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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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是夜,和碩集團總部

燈火通明,白亮如晝。

雁許坐在位於二十六樓的行政辦公室內,大半個屁股陷落在柔軟的真皮沙發內,任由寬大落地窗清晰的倒影出他姣好的側臉,映著碩大logo的磨砂玻璃門半掩著,門前不時有人經過,偶爾發出一倆聲自以為很小聲的驚嘆。

“真神奇,這風口浪尖的,這位今天有空怎麽來公司了?”

“估計是為了最近炙手可熱的那個戀綜餅吧,咱們公司有兩個名額,聽說影帝也會去,郁瀾的第一個綜藝哎!!那可不得打破頭麽?乖乖,他可真好看啊。”

“那可不,人家可是門面,你開玩笑呢。”

雁許只擡頭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重新將心神放回面前的手機屏幕上,權當自己沒有聽見。

托他那位人醜多作怪,總是不小心口出驚人的好隊友的福,他的個超時不時就得炸上那麽一倆回。

這次也一樣。

本來他是不知道有這麽回事的,難得有這麽空閑的假期不是,在家打排位上分呢。

臨時接到通知讓他來公司一趟,結果經紀人晚到了幾分鐘,他閑的無聊上超話逛了逛,發現首頁廣場全他媽炸了,搜了一下關鍵詞才知道他那人美心善溫柔體貼愛嘴賤的中國好隊友又給他惹出事了。

一眼望過去,全在缺德粉絲在問。

【老公,聽說咱家破產了?你咋去陪酒了?】

【小白蓮啥意思啊,好不容易熱度下去一點,上個綜藝就五分鐘他還提,賤不賤吶】

【這都20小時過去了,咋一點動靜沒有?司馬法務部是不是死了?我老公人呢?快出來說句話啊?】

【主持人在幹嘛?收錢了?放高清大圖的小黑子怎麽還沒封號吶!】

【嘶,這黑夜裏都該死的耀眼的美貌!好嫩好甜,不愧是你。】

【這酒窩,這小腰,還叫什麽老公,幹脆直接叫老婆算了。】

偶爾有那麽兩個給他正經反黑的,也很快就沈了底。

至於帶節奏的小黑子,消失的更快。

但發他高清大圖的那幾個,就是死活不刪,不知道哪個缺德玩意,還給他加精置了頂。

眼見著就那麽短短幾分鐘的工夫,叫他老婆的人就多了一大片,雁許臉都黑了。

誰家皇族當愛豆慘成他這樣啊,想嘯。

以至於雁許開始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閉麥太多,表現的太好說話了,才讓人騎到頭上來了。

他登了大號,在主頁裏編輯了一條微博,點擊發布。

沒事看你爹幹嘛V:?

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沒事看你爹幹嘛V:今晚八點,誰不來誰孫子。

幾乎是微博剛發出去的瞬間,下方消息欄裏的數字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往上飆升。

在達到999+的上限後變成一串省略號。

雁許發給管家的信息編輯到一半,門外就響起了一陣幹練緊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房門被人從外敲響了。

他收起手機。

略擡了擡眸,聲線懶洋洋的,帶著點等久了的百無聊賴,“進。”

兩聲過後,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女人緩緩走了進來。

是他的執行經紀人,時紀。

還沒等對方開口說話,雁許低頭看了眼腕表,先發制人,“姐,你今天比約定的時間遲到了十五分鐘,怎麽,誰又給你臉色看了?”

頗有點興師問罪的味道,但話裏話外,都是護短。

時紀停下腳步,反手將虛掩的門關好,轉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面前的人染了頭櫻粉色的短發,卻穿著身張揚酷炫的黑金機車服,寬大的領口微微敞開著,露出白皙精致的鎖骨,目光再往上看,便能瞧見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以及他唇邊那顆淺淺的黑色小痣。

但雁許卻沒什麽表情,甚至因為剛才的發言,眉頭高高上挑,看上去極具攻擊性。

有點兇,像她家炸了毛,弓起身子隨時準備發動攻擊的白色獅子貓。

時紀毫不懷疑,這時候她只要說上兩句話,這人就能沖到隔壁行政部門,將油膩的中年上司披頭蓋臉的罵一頓,但他最近的負面新聞夠多了。

還是省省吧。

她實在不想看見孩子被他哥揪著領子按在墻上打了。

因此,她輕輕只是嘆了口氣,說,“沒有,剛才臨時有點事所以耽擱了。”

“哦。”,雁許應完聲,表情肉眼可見的松懈下來,他擺弄著面前裝著茶水的玻璃杯,懶懶問道,“哦,你叫我來幹嘛?我現在不是還在休假嗎?”

時紀擡手拿出了倆份文件遞過去,其中一份因為先前的拉扯,而有些皺巴巴的。

雁許只看了一眼,在瞥見最頂上花裏胡哨,被眾多粉色小桃心拱衛突出的XXX·遇見心動的你,這幾個碩大的花體字時,就嫌棄的收回了視線。

見他不接,時紀眉間蹙起的印痕更深了,她按了按隱隱作痛的眉心,“我說祖宗,你還真打算在家呆滿三個月啊??”

雁許詫異:“不然呢?我就休息了一天,睡一覺起來,毆打前輩的高清大圖都滿天飛了,公司又故意錯過了澄清的最佳時機,我身上代言都快掉光了,現在哪還有不怕死的節目組敢來找我啊?”

時紀用卷成筒的劇本敲了敲他的頭:“行了,別賣慘,你現在知道怕了?你當時動手前怎麽不想想後果呢?”

雁許皺了皺眉,說實話,他現在想起之前發生的那破事,還是一陣陣犯惡心,其實這回爆出來的都是八百年前的老黃歷了,彼時BHG還沒現在這麽如日中天。

只能算是初出茅廬,小有名氣的新團體,彼時雁許年輕,還有點天真,真以為公司安排他們去參加的各種晚宴是為了幫他們拓展人脈,豐富資源的。

當時他因為畢業答辯的事耽擱了,入團時間比原定的晚了接近兩個月,和成員融入的沒那麽好,他想著參加一下集體活動,有利於促進團體關系,就高高興興的去了。

第一回去,被隆重介紹的時候還暗地裏開心挺久。

半點不知道自己的照片老早被人放進了惡心的小冊子裏,被人賣了,還屁顛屁顛的給人數錢。

只覺得這場面吵是吵了點,但總體氛圍還是不錯的,眾星雲集,確實光鮮亮麗的很,對未來也有了那麽點微末的期待。

就是有個別糟老頭子看他的眼神好像有點不太對,油膩膩的,他看著就有點不太舒服。

好心情一直持續直到宴會接近尾聲,他在小花園透氣時,被一個還算德高望重的大導攔住了,死活不讓走,硬要拉著他喝兩杯。

接了名片還不讓走,對方或許是被酒壯了狗膽吧,還敢用那種輕蔑中帶著鄙夷的語氣對他開嘲諷,“裝什麽清高呢?都來參加這種聚會了真不知道我什麽意思?你要是聽話,乖乖的跟我走,趕明我有個新戲,正好缺個男二,過兩天就能通知你來試鏡。”

邊說還邊用那種惡心的眼光往他身上掃。

這下傻子都明白他啥意思了。好家夥,感情是大型拉皮條晚會讓他趕上了唄。

少爺是來娛樂圈追逐夢想的,又不是來扶貧的。

這傻逼是看不見他身上穿得的當季高定嗎?就算眼瞎沒看見,哪怕看看他手腕上戴著的百達翡麗呢?

雁許當時就炸了,給他表演了個瞬間翻臉,要不是隊友攔著。他非將那家夥腦花子打出來不可。

當時自然是沒出什麽事的,畢竟背靠和碩這種大公司嘛,人也是在小花園揍的,事發的時候壓根沒人,被他打成豬頭的那導演只能自認倒黴,畢竟他向來賣的是寵妻好老公的人設,要是就這麽說出去,可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但雁許要是早知道家裏因為這事給公司捐了三棟樓,他肯定會再多踹兩腳!!

這事多晦氣啊!!

時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這孩子心裏在想啥,面上裝酷不肯示弱,心裏指不定憋著氣呢,加上昨天這事,因為他同公司鬧解約,公關部那邊壓根就沒放心上,甚至還暗地裏踩了好幾腳。

要不然這正面高清大圖怎麽來的?當時可沒幾個人在場。

她都擔心再想下去,他會請人去暗地裏套麻袋打人家。聽小助理說,這小孩前兩天都花重金請黑客去黑人家電腦了他還有啥幹不出來?

是以,時紀擡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輕而易舉的就將走神的小貓咪拉了回來。

她將章程又往人眼前遞了遞,再次確認道,“你真不去?這可是郁瀾人生中的第一部綜藝,雖然只是個飛行,但曝光肯定不差,要想翻紅,這是絕佳的好機會。”

雁許一楞,“姐,你怎麽這麽肯定他會去?”

時紀嘆了口氣道,“你還不知道吧,影帝同嵐越的合同快到期了,和碩特地給他組了個S+的本子給他當見面禮,就等著他年底進組,以郁瀾的為人處事,用上戀綜的熱度來資源置換很合理,要不然你以為他們為什麽會打破頭?我給你搶來這機會可不容易,你真不去?”

雁許臉一皺,仍是拒絕,“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蘇白汐也會去吧?”

時紀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嗯。”

沒辦法,形勢比人強,蘇白汐比他紅,又是一哥。有好事他第一個上是肯定的。

雁許冷笑一聲,“不用我說,肯定他是常駐,我和影帝當飛行了?說不定還得賣賣中國好隊友,杯酒釋前嫌的惡心人設?”

時紀不說話了。

雁許就當她默認了,接著冷笑,“我用腳想都知道,狗公司沒這麽好心,我都要解約了,還想讓我去給他當洗腳婢,想都不要想!而且這資源沒這麽好拿吧,我知道的,你和他們達成了什麽協議?”

“……”

“算了,不管你們剛才談的條件是什麽,從現在起都不作數了。”

他從經紀人手裏拿過那份合約章程,沒再看,隨手撕成兩截,轉手就拋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時紀擡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去的話,你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

心裏卻是一暖。

雁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無所謂,我不在意。我在這也沒好到哪裏去啊,難道我走的時候你不跟著我一塊走啊?”

時紀笑了笑,卻沒猶豫,“當然。”

雁許擡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那不就完了?”

眼見著人就要起身要走,時紀趕忙將人拉了回來,將剩下那份合約塞進他懷裏,沒好氣道,“急什麽,這還有一個呢。”

雁許低頭看了一眼。

封面上五個簡樸的黑體大字躍入眼簾——《追星星的人》

瞧名字倒挺文藝的,估摸著應該是個旅行綜藝之類的。

和上一份節目組直接將邀約發到公司來讓選人的傲慢不同,這份居然是直接指定他本人來參加的,再看對接人,是時紀,也就是說,沒走公司那邊,直接送他經紀人這來了。

光是這一點,就拉足了他的好感度。

雁許得意的挑了挑眉,這導演,有點眼光嘛。

時紀還能不知道他?沒第一時間拒絕就是有戲,但她其實並不是很想讓他接,雖然對方挺誠懇的,也是最近唯一遞過來的本子,可戰線拉的太長了,又是錄播,等到上映鬼知道要猴年馬月。

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還有個屁用。

不過她轉念一想,或許讓他被生活毒打一下,磨磨他那暴躁的壞脾氣,也不是一件壞事。

所以還是將本子帶過來了。

她將本子副本掀了幾頁,直接翻到酬勞那部分,順帶給他畫了個重點,“那邊的意思是先簽一季,也就是十二期,每期二十萬,簽完合約付一半的定金,等拍完再付尾款,但如果中途退出的話,需要賠付十倍的違約金,你想清楚了?”

至於拍攝環境什麽的,她一概沒說。

雁許更滿意了,“上來就簽一季,他還蠻有眼光的嘛。”

時紀又問,“才二十萬一期,你不介意?”

要知道按BHG現在的國民度和定級,單一場半個小時的商演,他們的出場費就能達到兩百萬,雖然只請他一個人,也夠低了,更別說長達三個月的拍攝周期,真的挺傷曝光的。

雁許:這不挺好的。

她想了想,還是打了個補丁,“這一去就是三個月,說不定還是去深山老林,封閉式拍攝,你真的可以嗎?”

雁許想起等會要實施的計劃,沒怎麽猶豫,咬開了筆蓋,在合約的最後一頁,爽快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將合約放回桌子上,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這事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對了姐,這個本子就別讓公司知道了唄,我可不想讓惡心的老東西們,來多分一毛錢。”

時紀伸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眉頭,“知道了知道了,我等會去聯系一下那邊,最遲的話,下周一應該也有準信了,剩下這幾天你在家乖乖的,別給我惹事,知道不?”

雁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向後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之後便拉開了會議室的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走廊正對面,就是和碩的文娛部,不知在討論什麽,人們絮絮私語著,暄暄嚷嚷,挺吵。

他一露面,霎時便安靜下來。

雁許也不在意,邁開了腳步,埋頭就大步朝前走。

走到轉角處時,恰巧聽見對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但這時候剎車已經來不及了。

雁許沒收住,猝不及防的,撞進一個人懷裏。

下一秒,他引以為傲的鼻子就和來人寬闊的胸膛直接來了個負距離的親密接觸。

眼眶中迅速蓄滿的水汽裏,他似乎嗅見了一縷清冷的松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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