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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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肯後退◎

“還有監控,監控視頻可以證明。”溫郁懷抱著一絲僥幸。

律師似笑非笑地看溫郁一眼,“走廊的攝像頭正在維修中。”

沒有證據,意味著被起訴很大可能有牢獄之災,溫郁眼睫顫動不停,猛地起身,“可以,可以讓我見李先生一面嗎?”

“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告訴你們,李先生不願意和解,你去見他也只是白費功夫。”律師不冷不淡。

不過男人總會對美人有所優待,盯著那雙正暈著水光的杏眼看久了,忽然便不忍對他說拒絕的話了,他清了清嗓子,告訴他李煒住院的地方。

律師走後,盛懷謙沖著溫郁搖頭,溫郁雖不是他的親弟弟,但他和盛容也是從小寵到大的,即使盛懷樂比溫郁還小,什麽東西和事情也都是緊著溫郁先來,他打傷了李煒,把他們得罪了,擺明了想讓他坐牢,他害怕溫郁去見李煒會被為難和羞辱,或者被人做了壞事。

溫郁才剛上大一,甚至還沒有過二十歲的生日,在他眼裏還是天真的、單純的,偏偏他的容貌又極為打眼,外面都是覬覦溫郁的豺狼虎豹,比起自己出事,他更怕溫郁有什麽意外。

“小郁,我們請律師。”盛懷謙安慰他,“我有個朋友他哥哥是律師,我找他幫忙。”

“你,你不能坐牢,不能坐牢。”溫郁喃喃重覆著,面色極度蒼白,整個人都處於天要塌下來的絕望中。

盛懷謙心中一痛,卻又有絲絲縷縷的蜜流淌出來,讓他喉頭發澀。

盛懷謙說得那個朋友叫吳鑫,李煒的律師沒走多久便過來了,他顯然還沒有接受盛懷謙這樣偉正的人會出現在警察局,一臉難以相信,聽完事情的經過,他先是一臉憤恨,可知道當事人是誰後,他那些張牙舞爪的正義徒然消逝,像是鬥敗了,癱坐下。

“怎麽會惹上他呢。”

吳鑫家境比著常人富裕,勉強也稱得上富二代,他們這個圈子的人經常聚在一起,他也見過李煒,這個李煒要比新聞上那些零碎的報道更加囂張跋扈,更加惡劣,不說他從別人嘴裏聽來的他怎麽誘哄玩弄女性,怎麽欺壓羞辱窮苦的職工,就光是他見到的,就足以讓他每天做噩夢了。

“那是個緬因庫恩貓,長毛,虎斑紋,站起來時威風凜凜,被李煒活活燒死了,死在他手裏遠遠不止這一條貓。他當時那個扭曲猙獰的得意神情,我到現在還記得。”吳鑫低聲道。

讓這樣的人吃了虧,受了傷,怎麽可能會有好下場,前提還是雙方地位極端懸殊的情況下。

盛懷謙倒是還好一些,而溫郁聽了他的話,像個木偶一樣身體僵直著,小臉慘白慘白的,不大一會兒眼淚便滾落,惹人憐惜極了,愛是相互的,吳鑫知道盛懷謙寶貝溫郁寶貝得不行,溫郁自然對他也感情深厚,如果盛懷謙要坐牢,對於溫郁來說,可不就是天要塌掉了。

“我先打電話問問我哥,看看他怎麽說。”吳鑫心中不忍,撥通電話走出去。

吳鑫走後,盛懷謙克制地抱住溫郁,“別害怕,沒事的。”

溫郁杏眼瞪大,滿眼眶的淚珠,搖搖欲墜,這個時候他聽不到盛懷謙的話了,神經質地反覆一個念頭,盛懷謙不能坐牢。

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吳鑫回來,臉色很不好看。

“我哥說這種情況對我們不利,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道歉和解。”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沈默了。

由於李煒還在醫院,警局暫時拘留盛懷謙,到點之後家屬需要離開。

“我去求他們。”一直沈默的盛容對盛懷謙說道。

小兒子生病已經夠讓他心力交瘁,現在大兒子又面臨坐牢,明明四十多歲的人,頭發卻白了一大半,脊背佝僂著,顯出嶙峋的肩胛骨,他被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天災人禍打擊得有些麻木了。

他沒錢沒勢,想不出別的法子救孩子,質樸可笑地去求那些人高擡貴手。

盛懷謙咬住牙關,從來沒有這麽恨自己過。

無能無力時的善良不過是刺向至親之人的尖刀。

而溫郁這樣一個平時打雷都怕得要掉眼淚的人,這個時候反而不哭了,那張漂亮的臉透明的蒼白,杏眼如冰凍住的玻璃球,木木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這樣盛懷謙反而不安,再三道:“除了和解,還有其他法子,我並不是一定要坐牢,小郁,不要單獨去見李煒,不要沖動,不要做傻事。”

溫郁絞著自己的手指頭,指頭肚充血飽脹,過了會兒,他輕輕點頭。

出了警局,天色極暗,連顆星子都沒有。

盛容道:“小郁,叔叔送你回學校。”

溫郁垂頭,聲音發著顫,“不用,不用,你還要照顧懷樂,我自己回去。”

“這麽晚了,你自己一個人太危險了,懷樂我托了醫院的護士照看。”

溫郁喉嚨像是被棉花塞住,一時說出來話。

上初中時,他放學被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跟蹤,差點被猥褻,從那之後,不論是放學還是上學,都是盛容和盛懷謙接送他,一直到大學他住了宿舍,即使他已經成年了,盛容和盛懷謙還是認為他是小孩子,需要妥帖地護著,他並不是盛容的親生孩子,也不是盛懷謙的親生弟弟,可他們從沒有苛待過他,還對他那麽的好。

“叔叔,我也要回學校,我和溫郁一起,你回醫院吧。”吳鑫說道。

盛容沈默了會兒,“那我們小郁就麻煩你照顧了。”

吳鑫開車過來的,溫郁坐在副駕駛,吳鑫有心想安慰溫郁幾句,不過看溫郁怔怔的,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沈默地開車。

吳鑫只是和盛懷謙一個學校,和溫郁並不同校,不過兩所學校挨著,他把溫郁送到校門口,看著他進了學校,才調頭走了。

溫郁回到宿舍十一點了,桌子上放著一份熱飯。

劉學道:“是晏桉送來的,他剛才來找你,過幾天他們系有活動,他想請你一塊去。”

劉學看他臉色不好,又問道:“你下午去哪了,也沒和我們打聲招呼,幸虧老師沒有點名。”

程頤從上鋪探出頭,“我剛才和女朋友從外面回來,看見你從一輛車上下來,送你回來的是誰啊?”

溫郁剛想說哥哥的朋友,最裏面的鋪位傳來一聲冷笑,“是金主吧。”

“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連課都不上了。”床簾嘩啦一聲拉開,露出一張年輕的、英俊的、極富攻擊力的面龐。

劉學和程頤尷尬地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頭頂的白熾燈照著,溫郁蒼白的臉因為這汙蔑的而感到難堪和屈辱,他緊緊咬著下唇,放下書包,沒說什麽,去了洗漱室。

水流聲嘩嘩的,溫郁捧了一把手洗臉,找毛巾擦臉時發現毛巾被扔在了垃圾桶裏,是誰幹的,不言而喻,溫郁眼圈泛紅。

一條毛巾十幾塊錢,對於他來說也是昂貴的,他撿了出來,洗幹凈,晾在陽臺上,他很累,出去後並沒有質問徐知衍,只是無聲地躺在自己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溫郁便起床了,他去請了兩天的假,又給劉學發消息,點名時讓他幫忙和老師說一聲。

劉學看完消息,眼皮一撩,看見徐知衍站在溫郁的床鋪前。

他不太喜歡徐知衍,一來是他又高又帥,還具有攻擊性,二來是脾氣不太好,總說令人下不來臺的話。如果要他站隊,他一定會選溫郁,溫郁性情柔和,對誰都很照顧,身上總是香香的,床鋪也是。

這個時候他忍不住為溫郁抱不平,“昨天晚上,我聽見溫郁偷偷在哭,欺負人也不是這樣欺負的,總是說那種話羞辱別人。”

說完,他便做好溜走的準備,擔心徐知衍會揍他,不過徐知衍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溫郁的枕頭,神色古怪。

溫郁去了市中心的醫院。

VIP病房在頂樓,除了護士,走廊沒有其他病人,一個醫院仿佛是兩個世界,頂層寬敞明亮,消毒水的味道之中還帶著花香。

溫郁拎著水果站在病房門前,他沒見過李煒,從盛懷謙和吳鑫的三言兩語卻也能勾勒出一個徐知衍放大版的富二代,他更加惡毒,會虐殺無辜的動物,溫郁雙肩顫抖,他很害怕,可是他的腳像是生了根死死地站定,不肯後退一步。

盛懷謙是生物專業的,已經保研,未來還會考博士,成為科研人員,這麽優秀的人,前程不能因為這件事而斷送。

他知道盛懷謙說得還有法子只是為了安慰他,女孩不肯說出真相,走廊上的監控正在維修中,沒有證據證明盛懷謙是為了幫助無辜的人,那麽他就是故意傷人,被起訴後會敗訴而坐牢。

不讓盛懷謙坐牢的辦法,就是求他們和解。

開門的是一個很富態的女人,黑色的絲絨裙子,披著一件小香風的針織外套,脖頸一串飽滿圓潤的珍珠墜著,她先是失神地望著溫郁許久,隨即冷淡地問,“你是誰?”

溫郁還沒來得及回答,裏面便嚷嚷喊著,“媽,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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