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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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一更)

這頭,雁許還在挖。

一直挖到日落西斜,連請來的村民大哥都回家吃晚飯了,他還在和攝影師兩個人在地裏繼續奮鬥。

這回輪到小月亮來給他們送飯了。

她年紀還小,踮腳都還沒竈臺高,生火對她來說,難度實在是太大了點,等到天快黑了還沒見人回來,就拎著幾盒自熱米飯過來找人來了。

節目組那邊也納悶,這幾天他們本來就在加班加點的剪片子,沒辦法,工作量實在是太大了。

因為下午臨時放出去了三天後上架純享版的消息,微博上那邊的熱度還在持續往上漲,經過幾個小時的沈澱,實時預約人數已經突破了五千萬。

這下無論是番茄,還是出品方,都開始對綜藝的正式上線,有了更多的期待,他們委婉的提出,在保持周更頻率的同時,也希望有時不時的花絮片段掉落,方便維持熱度,培養粉絲粘性。

畢竟數據這東西,往往是最直觀的。

加上時紀的效率很快,出品方和雁許那邊的團隊對接已經大致協商好了,資金也到位了。

也就是說導演終於有錢給底下員工加工資了,在金錢攻勢和節目播出後,王牌欄目組在業界名氣大增的聲望加成的雙重誘惑下。

節目組的幕後工作人員們忙碌程度頓時蹭蹭往上漲了一個量級。

差不多從下午三四點多的時候,嘉賓們的跟拍攝影師們,放在兜裏的手機便陸陸續續的開始響。

除了跟著雁許那邊的愚月因為忙得熱火朝天沒空接電話,其他人都被臨時喊回去加班導素材了。

一開始因為大家很忙,都還沒人發現。

直到導演忙到一半擡頭,發現還缺個人沒回來的時候,就有點直皺眉頭了,他轉身去問現在旁邊的統籌,“愚月呢?怎麽還沒回來,就等著他那的內存卡剪高光呢?”

節目組又不傻,當然知道現在熱度這麽高,和雁許脫不了幹系。

統籌讓他稍等,掏出輕車熟路的點進雁許的直播間,然後把手機遞了過來,讓他自己看。

夕陽西下,兩大一小兩個身影正背對著攝像頭,蹲在經過處理後,黃色和綠色格外涇渭分明的一排小土坑裏,你挖我撿,我撿你遞的,形成了熟練的流線線作業。

只不過穿著裙子的小姑娘,忙了一小會就被兩個大人喊到一旁去休息了,但她也沒放棄想要幫忙的決心,一直固執的蹲在土坑上,舉著自己帶來的大蒲扇,給灰頭土臉的兩個人扇風。

剩下的兩個人,繼續在腰酸背痛中,憑借頑強的毅力,維持枯燥無味的流水線作業。

不遠處,還停了一架很紮眼的青綠色拖拉機,後面用來裝貨的半截車廂裏,已經擺滿了塑料桶,桶內的烏洋芋,已經堆滿到有點冒尖了。

桶數還不少。

導演的聲音都有點顫抖:“不是,他們這進度不對勁吧?怎麽連挖機這種東西都給安排上了?哪來的啊???”

誰懂啊,按照難度來講,雁許的任務其實是這些嘉賓裏最大的一個,因為原住民小月亮雙親都已經不在了,直系親屬就一個體弱多病的爺爺,彜族人團結,平日裏在細節上多有照顧,他家的地,也是六戶人家裏最大的。

本來節目組設置的是純折磨路線,也就是俗稱的地獄模式,可不是被原地收購了麽,加上這個莽夫直接讓整個節目組真人出境了。

種種原因的加持下,就臨時調整了次序,給他整了個循序漸進的故事線,打算賣賣情懷,趁著賣情懷的功夫,讓他先稍微緩一緩的。

畢竟也不能太變態了不是,要不然很容易走在路上被嘉賓們埋伏,用麻袋套頭,按在地上打的。

誰知道雁許手臭,直接抽到了最難的那個,導致整個故事線,順序完全倒過來了。

卻也誤打正著的,變相增加了看點,按照導演的設想是,他搞完這個任務,起碼要個四五天,這樣節目組後續能省下起碼大幾萬的開支,至於為啥是大幾萬?這不廢話嗎?

那小孩對他的評價表上,到處是勾,就差沒把一百的卷面分給劃拉出兩百來了。

翻十倍對他來說有難度嗎?完全沒有,奶奶的。

統籌看了他一眼,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他運氣挺好,村裏就那麽一個拖拉機,這兩天村裏的大部分人家已經犁過地了,加上,他請來幫忙的人,在整個族裏地位都不低,講話很有分量的。

所以,就是你看到的了,而接下來這個拖拉機,大概率明天也是會繼續出鏡的,但我們也不是毫無希望,雁許手裏壓根沒剩多少錢,就算請小工來幫忙,最多也只夠請兩天的,目前這個超模的挖地進度,根本維持不了多久。”

導演卻沒他那麽樂觀,而是坐下來,猛灌了一口桌上的涼茶,頗有些生無可戀的意味,“希望如此吧,可我總感覺,這事,沒那麽簡單。”

他看著帶頭身先士卒,一人頂倆,沖在前線,進入無我境界瘋狂刨土的攝影師,突然發出了一聲冷笑,“看這鋤頭舞得,都快揮出火星子來了。”

而往往這人對事的預感吧,往往就是好的不靈壞的靈,果不其然,沒等多久,轉折就來了。

首先是回去吃飯的兩個村民大哥帶著小型發電機和幾個大瓦的燈泡就來了。

等到幾個大瓦數的燈泡往旁邊的樹杈子上一掛,因為太陽下山,而變得有些昏暗的這塊土豆地,霎時都變得明亮了許多。

亮堂堂的,連原本在風的吹拂下,不住搖晃著,而發出細碎沙沙聲的樹影都沒那麽嚇人了。

這下不但是節目組和觀眾楞了,連在挖土的本人都一頭霧水,雁許要不是手上臟,都想直接撓頭了。

怎麽回事啊?他請人的時候,都說明白了的,就到太陽下山,工時就結束了,兩個大叔走的時候,他就已經給人把今天的工錢給結了,現在怎麽突然又折回來了,難道是工錢數目沒給對嗎?

他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問的。

結果,兩位熱心的村民大哥,竟對視了一眼,爽朗的大笑起來,“害,小娃娃想岔了,咱們回來呀,不要錢!”

其中一人蹲下身來,揉了揉站在土坑邊小月亮的頭發,以一種長輩對小輩的慈愛語氣道,“海哈吉狄啊,是咱們村裏最小的孩子,她爺爺去城裏治病前就拜托我們多照顧她一點,而且她爸爸媽媽,在去天上當星星之前,可是我們玩得很好的同輩呢,白天要養家糊口,沒辦法,脫不開身,可到了晚上,我們是自由的。

這塊地的收成,關乎著她下半年的學費呢,我們做長輩的,自然要來幫上一把。”

小姑娘仰著頭,甜甜的喊人,“嗯!謝謝青山叔叔!還有湖海叔叔!我今天...超開心的哦!”

說著她偷偷的往雁許那邊瞥了一眼。

攝影師原本都在勸雁許該回去了,山上多蛇蟲鼠蟻,晚上是它們頻繁出沒的時段,要是耽擱的太晚的話,回去路上出點什麽小意外,耽誤到明天的正事,可就不好了。

這下也把嘴給閉上了。

行吧,他們彜族果然很團結。

還沒等他們接著埋頭繼續土豆大業,就見那兩位村民大哥已經轉了過來,朝著他們笑瞇瞇的道,“兩位挖了這麽久也累了吧…歇一歇,不妨事…

現在時間還早,等會大家忙完了手中的事,都會陸陸續續的趕過來的,現在就先交給我們吧,你們去旁邊先坐一坐,放松放松筋骨,活動一下,要不然,明天早上爬起來,指不定渾身都得疼好幾天呢,那滋味可不好受。”

兩位彜族大哥說話的功夫,已經在一旁支起了簡易的正方形小木桌,和兩張折疊椅,木桌上放了幾碟啤酒和花生米。

雁許和攝影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強行撈了起來,按在了一旁的臨時支起來的折疊椅上。

【燃起來了燃起來了!這不比博燃???】

【之前那老哥說的還真沒錯,彜族好他娘的團結啊!!我還以為他倆要在這孤軍奮戰至天明呢…】

【舒服了心裏舒服了!本來很不爽崽子為了六百塊錢累死累活給節目組打工的,看到這突然爽了!忙碌一天的工錢是九十塊,夜晚來幫忙的同袍情誼,卻是無價的!】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在對方眼裏看見了某種名為驚訝的情緒。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種突如其來的意外,對累死累活的當事人來說,還挺好的。

攝影師愚月率先拿起一瓶涼山特飲,笑著朝雁許遞了遞,意思是喝一個?

雁許卻會錯了意,還以為他是想讓幫忙開瓶蓋呢。就低頭看了一眼,結果發現桌上沒有開瓶器,還好有個勺子。

他拎起那個勺子,緊貼瓶口,用了個巧勁往上一撬,瓶蓋就飛出去了,瓶口處的泡沫溢了出來,打濕了他緊握瓶頸處的手,白色的泡沫順著指節分明的手指滑落下來,莫名有些色氣。

直播間原本喊著燃燃燃比博燃的彈幕,突然停了下來,不知道誰率先發了一句。

【是我瘋了嗎?我怎麽覺得,剛才那一瞬間,好像有點帥啊,明明頭發是亂的,身上的白T也沾了點泥,怎麽就那麽帥啊,我靠…】

【你沒感覺錯!就是帥啊我靠,他這技能點的,怎麽這麽歪啊!!用勺子開瓶蓋!好帥!雁許!請繼續正確用臉啊!】

【果然,越好看的美人,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打開方式!清冷厭世,漫不經心般瞥來的淺淡一眼,就是雁子的統治區!】

結果還沒等她們繼續接著誇誇。

就看見雁許將啤酒遞了過去,抽了張紙擦完手才道,“我不喝這個…已經幫你打開了,哥你喝吧。”

說著他撈起放在一旁的背包,從裏面掏出來一罐紅色的旺仔牛奶,單手掀開了,仰頭就開喝。

直播間的觀眾們:……

看出來了,他對長高真的很執著。

雁許昨晚熬了夜,又忙活一上午加一下午,現在好不容易放松下來,覺得有點累的同時,還有點昏昏欲睡。

他強撐著甩了甩頭,才勉強保持清醒,但沒多久,上下眼皮就有點開始打架。

也就是這個時候,雁許支在桌子上的手被人戳了戳,他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剛準備偏頭去看,就聽見了攝影師略有些遲疑的聲音,“小雁…你快看!我懷疑自己有點眼花了,他怎麽會出現在這啊?”

雁許揉了揉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頭已經轉過去了,模模糊糊的視線裏,眼前的一小片空地上,仿佛被投下了一塊陰影。

有點耳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怎麽搞得這麽狼狽啊?小孩?”

雁許楞了一下。

他使勁眨了眨眼,才找回險些離家出走的神志,瞪大了使勁去看,才看清了...

面前逆著光站立的男人,瞳孔是漂亮的琥珀色,白日戴得那副金框眼鏡已經不知去向,衣著也有些亂,系緊的領帶被扯松了,扣子開了兩顆,皮鞋上則沾了一些泥。

有點狼狽,但仍然是極好看的。

是郁瀾,那個被他寫在小冊子上的新朋友。

他坐著,對方站著,比他高出大半個頭,是居高臨下的俯視姿態,偏生語氣和表情,都溫柔極了,雁許聽見他問,“吃飯了嗎?怎麽不說話?”

雁許垂眸一看,才發現他左手上還拎著一個紅木的餐盒,邊說邊將餐盒放到了小木桌上,開始往外面拿東西。

不是什麽特別好的菜,比不上他曾經吃的山珍海味,但也不算差,有魚有肉,還有他愛吃的菌菇炒肉片。

飯甚至還是熱的,在夜色裏,冒著絲絲縷縷的白色熱氣。

雁許看著看著,便有些出神。

上次這個人,好像也給他送飯來著。

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嗎?

不知怎麽,他突然就鬼使神差的開口問了一句,“我們之前見過嗎?”

他這話問的很奇怪,也很突然,可對方好像早就預料到了。

沒等自知失言的雁許收回話茬。

就見面前的男人點了點頭,很自然的接上了話,輕笑道,“見過…只是你好像忘得很徹底。”

雁許瞬間瞳孔地震:什麽?

可他腦內毫無印象啊?但他也是知道自己是有點臉盲的小毛病的,當即就有點結結巴巴的問,“什…什麽…時候?”

然後就聽面前的人用一種略帶苦惱的聲音,慢悠悠的補刀道,“唔…在上節目之前,見過三次吧,所以我有時候在想…”

說著他靠近了一些,語氣仍然是漫不經心的,卻因為姿勢的變動,增加了極強的壓迫感,“我的辨識度,真的有那麽差嗎?”

雁許更震驚了:!!!什麽?

直到他聞見了一陣若有似無的淺淡木質香,像是烏木、檀香木與香根草的煙熏調,溫暖又疏離。

腦海裏才瞬間電光火石般浮現出一些零碎的畫面來。

雁許張了張嘴,指著人顫聲道,“你…你是當初那個…來個來面試的?健身健得很好的那個人?”

郁瀾:...

他有點哭笑不得。

怎麽就想起這次?怎麽著,上次見面是因為實在太丟臉了,所以一塊連帶著從腦海裏徹底刪了是嗎?

才寧願蹲在家裏打了三天游戲,包括一直到現在,都沒能想起來,給你免了二十萬債務的好心恩人是嗎?

還沒等郁瀾繼續出聲引導,就聽見另一頭的在地裏忙活的村民大叔,發出了有點疑惑的聲音,“咦…這是誰的東西掉了?什麽什麽天選?什麽B?”

然後就見面前原本坐著的人,猛地站了起來,像個炮仗一樣沖了過去,大聲喊道:“等…等一下!”

還在縫縫補補修情節中,覺得這章末尾處很適合斷章,就先放上來啦,嘿嘿,是曇花一現的感情線~下章繼續搞事業!

今日是勇於出擊的郁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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