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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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心事重重◎

而這個時候,晏桉回來了,他看見晏珩山站在溫郁跟前,晏珩山身形那麽高大,像一座小山,幾乎完全覆蓋住了溫郁,而溫郁整個人都在他投射的陰影之下,顫抖著,柔潤的小臉失色,是被嚇壞的樣子。

他慌忙走到溫郁跟前,像是母雞護崽一樣站在溫郁前面,隔絕晏珩山看溫郁。

晏珩山那張臉絕不是可親的臉,嚇壞小朋友是常有的事情,就連晏桐剛到晏珩山身邊,一看見他就哭得不行,哄都哄不住,現在晏桐大了,很調皮,不論是管家還是他都沒辦法,但是晏珩山一回來他就乖了,跟小狗一樣。

溫郁容易害羞又膽小,看見晏珩山那張兇巴巴的臉,肯定更怕,剛才自己不在,不知道要煎熬成什麽樣子。

“晏總,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同學,溫郁。”晏桉又給晏珩山介紹。

晏珩山若有若無地盯了溫郁一眼,“我知道。”

晏桉困惑,溫郁臉卻白得更厲害了。

“你快把你哥哥的事情講出來。”晏桉想起正事,催促溫郁。

溫郁沒有開口。

晏桉沒辦法,只好親自和晏珩山說盛懷謙的事情。

晏桉還以為晏珩山還要盤問溫郁事情具體的經過,沒想到他很快給陳修明打去電話。

大概一個小時左右,溫郁的電話響了,是盛容打來的。

電話那頭的他難以興奮,“小郁,你哥哥出來了。”

溫郁淚水止住了,眼睫垂下來,羽翼般細細的顫抖,薄薄的脊背像是洩力一樣,彎了一寸,那是身上的重擔移去後的輕松。

對於他來說宛如天塌下來的困難,就這樣被輕松地解決了。

溫郁小聲地道:“謝謝,謝謝,你們。”

“客氣什麽。”晏桉笑道:“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爸爸你不是也要喊一聲叔叔嗎?”

晏桉不知道他和晏珩山發生過什麽,所以才會這麽大方熱情,溫郁垂下眼簾,不敢和他對視。

“我,想去,看看我哥哥。”

“好,我們一起。”晏桉道。

“不用,我自己去,可以。”溫郁慌張道。

“沒事,一起嘛,讓司機送我們。”晏桉親親熱熱地拉住他的胳膊,“懷謙哥出這麽大的事情,我還沒有去看過他,走吧。”

兩人關系好,平常要去什麽地方,溫郁不想去時,晏桉便是這樣去拉他的胳膊,半是哄半是強迫帶著他去,現在也是很自然地做出這樣的動作。

晏珩山坐的地方在晏桉的後方,晏桉往左邊一動便遮去他的陽光,往右邊後,晏珩山整個人都亮了,他長腿交疊,西褲短了一截,露出工整昂貴的皮鞋。

晏桉背對著晏珩山,溫郁還靠在書架上,是和晏珩山面對面的,晏桉看不到,溫郁卻看見晏珩山的撩起眼皮,盯著晏桉拉他的胳膊的手。

神情並不和善。

溫郁驚怕地將自己的胳膊抽出來,臉又白了。

晏桉楞過之後,有一些傷心,不過現在並不是在乎這種事情的時候。

車子已經停在門口,不是司機常開送晏桉上學那輛,閃光耀眼的車身,雙R標志,這是晏珩山的專車幻影。

晏桉難掩吃驚,“ 開這個車送我們?”

司機下車,一只手扶著車門頂部,另一只手向裏面伸出,微微弓腰,做出請的姿勢。

溫郁其實想自己一個人去,可是過分推脫只會讓對方不舒服,他只好在晏桉有些誇張地照顧下上了車,後座只有兩個座椅,寬敞舒適,帶著淡淡的牛革味道。

晏桉看溫郁坐好後,擡腳就要上車,晏桐從別墅裏面沖出來,手裏還拿著小汽車,“哥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晏桉暗叫一聲糟糕,還沒來得及鉆進車裏,大腿便被人抱住了。

晏桐撅著小嘴,“我也要出去玩。”

他還沒上學,晏桉也不經常回來,他又不敢和晏珩山胡鬧,一個人待在家裏,很無聊,好不容易晏桉回來一趟,自然不肯輕易放他走。

“我不是出去玩,我有事情要做。”晏桉求助地看向晏珩山,晏桐愛追人是習慣了,一般這個時候,晏珩山看他一眼,他便會自動松手。

只是這次,晏珩山並沒有打算管教晏桐,相反的,晏桉眼睜睜地看著他一邊解開西裝紐扣,一邊坐在溫郁的身旁,他原本想要坐的位置。

“既然回來了,多陪晏桐一會兒。”晏珩山雙目微闔,“我順路到公司,送他過去。”

晏桉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可想了半天,沒說出來一句話,就站在那裏,看完晏珩山再去看溫郁。

晏珩山黑色西裝三件套牢牢地裹住高大至極的身體,坐著胸膛飽滿鼓囊,欲撐開紐扣,棱角分明的臉英俊中帶著粗糲,混合著暴力和壓迫。

而坐在最裏面的溫郁,像是被他庇護,擋住了大半,只露出小巧圓潤的鼻頭,以及荷花瓣尖尖一樣的下巴,在陽光的照射下,是一抹很瑩潤的雪白,所散發出來的氛圍是柔潤,沈靜的,令他呈現出聖潔。

晏桉心突突地跳快,莫名覺得晏珩山和溫郁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契合。

他趕緊晃晃腦袋,溫郁將來是他的,怎麽可能和晏珩山契合,要契合也應該是和他契合。

他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不經腦子說了句,“小郁,那讓我爸爸送你,我們學校見。”

晏桉等著溫郁從晏珩山那側探出頭來和他說再見,只是剛看見溫郁柔順烏黑的發頂,箍著手表的手腕和青筋凸起的手便按在了門上,晏珩山稍稍直起身子,一下子擋住了要和自己說再見的溫郁。

然後車門關上了。

車子開遠,晏桐抱著晏桉的雙腿,不停地叫著哥哥,晏桉才回過神來,和晏桐一起回去了。

車簾拉上,車廂極為靜謐,車頂淡淡的星光流轉,椅背厚實支撐力極強,像是被人托住了腰身和脊背,這本該是舒適和輕松的路程,溫郁卻臉色不太好,他攥緊安全帶,呼吸微微急促地看向車窗外,即使這樣,還是難以忽略身旁人所散發出來的氣味。

微微的窸窣聲,對方正在動,稍傾,溫郁便感覺有註視落在了自己身上。

溫郁杏眼微微垂著,連成墨線的眼睫止不住地抖動,他知道,對方正在註視自己。

溫郁鮮少和攻擊力強的人在一起,也不喜歡和男性特征很強的人長時間共處在一個空間裏,那會讓他無所適從,很沒有安全感。

車子夠豪華,因此也夠封閉和靜謐,就連前座和後座都隔了擋板,好像只剩下他們了,這更讓溫郁不舒服,像是潮濕陰暗的洞穴裏,被龐大的,呼吸粗重的巨型猛獸堵在角落裏獵物。

安全帶攥在手心裏,指肚已經泛白,溫郁白著臉靜靜地呼吸,天真地以為,對方看一會兒便會移開視線,可過去很久,對方的視線還沒有離開。

那視線是燙的,黏膩的,令人毛骨悚然和不適的,溫郁並不是很勇敢的人,只是和陌生人講一句話都會臉紅,他沒有被人這樣盯著看過,閉緊了眼後,過了一會兒又可憐地睜開,終於鼓足了勇氣,慢慢地轉過頭。

車廂裏很暗,男人的臉蒙了一層陰影,越發襯得他深陷的眉眼沈沈,像是漆黑的夜海,底色是洶湧的,這樣的眼睛讓溫郁想起了酒店裏某一個時刻,他也是這樣看著自己的。

溫郁薄薄的臉皮難堪地紅了,慌忙移開和他對視的眼睛。

本來是想和他說,不要這樣看他了,卻又無法講出來,一直到了警察局。

李煒那邊讓律師過來的,同意諒解,也簽了諒解書,警局很快放人。

車子緩步時,盛容和盛懷謙剛出警局,那麽閃的一輛豪車,他們下意識地多看了幾眼。

溫郁臉幾乎貼在車窗上,車子一停,立即解開安全帶,他去開車門,車門還是鎖著的,溫郁有些著急,還有不知所措,臉上帶著淡淡紅暈。

晏珩山吩咐司機,讓他開鎖。

然後晏珩山便見溫郁像只白色的蝴蝶,帶著肉眼可見的雀躍,撲到那個年輕男人的跟前。

他聽見溫郁用磕巴的聲音喊懷謙哥。

飽含愛意和依賴。

盛懷謙叫了一聲小郁後,拉住了溫郁的手腕。

盛懷謙很疼溫郁,即便是拉手這樣一個動作,也非常地輕柔。

被關了幾天,他憔悴了許多,長了胡子,眼睛裏有血絲,這副樣子其實他並不像讓溫郁見到,卻也忍不住思念,很柔和地看著溫郁。

“怎麽瘦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盛懷謙關切地責問。

溫郁眼圈微微泛著紅,搖頭,“有,好好吃。”

盛懷謙很想抱抱他,又覺得自己身上晦氣得不行,不舍得讓溫郁也染上。

盛懷謙很快註意到溫郁身後的人,那是一個成熟的男人,年齡應該在三十歲左右,身材高大強健,給人的壓迫感很強,盛懷謙也很高大,在他面前卻憑空矮了一截,不禁生出警覺和敵意,這是遇到比自己強大的同類時的本能反應。

他對溫郁一直是杞人憂天似的保護,就好像一個普通人忽然得到了一個寶物,每天都擔憂會不會被人偷走,會不會不小心被打碎,每天要看幾遍才能安心。

李煒顯然是要他坐牢的,卻又突然讓律師來簽下諒解書,不可能是良心發現,或是盛容的懇求感動了他,只能是他看在了別人的份上,而這個人地位和權力是在他之上,所以他才會突然這麽痛快地放人。

就是這個和溫郁一起出現的人。

沒有無緣無故給予幫助,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皺起眉頭,問溫郁,“他是誰。”

溫郁明顯地滯住,眼神是慌亂的,聲音也比往常更吞吐,“同學,的父親。”

“他,幫了我們。”

溫郁只是給他介紹,並不肯去看對方,既然是同學的父親,那就是長輩,又幫了他們,溫郁並不是沒有禮貌的孩子,怎麽會這麽生分。

而且這人明顯才三十多歲,溫郁今年十九歲,同學也是差不多的年齡,怎麽會有這麽年輕的父親。

現在不是詢問具體細節的時候,盛懷謙上前一步,對著晏珩山道:“先生,謝謝你幫我們。”

晏珩山微微垂眼,眸光很沈,含著幾分壓制,這是他和對手談判時候的眼神。

接著,他視線越過盛懷謙的肩頭,牢牢鎖住溫郁,“我只是幫他。”

溫郁面龐忽地慘白。

司機下車,把東西拿給晏珩山。

晏珩山走至溫郁面前,輕輕松松地將溫郁籠罩,他俯下身,盯著溫郁因為自己一句話而變白的臉龐,將手裏的東西給他。

溫郁顫抖地垂眼,是藥。

他瞬間便明白了是什麽藥,像是什麽燙手的東西,溫郁不肯接,晏珩山手心卻貼住他的手背,溫郁又是一顫,驚慌抽手的同時卻看盛懷謙,男人寬大的身體將他擋得嚴絲合縫,什麽都看不到。

晏珩山的手心滾燙,和他手背像是黏在了一起,溫郁掙不動,杏眼慢慢濕潤,晏珩山認真地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按下去,讓他握住袋子。

“不想讓你懷謙哥哥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什麽事情,就拿好它。”

“每天塗兩次,痕跡和於腫會消。”晏珩山繼續道。

晏珩山手拿開,袋子沒有松,溫郁攥得緊緊的,神情是難堪的,屈辱的,像是背叛丈夫的妻子,晏珩山眼神微寒。

“我要走了,不和我說再見。”晏珩山目光粘稠地裹住他。

溫郁擡起眼皮,眼裏含著小顆的淚珠,想哭不敢哭的可憐樣子,“再,再見。”

“叫什麽。”

“叔叔,再見。”

晏珩山輕笑一聲,神情仍是兇的,坐上車後,很快離去。

盛懷謙去看那些藥,是一些塗抹消炎的。

聲音微微提高,“哪裏受傷了?”

溫郁不敢告訴盛懷謙發生了事情,羞慚說謊話,“不小心,碰到,沒事的。”

盛懷謙不肯相信,又問,“爸爸告訴我,三天沒有打通你的電話,你也不在學校,你去哪裏了。”

“和舍友不愉快,去朋友家住,手機壞掉了。”這件事瞞不過盛懷謙,溫郁早就想好欺騙他的謊話,不看他的眼睛吞吞吐吐地說著。

他沒有騙過盛懷謙,這是第一次,可是相比於欺騙盛懷謙而產生的羞愧,他更不想讓盛懷謙知道那三天發生的事情。

“朋友,我怎麽不知道你的朋友那麽多。”盛懷謙盯著他。

溫郁攥緊衣角,“是,晏桉。”

“剛才的,叔叔,也是晏桉的父親。”

盛懷謙相信了,語氣輕松下來,“原來是晏桉的父親,長得倒是一點都不像。”

“那下次記得和我們說清楚,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嗎?”

“這次他們幫了我們,等過幾天我們買一些東西去感謝他們。”晏桉到家裏來過幾趟,衣著打扮像是家裏有一些錢的,但是盛懷謙也沒想到他會有一個這麽年輕和有錢的父親。

李煒這種人喜歡欺軟,其軟的人都怕硬,能讓他這麽痛快地放人,晏桉父親的財力或者地位一定在他之上。

他也姓晏,和晏氏有關系嗎?

“一定要好好感謝他們。”盛懷謙重覆一遍,也許對方並看不上他們,幫他們只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但是知恩圖報是不論窮人和富人都應該懂得的道理。

沒聽到回應,盛懷謙去看溫郁,就見他小臉可憐地皺著,心事重重的樣子,他還無法將溫郁和晏珩山扯上什麽關系,只以為他在憂慮的舍友的事情。

“剛才你說和舍友不愉快,是不是那個叫徐知衍的舍友又欺負你了。”盛懷謙臉沈下去,“我去和你們老師講,讓你換宿舍,不要再和他一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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