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荒而逃

關燈
落荒而逃

春日夜晚,江邊一帶偶有燈火,薄霧籠罩,很是朦朧。

江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悠揚的琴聲響起時,江面更顯幽深。

琴音時高時低,有時溫婉如潺潺流水,有時氣勢磅礴地如同千軍萬馬要渡過這浩瀚的江面。

宿梓月慵懶地歪靠在窗邊,閉上了秀目,享受此刻的寧靜,江上的風溫柔拂過臉龐,心都軟乎了不少。

一曲終,宿梓月眼睫輕啟,瓷白修長的雙手輕輕一陣鼓掌,眼裏閃動著不加掩飾的讚嘆。

“想不到世子琴藝如此了得,原還以為世子的手,是慣會舞刀弄槍的,想不到於此也是頗有造詣,世子真叫阿月驚喜,還有什麽是世子不會的嗎”

宿梓月說著眨巴著眼睛,瞧著倒真是發自內心的佩服,這番話說的也很是真誠。

邢穹覺著,這話要是換個人來說,那就有吹噓拍馬的嫌疑,但是宿梓月來說,那就像是真的一般,叫她實是不好意思的紅了臉頰,好在夜色昏暗,能遮掩一二分。

她偏過頭,看向水波流轉的江面,解釋道:“從前在江南養傷的時候,閑著無事就學了些。”

宿梓月微微一頓,甚至是心跳也停了一拍,她總覺得邢穹在說起從前養傷這段經歷時,有些刻意想顯得不在意的樣子。

可是越是這樣子,想來越是在意,宿梓月心頭發緊,她很想問問當時邢穹是不是受了很重的傷,是不是很難過是不是很疼,可是瞧著邢穹並不想提的樣子,宿梓月還是把話忍了下去,她有耐心,她想等著哪天邢穹自己願意同她說。

她微微深吸一口氣,提起嘴角,從記憶裏尋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說予邢穹聽。

“我記得從前有段時日,我家附近也時常有琴音傳來,但卻不是世子這般的悅耳動聽,那聲音,用我娘的形容,那就跟我爹心血來潮想給我做個秋千架,在那兒鋸木頭的聲音。”

宿梓月說著輕笑出聲,想到了當初在家的日子,那時候父親母親都還在,這樁事時常成為他們之間的笑談。

“母親原想著,定是稚子初學琴,過些時日便會好的,哪成想,一連三個月,那琴音是一點沒變化,母親終是受不了了,讓府中嬤嬤去善意提醒了下。”

“倒也沒讓對方別再彈琴,只是勸著莫在晚上來嚇人,白日裏聽著像鋸木頭還好,晚上聽起來可滲人的很。”

宿梓月忍俊不禁,雖說背後說人不好,但那時候那琴音確實煩擾了他們一家好久。

她滿眼笑意地瞧著沒什麽動靜的邢穹,看著人只專註地瞧著江面,倒像是沒聽見她的話,她不由得有些疑惑,那細長的手指頭戳了戳邢穹腰間的軟肉。

看見邢穹身子一個抖動,但是她的腦袋還是對著前方,不往她這邊瞧。

“怎麽了?”宿梓月疑惑地坐直了些身子,往前探出了腦袋,猝不及防的,撞進了邢穹那滾燙的眼神中。

不等宿梓月到嘴邊的話說出聲,唇上就微微一涼,那要說的話都成了一聲尾音上翹的‘唔’溢出了唇角。

宿梓月眼睛眨了眨,呆楞楞看著眼前的人退開了些距離,時間太快,快的她都有些反應不及,她擡眸疑惑地看著面前咫尺的人,邢穹不知怎麽的,赤紅著一張臉,眼眸裏瞧著怎的還有些羞惱。

“你,怎麽了?”

邢穹紅著臉,聲音忽然啞了好多,還有些不敢瞧宿梓月的眼睛,含糊道:“沒什麽,就是,就想親親你。”

說著倒像是來了些勇氣,目光熾熱地對上了宿梓月的眼:“讓親嗎?”

宿梓月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過了電一般,剛才想說的話跟江山縹緲的煙霧般四散而去,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眼裏的人在熠熠閃著光,像那江水裏倒映的月亮,讓人想伸手去撈一撈。

她就像被蠱惑了一般,又或者只是遵循了本心,宿梓月攏好被風吹亂了些的發絲,微微直起了些身子,緩緩伸手環摟住了邢穹的脖頸,把人拉低了些,對準了那柔軟的唇,親了上去。

夜色朦朧,江霧環繞,窗柩像是框住了一景,那纏繞的發絲,被攬住的細腰,那一貼一合的弧線,美好的如同江中月被撈了起來。

裴玨瞧著這一幕,血氣上湧,洩憤般地拽下了腰間的玉佩,朝著對面的船扔了過去。

然而力氣不怠,那玉佩一道弧線,觸不及對面的船只,在中途就墜了河,堪堪砸中了那水中月亮倒影,也只是瞬息,那水中倒影就又恢覆平常。

裴玨憤而轉身回了船艙,‘咣當’踹開了白芷涵房間的門,進了屋,就是四處一通砸,瞧得見的東西,能砸來洩氣的全給砸了。

屋內一片狼藉,最後竟是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白芷涵在裴玨初始動作時就早已上了床榻,倚著最裏頭的床板靠坐著,不發一言,只靜靜瞧著。

等人把東西都砸了,瞧著也沒什麽氣力發瘋了,才緩緩開了口。

“你在我這兒砸東西,那船上的兩人可有影響?我早就同你說過她二人關系不一般,你從前都不信,如今親眼瞧見了,可算信了吧。”

白芷涵剛剛也瞧見了對面那船上的情形,這出了京,宿梓月是半點不遮掩了,先是甩開了裴玨去了邢穹的船上,如今更是絲毫不避諱,像是無所謂會被裴玨瞧著。

白芷涵輕嗤笑一聲,裴玨從前還怎麽也不信她說的,認為宿梓月品行高潔,不會做這等輕浮舉動,呵呵,裝得好而已。

裴玨一通發洩後,手腳酸軟,一手撐著桿柱,一手扶著胸口,咽下那股子上湧的血腥味,滿目赤紅地看向說著風涼話白芷涵。

剛剛船板上看見的畫面又在腦海裏盤旋,裴玨只覺得心裏頭的火像暴雨後的江河,洶湧得厲害,他踢開腳邊翻到在地的凳子,金織麒麟紋蟒靴踏著一屋子的碎片,一步一步,朝著白芷涵走去。

行至床前一把拽過床裏頭的倩影,吻了上去,急切又洶湧,粗魯地一把拽下了床幃,遮住這窗內激烈的光景。

船頭破開水面,一層層波浪,一圈圈往外蕩漾,緩緩的水聲隨著夜鶯輕啼在夜色裏交織如歌。

宿梓月對此似乎有了屏罩,所有的聲音都很縹緲悠遠,只有她的心跳聲,一陣陣的,很是熱烈,砰砰砰在腦海裏似是孩童玩的球一般,在蹦跶。

她看向那還在顫抖的門板,剛剛邢穹匆匆跑出去時慌亂中匆忙關上的,動作太大了,晃得門板顫顫巍巍。

宿梓月回過神,莞爾一笑,攏了攏有些散開了衣襟,想到了剛剛衣襟裏的溫度,身子不由得一麻,一張臉羞得泛起了紅霞,暈染得整個白皙的脖頸都是粉色的。

剛才,她們......

宿梓月微微垂下眼眸,瞧了瞧空空的手,她剛剛竟扯開了邢穹腰間的系帶......

她從不知曉她會如此的大膽,或許邢穹也沒想到。

其實,她到也沒想做什麽,她只是說了句‘床也挺大的,睡兩人綽綽有餘’,邢穹就跑了,從床到門口這麽幾十尺的距離竟摔了兩回,顯然是給嚇著了。

可是,她也沒想做什麽,邢穹她,想哪兒去了呀......

宿梓月羞紅了一張臉,又不好去外頭把人喊回來,就為了解釋這一句,她輕輕捶了兩下子床板,嘟起的櫻唇還泛著水汽,眸光瀲灩,含羞帶怯。

這要是邢穹瞧見了,怕還得跑一回。

宿梓月雙手貼上了滾燙的臉,希望能給臉頰降些溫度,又瞧了瞧這空蕩蕩的房間,就剩她一人了,倒是有些清冷,還有點,孤零零的。

正在胡思亂想間,隔壁忽然傳來了悠揚悅耳的琴聲,是宿梓月不曾聽過的曲子,聽著曲調並不高昂也不澎湃,更不像是喊著欲說還休的情話。

倒像是夜晚降臨,母親在床邊的輕哼,很安心很舒適。

宿梓月倏忽間無聲笑了開來,她眼裏熱熱的,瞬間明白了邢穹的用意。

她的心漸漸安定了下來,宿梓月拉過被子蓋好,枕著琴音,在船只行進的晃動裏漸漸進入了夢鄉。

夢裏,她似是回到了江南宿家,母親笑著呼喚她,讓她凈了手坐下用飯。

她聽話地坐下,母親笑著給她布菜舀湯,親親熱熱溫溫柔柔關心著她,忽然,隔壁那鋸木頭般的琴聲響起,母親斂了笑容,讓宿梓月去隔壁命令那人別彈了。

宿梓月聽話地起身,穿過了長長的連廊出了門,循著聲音找到了那戶彈琴的人家,她敲開了門。

一張熟悉的臉驟然出現在了面前!!!

邢穹從裏頭走了出來!

宿梓月著急地瞧著夢裏頭的自己,想提醒自己,別阻止邢穹學琴,她日後可彈得一手好琴。

可夢裏的她聽不見她的呼喚,嚴肅地同邢穹說她擾民了,讓她不可再彈。

邢穹倒也不生氣,笑意盈盈地說‘不談也行’

她說‘那你來同我談談心’,說著不等宿梓月回應,拽著人就進了屋裏,放下一床天青色耦紗床幃。

邢穹拽過宿梓月的手,握著她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腰,輕輕一抽,那腰間的腰封瞬間滑落。

素白衣衫從肩頭滑落,露出了弧線流暢的肩胛,還有形狀優美的蝴蝶骨,還有......

宿梓月驀然睜開了眼,入目一片天青色帷帳,她抱著被子登時坐起身,大口大口喘著氣。

這夢,太可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