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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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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惡

熹微的陽光灑落在梨香院院中的梨樹上,光禿禿的枝丫投下了稀稀落落的影子。

不知從何處飛來了一群小麻雀,在沐浴著陽光的樹枝上落爪停歇。

一陣腳步聲傳來,鳥雀們腦袋一點,成群結伴撲簌而去。

司棋端著熱水推開了門,宿梓月一如既往地已經起了身,坐在床邊低垂著頭,聽見開門聲緩緩擡起頭,露出一張精致地笑臉。

司棋臉上也掛著笑意:“小姐今日瞧著精神不錯,心情也大好。”

從昨日回府,宿梓月就是這副摸樣,嘴角噙著笑容,眼裏閃著光,瞧著都不像是個久病之人。

司棋放下手裏的東西,走到床邊,蹲身拿起腳踏上的鞋,瞧了一眼,擡頭笑著問宿梓月:“小姐,今日可是還要穿這雙鞋?”

宿梓月低頭看著司棋手裏頭的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昨日她的鞋掉水裏了,也不知道邢穹是從哪兒變出來的鞋,原本她還想著經過成衣鋪的時候,讓司棋去買一雙。

沒想到邢穹抱著她上了馬車,車上就已經準備好了。

“小姐,這鞋的繡工真不錯,樣式也是京中少有的,瞧著倒像是江南如今時興的蘇繡。”司棋拿著鞋左右看看,驚嘆這鞋遠遠瞧著不甚出彩,近看一針一線都看得出工夫。

鞋頭更是鑲嵌了米粒大小的珍珠,日光下更顯得瑩潤光彩。

“恩~卻是京中少見。”

宿梓月眉眼彎彎,想到了她詢問邢穹為何會有女式繡鞋,邢穹那窘迫的樣子。

幸好她知曉邢穹的‘身份’,不然怕是要誤會她金屋藏嬌,身側早已有了佳人,這才替人備著鞋襪~

“就穿這雙吧~動作快些,今日已經有些晚了~”宿梓月昨晚上睡得很好,今日醒的也晚,充足的睡眠讓她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

去請安的路上,經過侯府的水榭,主仆兩人又笑出了聲。

“昨日陳管事真是太好笑了~”司棋掩著唇,防止笑聲溢出口,“事後我倒是想明白了,不怪陳管事,當時我也以為那池塘水很深。”

“都怨邢世子那緊張的樣子,她救下小姐你時,我也以為那池塘水很深,所以她才那般緊張。”

宿梓月想到了昨日陳管事尷尬起身的樣子,倒也忍不住勾了唇角,至於司棋說的,邢穹緊張她的事......想來是擔心她在她的府邸出事吧......

請完安,宿梓月回了梨香院,瞧著昨日收拾好了的,那些裴玨素日裏送的東西,讓司棋跑一趟,全部拿去還給裴玨。

司棋走後,宿梓月從床櫃最裏處掏出一個金漆木雕花鳥紋八寶小匣,抱著盒子走到了書桌旁。

從書架上拿下一個細黑牡丹紋漆盒,從裏頭挑揀出一把鑰匙,用鑰匙打開了桌子上的八寶小匣。

裏頭放著的是這些年裴玨寫與她的書信。

宿梓月瞧見最上面那封,拿起信箋拆了開來,打開瞧了眼,這信是去歲她回江南處理父親喪事,裴玨寫來的信。

裏頭勸慰她莫要傷心,仔細身子,更是催著她早日回京,說以後侯府就是她的家了。

一聲極淺的嘆息消散在唇側,宿梓月將匣子裏的信箋都取了出來,抱著走到了屋子中間的暖爐旁,解開了蓋子,拿一旁的鐵簽撥弄了一番裏頭的炭火。

瞧著裏頭猩紅閃動,宿梓月將手裏的信箋,一封一封地塞了進去。

猩紅的火星遇著泛黃的信紙,輕易地就燃起了火苗。

暗黃的火苗逐漸吞噬了信箋,燒掉了信箋上的字字句句,也燒掉了宿梓月從前的期盼。

宿梓月釋然地瞧著晃動的火苗,好半天,她的眼睫才會隨著火苗扇動一下。

火光燃盡,宿梓月聽到了外頭的響動。

白芷涵不請自來了。

“好大一股煙,月姐姐你在做什麽?”

宿梓月將暖爐的蓋子覆又蓋了回去:“無事,屋裏有些冷,撥了撥炭火,你找我有何事?”

白芷涵一雙桃花眼微微瞇了瞇,這麽大的煙,怎會只是撥了炭火,宿梓月屋裏用的可是上好的銀碳,是不起煙的。

她瞧了眼屋中的暖爐,倒也瞧不出什麽,略略丟開了心思。

“我是來給月姐姐道歉的~”白芷涵說著摁了摁眼角,“月姐姐,你別生我氣了~”

宿梓月退開一步避開了白芷涵要行禮的動作,兀自坐了窗邊的羅漢椅上,又指了指一邊的繡凳,讓白芷涵坐。

白芷涵坐下後就開始解釋:“月姐姐,那天玨哥哥真是認錯了,把我認成了你,你別生氣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別不理玨哥哥了。”

“他如今因著你,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了,昨日更是被姨丈打了十好幾個板子,如今連藥都不肯喝。”

“這事大家夥兒都還瞞著老祖宗,這要是讓老祖宗知道了,必定要心疼壞了。”

“月姐姐,你快去看看玨哥哥吧,他如今怕是只肯聽你的~”

宿梓月昨日晚間就已經派人去打聽過,舅舅打的那十幾個板子都是花樣子,並沒有真的下狠手,裴玨在家裏同弟弟動手,這說出去,外人都會說永寧侯府家風堪憂,兄弟鬩墻。

這事本就是裴玨的錯,如今竟然還以不用藥來威脅。

這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明明過了年長了一歲,倒像是退化了一歲似得。

白芷涵反反覆覆說著都是她的錯,只求宿梓月去瞧一眼,不然裴玨會怪她。

宿梓月看了眼外頭的天色,眼眸微閃,她穩了穩心神,思索片刻後沈著聲音說‘好’。

“你先去,我換了衣裳就來。”

白芷涵沒想到宿梓月真能答應,一時間有些震楞,過來半晌反應過來後,裝得很是開心的樣子。

“太好了,玨哥哥見到姐姐一定很開心,我這就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白芷涵前腳剛走,司棋後腳就回來了。

司棋走的小道,倒是沒遇上白芷涵,東西也是交給了裴玨的小廝,沒見著裴玨本人。

宿梓月讓司棋幫她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就帶著她匆匆往側門去。

今日可不能再讓邢穹久等了。

至於去看裴玨,那是她哄著白芷涵的。

*****

邢穹今日天不亮就出了門,到攬月樓的時候,酒樓的門都未開。

“你說你,可有考慮到本王是個病人,你怎麽忍心約個病人卯時見面的,你瞧瞧外頭的天,再看看本王的臉,是不是一樣的黑。”

“是殿下尋的我,不是我尋的殿下。”

“是,是本王找你,讓你挑個方便的時辰,你難道只有這一大早上的有時間嗎?”

“恩。”

邢穹對面的男人,被邢穹這理所當然的樣子,氣的連喝兩碗豆漿。

這要是讓外人看見,定會驚訝,一直在府裏養病的禹王,竟然會一大早的出現在攬月樓裏,還一氣兒喝了兩碗豆漿,吃了三屜小籠包。

抱怨起邢穹來,更是中氣十足,完全瞧不出病人的樣子。

邢穹心不在焉地用完了眼前的早食,對於禹王的抱怨也不放在心上,只偶爾會望向窗外瞧瞧天色。

禹王像是習慣了他這幅模樣,歇了跟石頭講道理的心思,話鋒一轉。

“聽說你最近很缺錢?”

邢穹從窗外收回目光,看向禹王的眼神有些疑惑:“為何這般問?”

“我聽說你要裝修宅子,只裝修一部分,還用的都是些便宜材料。”

邢穹眼裏閃過了然,怕又是顧磊那大嘴巴,他應是故意的,明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卻略過了重點,說了些讓人誤會的話。

想來是借著禹王的嘴,來聽八卦。

邢穹:“不缺,沒事我先走了,你自便。”

“哎,哎,你別走啊,話都沒說完。”

邢穹已經站起了身:“那批火器,晚間會到,如今京裏也不太平,你早些回府。”

說完不再耽擱,匆匆往永寧侯府趕,他今日也約了宿梓月去采買些宅院裏要用的東西。

等了小半個時辰,就看見宿梓月的身影,瞧著倒有些急切。

“世子抱歉,又讓你久等了~”宿梓月微微有些喘,不等邢穹張嘴,她催促道:“世子,咱們快些走吧。”

邢穹眼裏閃過疑惑,宿梓月這摸樣倒是像身後有怪獸在追著她。

既然她開口了,邢穹也沒有多問,扶著宿梓月上了馬車就出發了。

今日需要看的東西比較多,二人從早上一直看到了晚上,午膳也在外頭用了,宿梓月方方面面地幫邢穹做好了規劃,什麽東西該在什麽時候送到府裏,都做了詳細的安排。

邢穹竟是一點也沒操著心,宿梓月更是擔心她的銀子不夠,貨比三家的在給她省錢。

她有些想告訴宿梓月不用替她省銀子,可是瞧著宿梓月那處處在替她著想的樣子,邢穹有些舍不得,想多看幾眼。

烏金西墜,邢穹想請宿梓月一起用晚膳,午膳因著宿梓月說趕時間兩人也只是匆匆用了些便飯,晚上她想請宿梓月吃頓好的。

宿梓月遺憾地拒絕了,早上請安的時候,老祖宗就說了,晚上要她去木樨堂用晚膳。

邢穹約了下次,送宿梓月回府後,邢穹徑直去找了顧磊。

顧磊直接帶了人去攬月樓,他早就定好了包廂。

“我就猜你要找我,我這先自投羅網了,怎麽樣,禹王是不是想給你送銀子?”

邢穹瞧著他,並不接話,看的顧磊心頭毛毛的,好在很快酒菜就上來了,他趕緊給邢穹斟了酒賠罪。

邢穹用飯不喜人多話,顧磊知道他的規矩,兀自喝著酒吃著菜,包廂裏安安靜靜的。

倒是清晰地聽到了隔壁包廂進了人,聽著聲兒還是兩位姑娘,顧磊閑著無聊,豎起耳朵聽起了墻角。

“芷涵,你說幫我約邢世子,怎麽這些時間了,還沒有消息,你同邢世子真的很熟嗎?”

“那當然,前些日子我們還一起去狩獵了,還在別莊一起用飯,他最近太忙了,你沒得著消息嗎,聖上封了世子為撫州將軍,還賜了宅子,他忙著布置呢。”

“好吧,辛苦你了,對了,你和裴世子怎麽樣了?”

“挺好的,表哥對我很是照顧。”

“那病秧子呢,我可是聽說他們過了正月就要定親了。”

“別提了,她就是仗著身子不好,賣乖扮慘的哄得表哥不忍拒絕她,老祖宗他們也是憐惜她失了雙親孤苦一人,再說了,就她那一月裏要病半個月的身子,哪個好人家敢娶她。”

“那也不能犧牲自己親孫的幸福,要我說實在不行,就讓宿梓月給裴世子做妾吧,這樣也就不用承擔宗婦之責,又有你這樣和善的主母看著,她也有人照應,豈不是兩全其美。”

顧磊原本聽得興致勃勃,忽得聽見了‘宿梓月’的名字,驚得嘴裏的烤乳鴿都掉到了桌子上。

他猛然擡頭看去,邢穹那常年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此刻竟然似笑非笑的,帶著幾分冰冷的譏誚。

後來隔壁又說了些什麽,顧磊都沒有心思聽了,他真想立刻把這個奇景告訴他們其他的兄弟。

瞧著邢穹忽然站起來身,顧磊趕忙跟上,同時他也聽到了隔壁的開門聲。

他們走出包廂的時候,隔壁正好也走了出來。

顧磊扭頭看去,隔壁果然是兩個年輕的小娘子,站在前頭的那位生的嬌俏可人,一雙桃花眼含情目,只靜靜瞧著一個人,都像是含著情意。

另一個原本倒也長得不錯,只是和另一位站在一起,就顯得很普通了。

“邢世子~”那俏麗的小娘子看見了邢穹,一雙桃花眼裏閃著驚喜,快走兩步走到了顧磊他們身邊,“這麽巧~”

後頭那姑娘也回過了神,含羞帶怯地楞在原地,都不敢拿正眼看邢穹這邊。

邢穹低頭看了她一眼,沈默不語,過了一會兒才淡淡開口,一句話讓在場的人全部楞住了,

“你是誰?”

白芷涵拽著帕子後退半步,一臉受傷地看著邢穹:“我是白芷涵,邢世子不認得我嗎?”

“不認識。”

“也不想認識,我平生最是厭惡背後詆毀他人之人,小人行徑。”

邢穹說完就走,留下一臉慘白得像是隨時會暈厥過去的白芷涵,還有後頭那一臉氣憤被騙的小娘子。

顧磊也是頭一回見著刑穹說話這般不客氣,驚得他下樓時都差點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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