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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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是年五月，蒼玉宸稱帝未足一月，一日深夜，宮中突現大批刺客，那些刺客來得無聲無息，宮中侍衛雖都是勇悍之輩，怎耐那些刺客會用迷藥，蒼玉宸的那些親信幾乎全部喪命，他們的鮮血染紅了整個皇宮的地面。但蒼玉宸在十多個親信的舍命護衛下，逃出皇宮，失去了蹤跡。據說，那些刺客能夠無聲無息入宮，是因為宮中的侍衛除了蒼玉宸帶來的親信，全都是內應。
可是，那些內應又是誰組織起來的呢？畢竟蒼玉宸的手段完全可以震懾得那些人不敢動彈。但無論戰事還是政局都撲朔迷離，連玉赫無極有時也覺得那些刺客進入太順利，不過他懷疑是衡長慶的傑作。玉赫無極一直認為衡長慶是個老狐貍，他當初向蒼狼投誠，一準是與宇文連玉商量好的。
只是，我記得蒼主宸也說過衡長慶是老狐貍的話，他應該也會懷疑向他投誠的衡長慶，無論如何都該防著一手的——但又或者是防不勝防，畢竟蒼狼是遠離了自己的地盤，到了滿是敵人的地方。
刺客入宮的同時，駐紮在帝都外圍的二萬蒼獠軍被神秘出現的兵馬圍住，半夜之中，喊殺之聲震天。那神秘兵馬驍勇善戰，連名震天下的蒼獠軍也難以抵擋，被迫退去，又在退卻路上中了埋伏——本來那埋伏萬無一失，可讓二萬兵馬全軍覆沒，可蒼獠軍身經百戰，實力不容小覷，終有數千突圍了出去。而另一萬留駐蒼狼境內的蒼獠軍也受到伏擊，折損了數千人馬後，退向蒼狼國境南邊沿海。大約本意是想經海路去帝都與另兩萬蒼獠軍匯合，不想在海上遇到了風浪，竟無一人生還。
所以，現在的蒼狼，已失去了他賴以威懾天下的嫡系軍隊，名義上他在帝都西邊還有十五萬兵馬，但那些兵馬都分散在邊境各要塞，且成份覆雜，許多將領都與宇文氏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但如果蒼狼能夠順利到達邊境，還是有覆出的可能。
只是，那失蹤一個月多的宇文連玉先一步出現在邊境，登高一呼，人盡歸順。
現在的蒼玉宸，差不多是孤身一人了。
我聽著這些消息，心中並沒有意外。
蒼狼再厲害，又怎敵得過數方勢力的聯合？更何況，聯合起來對付他的，包括與他齊名的玉赫無極、韜光養晦的皇甫玉衣和蟄伏著等待一鳴驚人的大充名正言順的統治者，太子宇文連玉！
無論天時、地利還是人心所向，全都讓宇文連玉占了，蒼玉宸焉能不敗？
又過了一月多，已到六月末，一個中午，天氣炎熱，知了不停地叫著，庭園裏的樹木枝葉都懨懨的下垂，可我卻一直精神，也不覺得暑熱。
自從前線報來發現蒼玉宸的蹤跡，我一直這樣隱隱期待著，亢奮著。
暑天的正午，陽光烤著大地，雖然光明之極，可莫名的，闃無人庭院中，又帶著幽暗夜半的神秘與死寂。
“嘭！”門忽被打開，“蒼狼已經找到，侯爺請你馬上過去！”
——終於來了麽？
我轉頭，有些恍惚地看著門口傳令之人。
在水獍境內一處山谷，無數的兵士，遍布整個山地。玉赫無極擁著我，共一騎，緩緩入谷。數百名盔甲犀利的親兵護衛，跟隨在後。
我們經過之時，那些士兵皆整齊行軍禮。
山谷中央，一處水澗之旁，蒼玉宸依舊穿著他永遠不變的黑色，只是那黑色衣服上染了太多各種顏色的汙漬。
我依稀回想起初遇他時，那一身黑色、尊貴俊美如神祗的蒼玉宸。
本以為是一場浪漫邂逅，卻不料是陰謀的一環，從此我陷入一場噩夢，從此與原來的一切告別。
“你真美。”我坐在馬上，背靠著玉赫無極的胸膛，望著單膝撐地，渾身染血的蒼狼，微微笑著，“就算是塵汙滿身，也不見絲毫狼狽，反倒讓人覺得風華絕代呢。雖然，氣質差了好多。”
玉赫無極吻著我的耳珠：“你這樣說，不怕我不高興嗎？”
我回頭嬌媚一笑：“不高興的該是我呢，蒼狼的容貌，會令天下女子都覺得妒嫉啊！”
玉赫無極大笑起來：“思棠如此說，倒讓我有了安置這位風華絕代的玉宸公子的地方。”
“哦，是什麽？”
“你可知道，蒼狼為何忌諱任何人稱讚他的容貌，誰敢稱讚就殺誰？”
“為何？”
“這天下喜好男風的人為數不少，這蒼狼的容貌既舉世無雙……”
“哦？難道他曾經被男了強了？”我用眼角瞟著低頭喘息著的蒼狼，“他如此地位，竟然有那種膽大包天的人嗎？”
玉赫無極笑著：“當時他年幼，而大充朝的上一任皇帝，極好男風，曾經用了無數手段欲迫使蒼狼入宮成為內寵呢，而且險些成功。”
“啊，原來只是險些。”我俯視此刻失去一切的蒼狼侯，會意玉赫無極打算安置這位曾經尊榮無比的蒼狼侯的地方，想象他將來的日子，心中感到覆仇的快意，然而胸中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用手按著心口，嘴角慢慢綻開，笑了，在心裏說：“蒼玉宸，我所遭受到的，你也將承受！而你曾經的尊榮，只會使你感到百倍的屈辱！”
蒼狼忽然擡起頭，朝我看了眼，那眼神充滿嘲諷，也……很陌生。我剛一怔，只見他手中劍揚起，我以為他想躍起殺我和玉赫無極，他卻橫過劍往頸中一揮，鮮血迸濺。
我“啊”地驚叫出聲，探身向前，猛然間，蒼狼的身周冒出火焰，那火焰燃燒極快，周圍並無草木，竟能憑空燃燒，而且範圍一下擴大，火舌卷著了我的額前劉海。
玉赫無極一手攬住我，一手控著韁強，縱馬離開火圈。
我能看見火焰之中，蒼狼的身軀倒下，然後慢慢消失。我望著漸漸熄滅的火焰，那燃燒過的地方，竟然連灰燼都沒有。
“這就是傳說中的地獄之炎？”玉赫無極讚嘆著，縱馬繞著被燒黑的地面，“竟然連骨頭都能燒盡！這位尊貴又英俊無比的蒼狼侯，就算死了，也怕被人糟蹋屍身呢！”
我按著心口。
這個世上最痛恨的人，已經死了。我的仇算是報了一大半。接下來麽……
我回頭，朝玉赫無極說：“回去吧。”
玉赫無極一揚眉：“以後，對我說話的語氣不許如此。今日就不計較了。”
玉赫無極揚臂下令。
我低頭冷笑。
忽然之間，感到被人註視，那目光……好像被看穿了一樣。我心頭一懍，朝那目光射來的方向望去——那裏是一隊盔甲嚴明的士兵。
是誰？是誰？
那絕不是錯覺！在我目光掃過去的一瞬，我與那目光碰上過。可是兵馬疾馳，煙塵飛揚，剎那間那目光消失了。
我盯著那裏，卻只能看見一個個頭盔在滾動。
那是誰的目光？竟有如此熟悉的感覺？我極力回想這個世上我所熟識的人，可那一眼太過縹緲，我不能確定。
“怎麽了？”玉赫無極問。
“沒什麽。”那是一隊普通的士兵，既然那目光的主人混在裏面，應是玉赫無極的敵人。可心裏，卻隱隱覺得不安，似乎漏掉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侯爺，地獄之炎是什麽東西？怎麽能將人燒得一點灰都不剩？”我問。心裏想著以前看過的電視劇中那些神出鬼沒的忍術。雖然電視劇中的忍術定是假的，但我既然親眼目睹過星蒼梧的輕功和楓那些奇異的本事，由不得對蒼玉宸如此詭異的死法感到不安。
“地獄之炎其實是一種毒，沒有燃燒時以水的形態存在，但急劇振動或由特殊東西作引便會燃燒。無論什麽，只要一沾上一點火星，就會將周圍的東西全都燒個幹凈，只有土石一類的建築才能夠幸免。這種毒，本以為只是一種傳說，卻不想真的存在。很久以前，我的探子得到消息說蒼狼似乎得到了傳說中的地獄之炎，從沒見蒼玉宸在戰場中用過，還以為是他的又一種迷惑人的煙霧，不料真讓他得到了，而且竟是用在了自殺上面。可能他本來想引我或者宇文連玉、皇甫玉衣等人到來同歸於盡的，可是他選擇的這個山谷盡是巖石，樹木極少，地獄之炎的威力便無從發揮。”玉赫無極描述得十分詳細，看來他的心情著實不錯。
如此說來，蒼玉宸的的確確已經死了。也許是因為對這事期盼了太久，真的實現之時，反而感到不真實了。
“我們這是去哪？似乎不是回都城的方向。”我說。
“你說呢。”玉赫無極似乎笑了一笑。我微擡眼，看到他的下頷，及側臉上那莫測高深的笑意。
“侯爺的心思我怎猜得到。”
玉赫無極嘆了口氣，說：“實在可惜。”
“侯爺可惜什麽？”
“你說起謊話來就像真的一樣，偏偏又會讓人舍不得殺你。這樣的女人，本侯還是第一次遇到，可惜……”
“侯爺究竟想說什麽呢？”我略帶嗔意、嬌憨地回眸白他一眼。
“可惜你雖然看似見風使舵，明哲保身，貪生怕死，可事實上，你只要打定了主意的事，永不肯改變。比如，你一直想要蒼玉宸死，又比如，你一直跟我玩心眼，從不說實話。”玉赫無極的語氣像是真的十分遺憾。
我微蹙了眉頭。
“還裝傻？在床上，你引誘本侯時的確有一套，也讓本侯一次次饒了你，但此時此刻，你有想過怎麽保命麽？”他語氣倒不怎麽冷，可一只手緩緩撫上了我的脖子。
“侯爺想殺我嗎？”我不裝嬌嗔了，笑瞇瞇道，“我的命不是一直都在侯爺手中嗎，只要侯爺的手此刻稍稍一用力，我就得去見閻王了。只是，侯爺對我還真是特殊，殺我之前，還特意滿足了我的願望，帶到我這裏來親眼目睹蒼玉宸的下場。”
玉赫無極忽笑了起來：“你似乎很相信皇甫玉衣和宇文連玉會把你救走？還是說，認定了本侯舍不得殺你？”
我搖搖頭，說：“侯爺以獍為名號。傳說，獍一出生，便殺父食母，侯爺心狠手辣，六親不認，殘忍冷酷，不愧以‘獍’為封號啊。侯爺只是對我有那麽一點點興趣，就像玩物差不多，再喜歡也會有厭棄之時，我怎麽會天真的以為你一直會容忍我。”
“那麽，你是在等著皇甫玉衣或宇文連玉來救你？”玉赫無極擡頭掃視了周圍的地形一眼，“他們，應該已經來了吧。”他低頭，在我耳邊說，“你知道我為何特意命人把你帶到這裏？”
“不是為了讓我看蒼玉宸的死嗎？”
“也順便讓你看看皇甫玉衣和宇文連玉怎麽死。”他笑了一聲，“不過，在那之前，你還能知道你自己在皇甫玉衣與宇文連玉眼裏，有多重份量，免得你死不瞑目。”
說話間，我與玉赫無極已到了一處高坡，可以看清周圍的地勢，他的身後，一千親衛肅立著，除了馬偶而的響鼻，及山間的風聲掠過，別無聲息。
但其餘人馬卻繼續朝前開去。
“如果要設埋伏，前面的山隘便是最好的地方了。”他喃喃自語。
我瞧他一眼，心中暗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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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五月，蒼玉宸稱帝未足一月，一日深夜，宮中突現大批刺客，那些刺客來得無聲無息，宮中侍衛雖都是勇悍之輩，怎耐那些刺客會用迷藥，蒼玉宸的那些親信幾乎全部喪命，他們的鮮血染紅了整個皇宮的地面。但蒼玉宸在十多個親信的舍命護衛下，逃出皇宮，失去了蹤跡。據說，那些刺客能夠無聲無息入宮，是因為宮中的侍衛除了蒼玉宸帶來的親信，全都是內應。
可是，那些內應又是誰組織起來的呢？畢竟蒼玉宸的手段完全可以震懾得那些人不敢動彈。但無論戰事還是政局都撲朔迷離，連玉赫無極有時也覺得那些刺客進入太順利，不過他懷疑是衡長慶的傑作。玉赫無極一直認為衡長慶是個老狐貍，他當初向蒼狼投誠，一準是與宇文連玉商量好的。
只是，我記得蒼主宸也說過衡長慶是老狐貍的話，他應該也會懷疑向他投誠的衡長慶，無論如何都該防著一手的——但又或者是防不勝防，畢竟蒼狼是遠離了自己的地盤，到了滿是敵人的地方。
刺客入宮的同時，駐紮在帝都外圍的二萬蒼獠軍被神秘出現的兵馬圍住，半夜之中，喊殺之聲震天。那神秘兵馬驍勇善戰，連名震天下的蒼獠軍也難以抵擋，被迫退去，又在退卻路上中了埋伏——本來那埋伏萬無一失，可讓二萬兵馬全軍覆沒，可蒼獠軍身經百戰，實力不容小覷，終有數千突圍了出去。而另一萬留駐蒼狼境內的蒼獠軍也受到伏擊，折損了數千人馬後，退向蒼狼國境南邊沿海。大約本意是想經海路去帝都與另兩萬蒼獠軍匯合，不想在海上遇到了風浪，竟無一人生還。
所以，現在的蒼狼，已失去了他賴以威懾天下的嫡系軍隊，名義上他在帝都西邊還有十五萬兵馬，但那些兵馬都分散在邊境各要塞，且成份覆雜，許多將領都與宇文氏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但如果蒼狼能夠順利到達邊境，還是有覆出的可能。
只是，那失蹤一個月多的宇文連玉先一步出現在邊境，登高一呼，人盡歸順。
現在的蒼玉宸，差不多是孤身一人了。
我聽著這些消息，心中並沒有意外。
蒼狼再厲害，又怎敵得過數方勢力的聯合？更何況，聯合起來對付他的，包括與他齊名的玉赫無極、韜光養晦的皇甫玉衣和蟄伏著等待一鳴驚人的大充名正言順的統治者，太子宇文連玉！
無論天時、地利還是人心所向，全都讓宇文連玉占了，蒼玉宸焉能不敗？
又過了一月多，已到六月末，一個中午，天氣炎熱，知了不停地叫著，庭園裏的樹木枝葉都懨懨的下垂，可我卻一直精神，也不覺得暑熱。
自從前線報來發現蒼玉宸的蹤跡，我一直這樣隱隱期待著，亢奮著。
暑天的正午，陽光烤著大地，雖然光明之極，可莫名的，闃無人庭院中，又帶著幽暗夜半的神秘與死寂。
“嘭！”門忽被打開，“蒼狼已經找到，侯爺請你馬上過去！”
——終於來了麽？
我轉頭，有些恍惚地看著門口傳令之人。
在水獍境內一處山谷，無數的兵士，遍布整個山地。玉赫無極擁著我，共一騎，緩緩入谷。數百名盔甲犀利的親兵護衛，跟隨在後。
我們經過之時，那些士兵皆整齊行軍禮。
山谷中央，一處水澗之旁，蒼玉宸依舊穿著他永遠不變的黑色，只是那黑色衣服上染了太多各種顏色的汙漬。
我依稀回想起初遇他時，那一身黑色、尊貴俊美如神祗的蒼玉宸。
本以為是一場浪漫邂逅，卻不料是陰謀的一環，從此我陷入一場噩夢，從此與原來的一切告別。
“你真美。”我坐在馬上，背靠著玉赫無極的胸膛，望著單膝撐地，渾身染血的蒼狼，微微笑著，“就算是塵汙滿身，也不見絲毫狼狽，反倒讓人覺得風華絕代呢。雖然，氣質差了好多。”
玉赫無極吻著我的耳珠：“你這樣說，不怕我不高興嗎？”
我回頭嬌媚一笑：“不高興的該是我呢，蒼狼的容貌，會令天下女子都覺得妒嫉啊！”
玉赫無極大笑起來：“思棠如此說，倒讓我有了安置這位風華絕代的玉宸公子的地方。”
“哦，是什麽？”
“你可知道，蒼狼為何忌諱任何人稱讚他的容貌，誰敢稱讚就殺誰？”
“為何？”
“這天下喜好男風的人為數不少，這蒼狼的容貌既舉世無雙……”
“哦？難道他曾經被男了強了？”我用眼角瞟著低頭喘息著的蒼狼，“他如此地位，竟然有那種膽大包天的人嗎？”
玉赫無極笑著：“當時他年幼，而大充朝的上一任皇帝，極好男風，曾經用了無數手段欲迫使蒼狼入宮成為內寵呢，而且險些成功。”
“啊，原來只是險些。”我俯視此刻失去一切的蒼狼侯，會意玉赫無極打算安置這位曾經尊榮無比的蒼狼侯的地方，想象他將來的日子，心中感到覆仇的快意，然而胸中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用手按著心口，嘴角慢慢綻開，笑了，在心裏說：“蒼玉宸，我所遭受到的，你也將承受！而你曾經的尊榮，只會使你感到百倍的屈辱！”
蒼狼忽然擡起頭，朝我看了眼，那眼神充滿嘲諷，也……很陌生。我剛一怔，只見他手中劍揚起，我以為他想躍起殺我和玉赫無極，他卻橫過劍往頸中一揮，鮮血迸濺。
我“啊”地驚叫出聲，探身向前，猛然間，蒼狼的身周冒出火焰，那火焰燃燒極快，周圍並無草木，竟能憑空燃燒，而且範圍一下擴大，火舌卷著了我的額前劉海。
玉赫無極一手攬住我，一手控著韁強，縱馬離開火圈。
我能看見火焰之中，蒼狼的身軀倒下，然後慢慢消失。我望著漸漸熄滅的火焰，那燃燒過的地方，竟然連灰燼都沒有。
“這就是傳說中的地獄之炎？”玉赫無極讚嘆著，縱馬繞著被燒黑的地面，“竟然連骨頭都能燒盡！這位尊貴又英俊無比的蒼狼侯，就算死了，也怕被人糟蹋屍身呢！”
我按著心口。
這個世上最痛恨的人，已經死了。我的仇算是報了一大半。接下來麽……
我回頭，朝玉赫無極說：“回去吧。”
玉赫無極一揚眉：“以後，對我說話的語氣不許如此。今日就不計較了。”
玉赫無極揚臂下令。
我低頭冷笑。
忽然之間，感到被人註視，那目光……好像被看穿了一樣。我心頭一懍，朝那目光射來的方向望去——那裏是一隊盔甲嚴明的士兵。
是誰？是誰？
那絕不是錯覺！在我目光掃過去的一瞬，我與那目光碰上過。可是兵馬疾馳，煙塵飛揚，剎那間那目光消失了。
我盯著那裏，卻只能看見一個個頭盔在滾動。
那是誰的目光？竟有如此熟悉的感覺？我極力回想這個世上我所熟識的人，可那一眼太過縹緲，我不能確定。
“怎麽了？”玉赫無極問。
“沒什麽。”那是一隊普通的士兵，既然那目光的主人混在裏面，應是玉赫無極的敵人。可心裏，卻隱隱覺得不安，似乎漏掉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侯爺，地獄之炎是什麽東西？怎麽能將人燒得一點灰都不剩？”我問。心裏想著以前看過的電視劇中那些神出鬼沒的忍術。雖然電視劇中的忍術定是假的，但我既然親眼目睹過星蒼梧的輕功和楓那些奇異的本事，由不得對蒼玉宸如此詭異的死法感到不安。
“地獄之炎其實是一種毒，沒有燃燒時以水的形態存在，但急劇振動或由特殊東西作引便會燃燒。無論什麽，只要一沾上一點火星，就會將周圍的東西全都燒個幹凈，只有土石一類的建築才能夠幸免。這種毒，本以為只是一種傳說，卻不想真的存在。很久以前，我的探子得到消息說蒼狼似乎得到了傳說中的地獄之炎，從沒見蒼玉宸在戰場中用過，還以為是他的又一種迷惑人的煙霧，不料真讓他得到了，而且竟是用在了自殺上面。可能他本來想引我或者宇文連玉、皇甫玉衣等人到來同歸於盡的，可是他選擇的這個山谷盡是巖石，樹木極少，地獄之炎的威力便無從發揮。”玉赫無極描述得十分詳細，看來他的心情著實不錯。
如此說來，蒼玉宸的的確確已經死了。也許是因為對這事期盼了太久，真的實現之時，反而感到不真實了。
“我們這是去哪？似乎不是回都城的方向。”我說。
“你說呢。”玉赫無極似乎笑了一笑。我微擡眼，看到他的下頷，及側臉上那莫測高深的笑意。
“侯爺的心思我怎猜得到。”
玉赫無極嘆了口氣，說：“實在可惜。”
“侯爺可惜什麽？”
“你說起謊話來就像真的一樣，偏偏又會讓人舍不得殺你。這樣的女人，本侯還是第一次遇到，可惜……”
“侯爺究竟想說什麽呢？”我略帶嗔意、嬌憨地回眸白他一眼。
“可惜你雖然看似見風使舵，明哲保身，貪生怕死，可事實上，你只要打定了主意的事，永不肯改變。比如，你一直想要蒼玉宸死，又比如，你一直跟我玩心眼，從不說實話。”玉赫無極的語氣像是真的十分遺憾。
我微蹙了眉頭。
“還裝傻？在床上，你引誘本侯時的確有一套，也讓本侯一次次饒了你，但此時此刻，你有想過怎麽保命麽？”他語氣倒不怎麽冷，可一只手緩緩撫上了我的脖子。
“侯爺想殺我嗎？”我不裝嬌嗔了，笑瞇瞇道，“我的命不是一直都在侯爺手中嗎，只要侯爺的手此刻稍稍一用力，我就得去見閻王了。只是，侯爺對我還真是特殊，殺我之前，還特意滿足了我的願望，帶到我這裏來親眼目睹蒼玉宸的下場。”
玉赫無極忽笑了起來：“你似乎很相信皇甫玉衣和宇文連玉會把你救走？還是說，認定了本侯舍不得殺你？”
我搖搖頭，說：“侯爺以獍為名號。傳說，獍一出生，便殺父食母，侯爺心狠手辣，六親不認，殘忍冷酷，不愧以‘獍’為封號啊。侯爺只是對我有那麽一點點興趣，就像玩物差不多，再喜歡也會有厭棄之時，我怎麽會天真的以為你一直會容忍我。”
“那麽，你是在等著皇甫玉衣或宇文連玉來救你？”玉赫無極擡頭掃視了周圍的地形一眼，“他們，應該已經來了吧。”他低頭，在我耳邊說，“你知道我為何特意命人把你帶到這裏？”
“不是為了讓我看蒼玉宸的死嗎？”
“也順便讓你看看皇甫玉衣和宇文連玉怎麽死。”他笑了一聲，“不過，在那之前，你還能知道你自己在皇甫玉衣與宇文連玉眼裏，有多重份量，免得你死不瞑目。”
說話間，我與玉赫無極已到了一處高坡，可以看清周圍的地勢，他的身後，一千親衛肅立著，除了馬偶而的響鼻，及山間的風聲掠過，別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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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設埋伏，前面的山隘便是最好的地方了。”他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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