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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梓月同裴玨原本過了正月就要定親的消息,在府裏是公開的秘密,與永寧侯府交好的官宦之家也都知道這個默認的親上加親。

是以,也無人來給裴玨或是宿梓月說親。

二人今日瞧著不覆往日親昵,府裏人也有所察覺,只是以為二人鬧了些小變扭。

宿梓月雖說是同老祖宗說了,她不願意同裴玨定下親事,老祖宗其實也並不十分當真,也沒有把這事說出去。

要不是今日花園裏頭的鬧劇叫丫鬟們瞧見了。

白芷涵哭著跑了,裴玨去追,這事經過下人們的人傳人,已經出現了許多個版本。

不過宿梓月同裴玨感情出了問題這事,倒是達成了共識。

只有的人說是宿梓月先變了心,也有的說是因著世子喜歡上了另一個表妹。

這一下午的,已經有很多來探聽消息的了,宿梓月命人關了院子裏的門謝絕訪客。

只是長輩派人來詢問,倒是不好不回的。

裴玨的母親,也遣了身邊的一等大丫頭凈月來探聽宿梓月同裴玨之間究竟發生了何事。

“我知姑娘喜清凈,只是府裏頭留言紛紛的,太太不清楚情況總是擔心你們小一輩的鬧了些嫌隙,一家人有什麽誤會都是能攤開了說的,可別都悶在了心裏。”

凈月端著標準的微笑,客氣疏離地說道,眼裏頭還有些不喜。

宿梓月也不甚在意,凈月本就是舅母身邊的得意人,一心向著舅母,她的態度也是舅母的態度。

她這位舅母,自打她進府,就對她多有不喜。

宿梓月也不知道是她哪兒得罪了舅母,之前還背地裏打聽過,倒是打聽出了一些舊事,舅母從前同她母親感情就不甚親厚。

宿梓月歪躺在美人榻上,今日起得早身子本就不爽利,雖然凈月是替舅母來問的話,身份說起來畢竟還是個下人,宿梓月倒也沒有起身。

聽著凈月的問話,宿梓月也沒有立刻回答,先喝了一盞司棋奉上的熱茶,潤了潤喉嚨才慢慢開了口。

“咳咳,勞凈月姑娘操心了,梓月倒也沒什麽郁結在心中,只是入了冬,這身子乏得很,凈月姑娘坐,別站著了。”

宿梓月讓司棋看座。

凈月只想著問了話就回去,她不願意在宿梓月這病秧子的屋裏多呆,怕過了病氣。

“多謝姑娘,不必麻煩,我只是來替太太關心下小姐,今日府裏有些謠言,不知姑娘可聽著了?”

“哦,凈月姑娘指的是何事?”

凈月也不繞彎子了,直截了當地問道:“說來也是可笑,宿姑娘同咱家世子的感情一想要好,過了正月老夫人可就要替世子同姑娘定親了,這府裏倒是傳起了你二人不和的消息......”

宿梓月一手撐著腦袋,袖子略略往下墜,露出了纖細瓷白的手腕,上頭一只青翠欲滴的玉鐲一看就是上品,凈月深深瞧了一眼。

他們家這表小姐雖說如今失了雙親,但身家豐厚,這也是太太能睜一只閉一只眼應了這婚事的原由。

“並沒有不和,勞凈月姑娘轉述給舅母知道,我同表哥並無不和~”宿梓月柔聲說道,聲音清麗婉轉。

凈月眼裏閃過果然如此的了然,她就說宿梓月同裴玨日常裏親昵得很,怎會突然不和。

她正要起身告辭,回去稟告夫人是謠傳,卻聽到了宿梓月繼續說道。

“只是我同表哥的婚事,我細想了,並不合適,表哥那般人物,該是挑個稱他心意的妻子,永寧侯府需要的也該是賢淑沈靜溫婉大氣的當家主母,梓月的身子難堪重任~”

凈月瞪大了眼,一臉不可思議,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宿梓月她竟然說不願意嫁給裴玨......

夫人可是時長提起宿梓月,就說她使得好手段,勾的世子一心撲在她身上,為的就是能早日嫁進侯府。

又有老太太撐腰,怕是進府就能有管家權,做侯府當家主母,好不風光。

如今宿梓月竟然說,她不願意。

“宿姑娘怕不是在說笑?”凈月有些猶疑,臉上的笑容也多了絲裂痕。

宿梓月唇角一抹淺笑,笑意不達眼底:“此事,我已同老祖宗稟明了心意......”

老太太竟然也已經知道了,凈月這回更吃驚了,瞳孔都比日常大了幾分,宿梓月這是下定了決心了~

凈月得了確切答案,匆匆告別了宿梓月,去同夫人回話。

等她一走,司棋就冷哼一聲:“平常最是看不上小姐你的,就是夫人,如今倒像是關心的很,巴巴地來打聽消息。”

“要我說小姐你不嫁給世子也好,夫人那般的婆婆又豈是個好相與的......”還有些話司棋只敢在心裏頭說,老太太雖然疼愛他家小姐,畢竟年歲在那裏擺著了,又能護著小姐到幾時。

寶泉堂主屋內室,凈月將宿梓月的話原原本本轉述給屋內的貴氣婦人。

她身著一身藏藍色寶紋錦緞襦裙,頭戴八寶攢珠簪,面骨勻稱,瞧著面相很是慈和,只是眼裏有些沒藏住的戾氣,毀了這幅和氣。

裴玨的母親王梨婉出身廣陵王氏,其祖父曾官拜都太尉,如今王家早已不覆當初煊赫,王梨婉本身也並不聰慧,老太太並不敢將侯府全權交予她手上。

她在府內不受丈夫喜歡,也不被婆婆看重,下人們也只是面上恭敬,王梨婉日子過的並不順心。

自打宿梓月失了母親,被老祖宗接進府後,日日瞧見那酷似其母的面容,這心裏的不暢快就又多了一分。

知道老太太要把宿梓月許給她的玨兒後,她嘔得好幾天食不下飯。

後來,宿梓月的父親也跟著病故了,宿梓月就徹底地在侯府裏長住了下來。

從前王梨婉嫁進裴府時,宿梓月的母親裴令頤還未出閣,那可真是個千嬌萬寵長大的姑娘,要星星老夫人都會笑著要去夠一狗,出嫁的時候更是帶走了侯府半副身家,十裏紅妝一百零八臺,出嫁的那日,金榮街紅綢開道,一路灑銅板。

那盛況除了公主出嫁,怕就是當時處於鼎盛時期的裴府是頭一份了。

王梨婉嫉妒,當時瞧見那一擡擡的嫁妝擡出府,她那心就像是萬蟻噬心一樣,難受的很。

如今這些東西都歸了她唯一的女兒宿梓月所有,因是已經過了官府名錄的,如今雖說都擡回了侯府,卻是單獨鎖著的,還是歸著宿梓月。

瞧在這些嫁妝的面子上,王梨婉才摁下了那股不喜歡,同意老太太的想法,讓倆孩子親上加親。

如今宿梓月竟是說不定親了,原本王梨婉以為宿梓月很是喜愛裴玨必是扒著不放的,如今這般輕易就說不定親了,她還是有些不相信。

難道真是因著芷涵?

芷涵是她姐姐的女兒,她也甚是喜愛,要真是玨兒喜歡的是芷涵,她也樂見其成的,只是宿梓月手頭上那些東西,她還是有些不甘心,能有什麽法子留下些就好了?

她細細想起了法子。

宿梓月不知道夫人的想法,也沒興趣知道,今日累得很,宿梓月早早就歇下了,第二日也沒有再為著避開裴玨而起得過早。

同從前一般的時辰,宿梓月請了安出了木樨堂,遇見了裴玨的庶弟裴恒。

“請表姐安。”裴恒瞧見宿梓月很是驚喜,貼上來就親親熱熱地喊了人。

宿梓月微微一笑回了禮:“表弟可是來給老祖宗請安的,快請進吧,老祖宗已經起身了,晚些怕是要去做早課了~”

說著側開身就要繞過裴恒,卻被人伸手攔住了。

宿梓月警惕地退後半步。

“表姐我都聽說了,裴玨那廝真是個不識貨的,要我說白家姑娘哪有表姐你好,裴玨不要你的話,我要,你考慮下嫁給我啊,也一樣是留在永寧侯府,一樣可以陪著老祖宗。”

宿梓月蹙著眉頭又退後一步:“表弟慎言!”

“表姐,我是認真的,我早就喜歡表姐了,我其實也不比裴玨差的,他就是會投胎托生在了太太肚子裏,我也就是出身比他差些,旁的可都比他好,表姐你考慮下......”

“哼,你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鏡子,就你這幅癩蛤蟆樣子倒還真敢想天鵝!”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後頭傳來,宿梓月擡頭瞧去,裴玨一臉怒氣朝著這邊沖了過來。

宿梓月心道不好,來不及勸阻,二人已經扭打在了一處!

“住手,快住手,裴玨你松開,裴恒不可無禮,你們快松開,當心驚動了老祖宗,驚動了舅舅!”宿梓月心累的很,這兩個人年紀也不小了,還回回見面都能掐起來。

舅舅要是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頓板子。

到時候老祖宗又要哭天抹地了!

宿梓月瞧著裴玨將裴恒一圈打倒在地,還不解氣,掐著人的脖子死死不松手,裴恒也被打紅了眼,也回手掐住了裴玨的脖頸。

二人俱都一張臉憋得通紅,宿梓月扯不開兩人,眼瞅著就要不好,正要讓司棋去喊人,就看到了一個欣長的身影瞬間來到了面前,小心護著她避開了二人扭打的拳風。

“邢世子~”宿梓月看清來人的臉時,那七上八下的心就像是吃了定心丸,出口的聲音也全是驚喜。

邢穹深深看了她一眼,沒瞧見她有受傷,松了口氣,轉身輕松就分開了兩個糾纏著不肯放的人。

一手一個扔了出去。

二人還要繼續朝著對方動手,侯爺的人就來了,把兩人一起帶走了。

宿梓月心道不好,怕是要動家法,趕忙讓司棋去通知老祖宗,她去跟舅舅求情。

離開前,宿梓月同邢穹道了謝,說她須得去看顧著些。

“無事,宿小姐先忙,我在側門外等你。”

宿梓月點點頭,匆匆去了舅舅的書房。

好不容易勸下了舅舅的家法,等著老祖宗的人前去帶走了裴玨,回到梨香院宿梓月已是心累不已。

裴玨真是個孩子心性,宿梓月微微嘆息,瞧了眼東邊窗下的琉璃盞,那是上月裴玨送的,還有西邊條案上的漆金香爐是去歲裴玨送的。

“司棋,把裴玨從前送的東西都收拾出來。”宿梓月既然決定不與裴玨定親,那就要分的清楚些。

宿梓月也跟著一同收拾,直到把想得到的都收拾完全了。

宿梓月瞧了眼羅漢床上的玄青色狐裘大氅,眼眸微閃,糟了,她忘了還有邢穹在等著她。

宿梓月趕忙簡單收拾了妝容,抱著狐裘大氅去往側門外。

出了二門,一眼就瞧見了站在門外馬車旁的欣長身影。

她匆匆上前,連聲道歉:“對不住,你等很久了吧。”

邢穹:“沒事,不用道歉,本就是幫我的忙。”

宿梓月心頭還是壓著份愧疚,但又不知道怎樣能彌補。

忽然,聽到了邢穹聲音很輕,低低地說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話語裏的落寞,讓宿梓月的心一頓。

她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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