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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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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林渡溪自從接了副院長的電話後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好像有無形的巨石壓在她的心間,讓她無法呼吸,她只能盡力維持著自己面上的冷靜,柔和的和安郁在咖啡館前告別。

安郁走之前輕輕吻了吻她的嘴唇,又軟又甜,大大消減了她心中的擔憂。

目視著安郁乘坐出租車從她的眼前駛過,林渡溪嘴角擠出的笑意終於褪去,她手緊緊握著手機,掌心的汗模糊了手機屏幕,也將通話記錄的內容隱去。

計程車的速度很快,司機看到她如此著急也加快了車速,回到福利院時才堪堪過去了半個小時,林渡溪慌忙下車。

福利院的大門敞開著,院子裏卻沒有一個人,在蟬鳴吵鬧的夏天出奇的靜,寂靜的有些可怕,林渡溪的呼吸定住。

她快步穿過院子,就在不遠處的拐角處聽到裏面吵雜的聲音,林渡溪內心緊張到了極點,童年經歷的恐懼讓她的腿腳灌了鉛似的,壓迫著她大喘著氣,後背滲出層層汗珠,渾身發抖。

她咬牙,拖著腳幾乎是挪過去的,然後她看到了站在院子裏罵罵咧咧的林永豐和林澤,還有倒在地上被幾個工作人員扶著的趙素楠,她身上露出的皮膚沒有一塊是完好的。

林渡溪的身影出現在拐角,立刻吸引了工作人員的註意,林永豐和林澤背對著她,還沒有發現,只顧著倒在地上的趙素楠罵罵咧咧。

“好啊你,要不是老張和我這個福利院有個姓林的高中生考上市狀元,我來碰巧,還真遇不到你,你他媽還能瞞我多久,怎麽,林渡溪就這麽讓你念念不忘,一個市狀元把你高興得不行,怎麽她是你閨女嘛!”

“我說你怎麽對林成周的孩子這麽上心,林渡溪她那該死的媽是不是死之前給你錢了,錢呢!拿出來!”

他的辱罵聲不堪入耳,有幾個工作人員想制止他,剛擡腳走一步就被他眼一瞪瞪回去了。

趙素楠滿臉淚痕,被人攙扶著起來,只搖頭。

“我沒有,她沒有給我錢,我不是……”

“他媽的臭.表.子,我給你臉了是吧,還敢頂嘴,跟我回去!”他擡起手就要呼過去,被工作人員拉著趙素楠躲開了,一時面子上掛不住,他指著工作人員,怒罵。

“還有你們這個院子,讓她幹活一分錢都不給,我告死你們!”

“你胡說什麽呢,我們這是志願者,自願的懂不懂!”一個工作人員實在聽不下去了,和他反駁。

男人不說話,直直盯著那個工作人員,眼中狠厲和陰翳,工作人員被他嚇到朝後退了退。

面前這個人,惹急了真能做出什麽不得了的事。

他視線躲開男人的目光,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林渡溪,面色一頓,男人的視線也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

林渡溪握緊的拳頭松了又緊,最後又攥緊擡腳走過去,和男人對視,絲毫不露怯。

這是她這麽多年第二次見到林永豐,上一次見面,他指使著趙素楠將自己扔在了荒涼的廢棄工地裏,她獨自一人在工地裏轉了兩天才走出去倒在路邊。

被她刻意避開的回憶此刻潮湧般朝她湧來,她避之不及,只能全部接受,然後被苦難和疼痛傷得千瘡百孔,那些腐爛的記憶痛苦鉆進了骨子裏,痛到她靈魂深處都在發顫,此時此刻她卻只有強忍住不讓其他人看到。

“喲,這不是福利院的高材生嗎,怎麽回來了?”林澤不屑地瞧著她道。

“不會高考考好了,要去好學校了就把我們這些窮親戚忘記了吧,堂姐。”

林渡溪盯著林澤,道:“我沒有家人,你算是什麽東西。”

“我艹。”林澤被他一句話惹怒,擼起袖子就要收拾她,被林永豐攔住。

“這可是咱們家的高材生,你幹什麽這是。”他將暴怒的林澤攔住,走到林渡溪面前。

“林渡溪,你也知道,我爸為了讓我哥上大學,讓我輟學,我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也得有我哥的一大半功勞,他欠我的可多了,現在他死好幾年了,也該由你這個女兒還了吧。”

林渡溪看著他身上的危險氣息卻足夠和面前的男人對峙。

“我說了我沒有家人。”

男人聞言笑了下,舌尖頂鰓,突然伸手給了林渡溪一掌,力道之大讓林渡溪扶住一旁的墻壁才穩住。

她的耳中滿是轟鳴,一邊的臉火辣辣地疼,在這種恍惚的時刻,她最先想到的是,不能被安郁看到她的異常。

隱隱約約間聽到了慈祥的聲音,她只感覺自己被人扶住,睜開眼看見了副院長和她扶著拄著拐杖出來的院長。

“孩子,過來。”院長看著她,眸中滿是擔憂。

林渡溪被人扶過去,被老院長抱在懷裏,滿是紋理的手掌輕輕撫摸在她一邊漲紅的臉頰,慈愛道。

“孩子,很痛是嗎。”

林渡溪本來還幹澀的眼中突然就盛滿了霧氣,久違的被尊敬的人擔憂的感覺讓她心中苦澀,她微微頷首。

老院長於是擡起頭,看著被人扶著的趙素楠和站在對面的父子倆,偏首和一邊的工作人員說報警,然後看著對面兩人。

“你們二位,是來這裏幹什麽的?為什麽要打人。”

聞言男人淡淡掃了眼趙素楠:“你人緣挺好啊,還敢找人來對付我,不想活命了是吧,還不趕緊跟我走!”他又看向老院長,“你是這裏的老大吧,我家裏的事情關你什麽事!林渡溪,還有這個女人,都是我親戚,我收拾我家裏人,你管什麽閑事!”

老院長波瀾不驚:“林渡溪是院裏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趙女士是在我院裏發生事情的,就理應讓我管。”

男人聞言又想動手,林澤朝前走一步,視線上下打量。

“你是院長,那好,我媽在這裏免費工作這麽多年,你們一分錢都沒有給,這個工資總得給吧,還有林渡溪,我堂姐,他爸當初欠我爸這麽多,不得補償回來,你既然是說她是這裏的人,那就你還錢吧。”

“五十萬。”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副院長被他們氣到:“你們這群無賴,五十萬你們怎麽不去搶!”

“不給!不給我就砸!兒子,砸!”兩人直接沖到一邊的屋子,拿起什麽就砸,幾個工作人員想攔住他們,卻被他們手中的東西逼退。

林渡溪掙脫老院長的懷抱,發著抖沖進屋中,說什麽也不讓他們砸,爭奪中她渾身各處都被重物砸到,疼到她身體發顫。

屋內兩個男人對她的謾罵還沒有停下,砸完這個屋跑到另外的屋裏砸,林渡溪跟著他們沖進去,拿起東西不讓他們砸。

屋外突然響起吵鬧聲,吸引屋內的註意,林渡溪出去就看到了倒在地上嘴唇發白的老院長,渾身的血液發涼,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院長身邊的,只知道用自己冰涼的手握住院長的手時,院長的手涼得更甚。

警察是和救護車一同來到,扭送著惹事的兩人進了車內,林永豐被按著頭,看到林渡溪他大叫。

“林渡溪,只要福利院還在這,你就逃不了!你爸欠我的你這輩子都還不完!”

“老實點!”一旁的警察道。

“我殺了你。”林渡溪渾身發顫,眼眸中的狠厲和憤怒讓她頭昏腦脹,低著頭跟在醫護人員後面,男人的聲音像是虛空的話語,隔了好多層聽不清,她全身沒力氣去管,眼前只能看到擔架車上的院長一動不動,她看著只覺得指尖發涼。

一只手被人握住,堪堪叫醒了她的意識。

“你什麽傷的這麽多,過來我給你包紮一下。”一個醫護人員捏著她的手皺眉道。

林渡溪垂眸,看到滿手的鮮血,指尖剛剛匯聚的血液還沒來得及滴落,顯得那片的血液更加深紅。

原來指尖發涼的原因是這個。

林渡溪跟著救護車來到了醫院,她身上的傷大多是皮外傷,被東西砸到的,簡單包紮下就著急來到了搶救室門口。

副院長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臉,深深嘆著氣,搶救室上方的鮮紅的“搶救中”重重刺進林渡溪的眸中,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無力的靠著冰冷的墻壁坐在了地上,雙手抱膝,將頭埋在了膝蓋之中。

都是她的錯,都是因為她才讓林永豐和林澤追過來的,都是因為她院長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林永周說的沒錯,她就是她們的拖油瓶,都是她的錯。

她們不會關多久的,留不留案底對他們來說根本沒有什麽意義,林永豐關進車內前說的話像是遲來的子彈,重重擊進了她的心中。

的確,按照他們的性格,在剛知道她高考之後就迫不及待來找她要錢,在福利院內又打又鬧,現在又是將院長氣進了醫院,後面一定還會來找她的。

醫院的冷氣開得很足,林渡溪窩在角落裏狠狠咬著牙,眼圈發紅,此時此刻她好想念那個溫暖的懷抱,那個會抱著她親吻,由著她肆意而為的安郁。

她好想她,好想見到她,抱住她,在她的懷裏哭泣。

好想抱一下她,就抱一下就好,她真的快要崩潰了。

在想念形成的下一秒,一個猜測卻隱隱浮現在了她的腦海,盡管她極力想隱去這一想法,卻還是像洪水猛獸般攻克著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在她心上狠狠剜了一個口子。

如果他們知道她的地址,會不會調查出安郁的存在,更甚者是不是在找尋她無果的情況下,去尋找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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