沈，仿佛蒙上了一層霧氣，還帶著點壓抑，“我是一名醫生，看過太多的生死瞬間，於是漸漸明白，除了生命本身，其他的一切並沒有那麽重要。”
魏泊舟瞳孔驟然一縮，眉宇之間多了幾分厭惡之色，“醫生？你是什麽科的醫生？”
“我是一名泌尿外科醫生。”
“……”
紀清祀的回答如同魔音入腦般揮之不去，該死！魏泊舟覺得，也許老天爺覺得他之前的人生太過順利，所以現在故意給他設置障礙，還是地獄模式。
他一個正兒八經的陽痿患者，被一個泌尿外科醫生在北極救了？！這說出去誰信，反正他自己第一個不信。
紀清祀當然也敏銳察覺到了魏泊舟的情緒變化，他眉心微動，淡淡說道，“醫生是人不是神，就算盡了最大的努力，他也依然救不了所有人。”
從魏泊舟聽到“醫生”這個詞有這麽大的反應，不難猜出他多半就是患了什麽病吧，說不定還是絕癥之類的，不然一個有錢有顏的男孩為什麽要想不開尋死覓活。
紀清祀覺得困意上湧，他來這裏後還沒睡過覺，於是他先喝了杯熱牛奶，又去廚房簡單收拾了一下。
“我先去睡一會，你可以在沙發上休息。”紀清祀看了一眼魏泊舟，原本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又臨時改口，“你讓我想起了一個我以前遇到的小孩，那時候我還在各個科室輪轉……”
魏泊舟果然蹙起了眉，他不喜歡自己被認作“小孩”。
紀清祀沒理會他的不悅，繼續說道，“我是在神經外科輪轉的時候遇到他的，男孩才17歲，是個聾啞人，家中獨子，陽光帥氣很會踢足球，家境富裕，他的爸爸媽媽都是大學老師。”
“男孩患了膠質瘤，是最常見的原發性中樞神經系統腫瘤，第一次做開顱手術時，他的媽媽來找我，對我說男孩很喜歡我，問我是不是一助或者二助，我回答是的，他的媽媽聽到後長舒了一口氣。”
“他說男孩告訴她，很害怕手術室冰冷陌生的環境，又沒法用語言溝通表達，如果我在，就能多少有些心理安慰。本來我想告訴她，手術過程是全麻，但想了想還是寬慰道，‘希望一切順利’。”
“男孩前後來做了三次手術，人卻一次比一次消瘦，他想在手術前後看到我，所以每次我都會主動申請做一助，可惜他最後只堅持了半年不到的時間……”
“如果你想和我聊聊你的故事，我很樂意傾聽。”紀清祀最後說道。
魏泊舟覺得眼眶一熱，有種想流淚的沖動，但他硬生生忍住了，“你知不知道你很像在講《一千零一夜》？”
“什麽意思？”紀清祀有些不解。
“每天睡前給我講一個臨床的真實病例，然後讓我反省一次，直到最終學會珍愛生命……”
紀清祀怔了一下，輕笑出聲，“也許吧，你可以叫它《斯瓦爾巴一千零一夜》。嗯，我的手機號你要不要存一個？139XXXX0109……”
“你這是……”魏泊舟還想要再確認一遍。
紀清祀知道他一定已經記下了這11位數字，於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說道，“你下次暈倒前，可以給我打電話。晚安，雖然現在依然是白天。”
作者有話說:
高考已經是太久遠的記憶，祝高三學子們考試一切順利，加油，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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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泊舟目不轉睛地看著紀清祀，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會有被人“撿”走的一天。
“家”這個字，對他來說已經冰冷又陌生。
“他一直直楞楞的看著我做什麽，難道聽不懂中文……”紀清祀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心裏嘀咕著要不要換成英語再問一遍。
正在這時候，那人嘴唇動了動，紀清祀看懂了唇語，他問的是“你是誰？”
“我叫紀清祀，你呢？”
那人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三個字，“魏—泊—舟。”
“我先帶你回去吧，這裏不太安全，我住的民宿在朗伊爾城裏。”紀清祀說著，有些費力的將魏泊舟從雪地裏拉起，讓他半靠著自己，慢慢往住處走去。
走了好一會兩人才回到民宿，紀清祀不得不承認年輕就是資本，雖然只喝了點葡萄糖，魏泊舟身體狀態就基本恢覆了一半。
紀清祀先倒了杯溫水給他，又去廚房為他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面。
“吃吧。”紀清祀將面端到魏泊舟面前，遞給了他一個叉子，“出門忘了帶筷子，你先湊合著用。”
魏泊舟也不客氣，埋頭哧溜哧溜地吃面，不一會就將一碗面吃得幹幹凈凈，連湯都喝完了。
“謝謝，你煮的面很好吃。”魏泊舟終於主動開口說話，“紀清祀，你的名字是哪個‘清祀’？”
“‘清祀’就是臘月的意思，我出生在一月初，所以取了這麽個名字。魏泊舟……泊舟……你這個名字也很好聽，‘停船靠岸’很有意境。”
面對紀清祀的讚美，魏泊舟卻顯得有些無動於衷。
“對了，需不需要我幫忙聯系你的家人，你是不是跟他們走散了……你成年了嗎？”
剛才在雪地裏只顧著欣賞這張絕美的臉，等回過神紀清祀才發現他年紀應該不大，甚至有些稚氣未脫的感覺，應該還是個學生。
魏泊舟不可置信地對他眨了眨眼，一副你這是在逗我嗎的表情。
“咳、咳咳……”紀清祀瞬間反應過來，忽然有些尷尬。
這裏可是位於北極圈的斯瓦爾巴，是很多人根本到不了的遠方，他人能來到這兒，本身就足夠說明一切。
“你為什麽來這裏？又為什麽暈倒在雪地裏？如果今天沒被人發現，你說不定真的會涼涼……”紀清祀在心裏猜測，他不會是什麽厭世富二代吧。
“我從昨天到現在沒吃沒喝，然後頂著太陽走了一路覺得頭有點暈，原本想著坐在那裏休息一下就能起身折返，結果我高估了自己……”
“為什麽不吃東西？”紀清祀好奇地問道。
“懶得做，忘了買……”
好了，紀清祀現在百分之百確定，這是一位嬌生慣養、養尊處優的大少爺。
他忽然就想對色令智昏說什麽要帶他回家的自己抽上一個大嘴巴。
“還好你不是想自殺。” 紀清祀原本是想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
“我躺在那裏的時候，的確想過就這麽死掉也好。”魏泊舟用冷淡的聲音說出能噎死人的話。
紀清祀搖搖頭表示不讚同他這個想法，“要死死遠點，別死在這裏破壞環境。”
“……”這下輪到魏泊舟無語了。
紀清祀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低沈，仿佛蒙上了一層霧氣，還帶著點壓抑，“我是一名醫生，看過太多的生死瞬間，於是漸漸明白，除了生命本身，其他的一切並沒有那麽重要。”
魏泊舟瞳孔驟然一縮，眉宇之間多了幾分厭惡之色，“醫生？你是什麽科的醫生？”
“我是一名泌尿外科醫生。”
“……”
紀清祀的回答如同魔音入腦般揮之不去，該死！魏泊舟覺得，也許老天爺覺得他之前的人生太過順利，所以現在故意給他設置障礙，還是地獄模式。
他一個正兒八經的陽痿患者，被一個泌尿外科醫生在北極救了？！這說出去誰信，反正他自己第一個不信。
紀清祀當然也敏銳察覺到了魏泊舟的情緒變化，他眉心微動，淡淡說道，“醫生是人不是神，就算盡了最大的努力，他也依然救不了所有人。”
從魏泊舟聽到“醫生”這個詞有這麽大的反應，不難猜出他多半就是患了什麽病吧，說不定還是絕癥之類的，不然一個有錢有顏的男孩為什麽要想不開尋死覓活。
紀清祀覺得困意上湧，他來這裏後還沒睡過覺，於是他先喝了杯熱牛奶，又去廚房簡單收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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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泊舟果然蹙起了眉，他不喜歡自己被認作“小孩”。
紀清祀沒理會他的不悅，繼續說道，“我是在神經外科輪轉的時候遇到他的，男孩才17歲，是個聾啞人，家中獨子，陽光帥氣很會踢足球，家境富裕，他的爸爸媽媽都是大學老師。”
“男孩患了膠質瘤，是最常見的原發性中樞神經系統腫瘤，第一次做開顱手術時，他的媽媽來找我，對我說男孩很喜歡我，問我是不是一助或者二助，我回答是的，他的媽媽聽到後長舒了一口氣。”
“他說男孩告訴她，很害怕手術室冰冷陌生的環境，又沒法用語言溝通表達，如果我在，就能多少有些心理安慰。本來我想告訴她，手術過程是全麻，但想了想還是寬慰道，‘希望一切順利’。”
“男孩前後來做了三次手術，人卻一次比一次消瘦，他想在手術前後看到我，所以每次我都會主動申請做一助，可惜他最後只堅持了半年不到的時間……”
“如果你想和我聊聊你的故事，我很樂意傾聽。”紀清祀最後說道。
魏泊舟覺得眼眶一熱，有種想流淚的沖動，但他硬生生忍住了，“你知不知道你很像在講《一千零一夜》？”
“什麽意思？”紀清祀有些不解。
“每天睡前給我講一個臨床的真實病例，然後讓我反省一次，直到最終學會珍愛生命……”
紀清祀怔了一下，輕笑出聲，“也許吧，你可以叫它《斯瓦爾巴一千零一夜》。嗯，我的手機號你要不要存一個？139XXXX0109……”
“你這是……”魏泊舟還想要再確認一遍。
紀清祀知道他一定已經記下了這11位數字，於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說道，“你下次暈倒前，可以給我打電話。晚安，雖然現在依然是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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