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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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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燈

天色漸漸暗淡,沿途各街巷燈棚林立。

宿梓月第一回置身於人流中,這般近距離欣賞彩燈斑斕,當真是繁華喧囂至極。

這種體驗,是在高樓雅室裏無法體會的。

宿梓月頭一回覺得一雙眼不夠用,什麽都想看,步子是越走越慢,遇著猜燈謎的小攤,還會駐足瞧一眼那有趣的謎語。

她只在心裏猜,並不去對答案,也沒想要那猜中的獎品。

燈月交暉下,寬闊的街道滿是賞燈湊趣的人,稍不註意,就會被流動的人群沖散開。

邢穹一直跟在宿梓月身後半步,替她阻隔開擁擠的人流。

初始的時候,宿梓月還心生警惕,一直隨著人流緩緩往前走,不敢依著性子隨意觀賞,漸漸地,這股警惕就在這身臨其境的熱鬧裏消散了。

街道兩旁小攤浮鋪,還有那本就在長安街上的店鋪,上至珠寶首飾,下至日用百貨,一應俱全,還有些雜耍藝人在露著絕活,又是噴火,又是吞劍,實在是有趣的緊。

宿梓月四處逛著,瞧見新奇的,第一時間就拉著邢穹瞧。

附近花樹上的燈籠映照過來,瞧著那比彩燈更亮眼的人,邢穹眼裏也同含了水般澄亮。

“前面就是開北橋,今日渡橋過病的人有些多,小心些。”邢穹微微側身,擋住了源源不斷往她們這處擠的人。

元宵節時,有個習俗就是走百病,家裏頭有病人的,會將煮藥的渣滓倒在附近的橋面上,行人走過,就能將這病氣‘走掉’。

而走過這些藥渣的人,也可以獲得健康。

開北橋因著連著長安街同亭北坊,歷年都是‘走百病’最具人氣的地方。

宿梓月也是知道這個習俗的,她兩眼圓睜,直勾勾瞧著邢穹,心裏猜測邢穹是否是為了她這多病的身子,特意安排的這遭,奈何一時間也理不出頭緒,怔楞著跟著人過了橋,走了病。

她側身想問問心中的疑惑,一個不註意踩著了橋墩邊的凸起,身子一個踉蹌,腳踝一陣鉆心的疼。

邢穹趕緊把人扶住了,護到了一邊,著急地詢問:“可有傷著?”

“我沒事。”宿梓月赧然,慚愧於她總是在兩人相處的時候出狀況。

邢穹深深看了眼宿梓月,瞧見了她眼裏掩藏的痛意,她四處看了眼,瞧見了一艘花船靠了岸,裏頭的客人具都下了船。

“等我會兒。”邢穹說完,快步往河邊渡頭走。

宿梓月瞧著她同那船娘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很快就轉身回來了。

“咱們坐船回去,小心些,我扶著你。”邢穹說著伸出手,讓宿梓月借力,將人攙扶進了花船裏。

元宵這日的花船,船身籠著緋紅色輕紗,船頭並船尾各掛兩盞七彩蓮花燈,熱鬧又別致。

船娘自客人坐穩後,放下車簾就往下一個渡口前進。

宿梓月四處打量,只覺得這光影斑駁的輕紗,隨著小船的晃悠,朦朦朧朧的,連帶著邢穹那輪廓分明的臉都似是柔和了些。

當看見她蹲下身,似乎要檢查她的傷勢,宿梓月趕忙拒絕:“我沒事,刑世子——”

話還沒說完,宿梓月就感覺到了從羅襪處傳來的熱度,那是邢穹的手,她原本要說的話忽然間頓在了唇邊,她忘了她要說什麽。

忽然,宿梓月感覺到了那握著她腳踝的手微微一頓,邢穹還擡眸瞧了她一眼,眸光閃動,宿梓月詫異,順著裙擺朝著底下看去。

這一眼,心想糟了。

她想要縮回腳,卻被邢穹握得更緊了些。

慌亂中,宿梓月撞進了邢穹幽深般的眼眸裏,微微一震,臉上暈開了些紅暈,她偏開些頭,瞧著岸上的人來人往,穩著聲音說道:“出門的時候,覺著這鞋同這裙子挺合適的......”

邢穹已經從剛剛的震楞裏回過了神,她倒是沒想到,宿梓月會穿這雙鞋,這是之前宿梓月在王府禮掉落鞋後,邢穹送的。

只是應急下,倒是沒想到宿梓月還留著,甚至在今日還穿了。

“恩,你喜歡就好。”邢穹含著笑,瞧著宿梓月認真地說道。

宿梓月故作隨意地問道:“也不知你這鞋哪兒買的,款式簡單,這繡工倒真是不錯,穿著也舒服,我倒還想買幾雙,換著穿。”

“買不到。”邢穹聲音帶著笑意。

宿梓月詫異,原來這不是邢穹從成衣坊買的,那想來就是哪家養著的繡娘做的了,這倒確實不好再要一雙。

宿梓月雖然有些遺憾,倒也不執著,腳踝處的力度讓她也無法再思考這些,她忍著疼痛咬住了櫻唇,不讓輕呼溢出口。

“忍著些,這傷需得揉開才好得快。”

邢穹的聲音很溫柔,就像她手裏頭的動作,還有她手心的溫度,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宿梓月心跳錯了節拍,宿梓月把這一切歸於她讓一個外人握住了腳踝,雖然對方是個女子,但是這行為到底是親密了些。

宿梓月心裏勸慰自己,都是女子,無需臉紅,但是這臉上的溫度就是下不來......

她慶幸,幸好這七彩蓮花燈美則美矣,但卻不甚明朗,她才能借著夜色藏住著緋紅的臉。

兩人都沒註意,岸邊有一人在追著他們的船。

裴玨是瞧見了邢穹扶著人下了橋上了船,等他趕到時,船已經開了,裴玨沿著河邊石板路追了起來,

小河上的風時不時吹起那花船上的輕紗,裴玨驀然頓住了腳步。

兩岸燈火的映照下,他瞧見了阿月坐在船板上微微後仰,邢穹單膝跪在船艙裏,膝頭上放著的是阿月的腳。

邢穹低著頭,似乎,是在朝著阿月的腳踝吹氣,不知他擡頭說了些什麽,裴玨瞧見了宿梓月捂著嘴輕笑了起來。

那笑聲,就像顆顆石子掉落在了他的心上,驚起了連連不斷的水波裂紋。

裴玨深深喘了一口氣,回了岸上,朝著花船的方向,大步匆匆。

等船靠了岸,宿梓月覺著她的傷似乎也沒事了,走著並不很疼了,剛才邢穹說她這門手藝就算是流落街頭都能混口飯吃,宿梓月還當她說笑逗她。

如今她必須得承認了,這確實可以。

宿梓月就著邢穹的攙扶上了岸,就聽見了一聲熟悉的呼喚。

“阿月,我來接你了。”

宿梓月仰頭望去,臺階盡頭的岸邊,裴玨一襲紅衣站在了那處,一旁還停著一架馬車。

宿梓月心頭疑惑,拾階而上,在路邊站穩後問道:“你怎麽來了。”

裴玨看了眼宿梓月身後的邢穹,掩下眼裏的不悅。

“老祖祖宗使人遞了信,讓咱們莫要玩得太晚了,今夜人多眼雜的,被沖撞了可不好,老祖宗也擔心著你的身子,出來這些時間了,別累著了,咱們快些回家吧,別讓老祖宗擔心。”

裴玨說著就往前一步想要隔開一旁邢穹,見邢穹一動不動,更是懊惱出聲:“刑世子,麻煩讓讓。”

邢穹半步未退:“我為何要讓?”

裴玨啞然,他沒想到,邢穹竟然會這般直接懟回來,臉上端著的假笑瞬間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他幹脆擼了一把袖子直接上手推邢穹,卻被邢穹一把握住了手腕,一動不能動。

這渡頭本就熱鬧,加之宿梓月甚是引人註目的出眾相貌,如今又有兩位貴公子為了美人當街對上了,瞧著像是沖冠一怒為紅顏,分分鐘就要打起來了。

這般熱鬧深受世人喜愛,不一會兒這塊兒停留的人就多的有些擁擠了。

宿梓月並不想在這被當猴看,伸手扯了扯邢穹垂在一側的手,壓低了些聲音:“我們走。”

邢穹被觸碰的手驟然握緊了拳頭,肌肉僵硬。

“好。”

邢穹松開了裴玨的手,不由分說將人往後撥開,護著宿梓月就往前走。

宿梓月聽到身後裴玨的呼喚,只當沒聽見,低著頭一個勁往前走,差點都走錯了道兒,幸好被邢穹及時拉了回來。

兩人回到了攬月樓門前,宿梓月看著身後並未被裴玨跟著,緩緩松了口氣,很是愧疚地看著邢穹。

“今夜多虧了世子,給世子添麻煩了。”宿梓月想到今晚種種,很是認真地給邢穹行了一禮,“多謝世子,今年的元宵梓月過的很開心。”

“不麻煩。”

宿梓月知道邢穹會是這般答案,心裏的歉意不減一分,想說就此別過改日再送禮答謝,就聽到邢穹的聲音再度響起。

“宿姑娘若真想謝我,就送我盞花燈吧。”

宿梓月詫異地看向邢穹,見他嘴角含著笑,似乎並非開玩笑。

“應該的,只是不知世子喜歡何種款式?”

宿梓月覺著這怕是邢穹隨意說了個禮物,只是為了讓她安心些,今夜本就是元宵,賣花燈的攤販是最多的,倒是個很容易滿足的願望。

邢穹笑著指了指宿梓月的身後:“我要那盞。”

宿梓月微微挑了挑眉,轉過身朝後頭看去,正遇上了那最高處原本暗著的一人高的桃花燈亮了起來。

她有些詫異,側頭看向邢穹,指了指那剛亮起的絢麗斑斕無可比擬的桃花燈,不確定地問道:“世子說的,可是那盞燈魁?”

宿梓月覺著不大可能,邢穹應該不會要求這麽高......

結果出乎她意料的,她看見邢穹點了點頭。

“就是那盞,姑娘可願送我?”

宿梓月啞然,這個,倒不是她願不願意送了,是這燈魁它並不賣。

邢穹該是知道這一點的,這是攬月樓每年的重點節目,她作為攬月樓的老板,應是很清楚規則的。

那燈魁,需得男女二人一組,女子猜對所有的燈謎,男子才能獲得資格,去攀登那十丈高的燈樓。

誰先摘下,那燈就屬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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