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談新生

關燈
談新生

沒過多久就是冬天,農業社會似乎糧食永遠不夠吃。今年冬天,馮小憐所管轄的幾個州郡又來了不少流民,讓糧倉告急。

這些流民匯聚也滋生了大量的犯罪,小偷小摸不斷,還有一些流民手賤,總喜歡去揩油,有的被抓住毒打。馮小憐任命的不少官吏撲在外邊兒維持治安,導致馮小憐手中能用的人手驟然顯得緊張了起來。

馮小憐也聽了不少抱怨,說是這些流民十分奸猾,冬天的時候跑到這裏來要飯,等到春天了又走,難不成是把這裏當善堂了?

這樣的抱怨很多,也有人勸馮小憐別再管這些流民了,然而只要是求上門來,馮小憐總能讓人家喝一碗稀粥。

這也導致馮小憐在官方的名聲很差,簡直是天字第一號土匪,而在民間馮小憐的名聲很好,已經有不少人說她是菩薩托生的了。

雪花飄起來的時候已經是臘月底,馬上就要新年的正月了,馮小憐收到了竇氏的一封信。

竇氏在信裏面說因為獨孤氏的身體不好,作為和獨孤氏有親戚關系的李淵,從涼州調回到武功做官。

竇氏跟隨丈夫來到武功,並在前不久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兒子,老二取名世民,老三取名玄霸。

而且竇氏也在信裏面說了,老三的身體很不好,小哥倆生下來的時候小小的一團,養了幾天差別非常明顯。老二是能吃能睡,老三是日漸萎靡,兩個孩子放在一起不像是雙胞胎,就像是不同月份的孩子。

竇氏頭一次在信裏面委托馮小憐一件事,就是問馮小憐河北有沒有什麽好大夫,找到之後請將大夫送到武功去。

來而不往非禮也,這封信還沒看完,馮小憐就嚷嚷著讓蘇利奴趕快找大夫。

把事情吩咐下去之後馮小憐接著看信,竇氏在信裏面說她的丈夫李淵現在很嫌棄老二世民。覺得這孩子不是個好東西,狼子野心,在娘肚子裏面奪了弟弟的生機,要不然他為什麽這麽健壯,弟弟就這麽瘦弱?

馮小憐看到這裏,既覺得悲哀憤怒,又覺得哭笑不得。

他們小哥倆是雙胞胎,懷著他們兩個的時候竇氏跟著李淵東奔西走,根本不會得到太好的照顧,小哥倆都能活命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了,難道玄霸身體弱真的是李二鳳在娘肚子裏面奪了弟弟的那份生機嗎?

竇氏在信的末尾說了,老大建成最近一段時間能吃能睡,身體很好,就是有些調皮,如今三個孩子把自己的精力占據了很多,不過竇氏還會努力的收集消息,到時候若是再有什麽信件往來,可以直接送到武功的李家別院。

馮小憐看完了信之後急匆匆的去找宇文憲,若是非必要馮小憐都是主動去找宇文憲,畢竟現在天冷,宇文憲眼睛還不好,讓他過來要折騰很久。

馮小憐給宇文憲把信念了一下,隨後把信扔進火盆裏燒了。

宇文憲久久無語,馮小憐等了一會兒,看他不說話就忍不住問:“我看信我還知道罵李淵幾句,你怎麽一句話不說呀?”

“我在想著要不要派人去找外甥女兒暗示一下自己的身份,讓他們把老二送來。”

馮小憐聽了很有興趣的問:“為什麽是老二?”

宇文憲的臉看向馮小憐,表情頗有一些一言難盡:“建成是長子,將來是家主是族長,他要是一兩個月沒出現,李家的人肯定要問,到時候不好對外解釋。老三身體太弱,夫妻兩個心疼,是不會千裏迢迢送過來的。只有老二不得他父親歡心身體還好,若是真的有一個要送過來,那肯定是老二。”

哪怕是學問不好,人家李二鳳的大名馮小憐是絕對聽說過的。就九年義務教育的教科書上,他李二鳳也是占據了幾頁課本的。

馮小憐饒有興趣的問:“你會把你畢生所學交給老二吧?”

“那是自然,只是能學到多少要看他自己了。”

馮小憐樂滋滋的讓人準備筆墨:“你口述,我提筆,咱們快把你外甥女家的老二接來。”

馮小憐頗有一種想要見見幼年二鳳的急迫心情。

“我已給你那個親戚起好名字了,他就叫李二鳳,免得到時候他的身份洩露出去讓你外甥女兒為難。”

宇文憲矜持的點了點頭,確實是需要一個假名字,只是李二鳳……罷了罷了,只要馮小憐覺得高興,隨便怎麽叫都行。哪怕是李狗蛋兒李狗娃他也不說什麽。

“先不寫信,我讓人拿信物去找我竇氏,到時候直接把孩子給抱來……”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想著馮小憐就沒當過娘,也沒照顧小孩子過,把孩子放到這裏,讓別人照顧,又難解釋。就又說了一句:“算了,還是等幾年吧。”

“為什麽?”馮小憐是真的迫不及待的想要見一見李二鳳。

“孩子太小了,我把孩子接來是要教他點東西,不是養他的,說到底孩子還是要回到李家。半大不大的時候送過來等於是出來進學了,和父母的感情還在。這個時候抱過來等於是讓他和他父母分離了,將來他回到李家十分陌生,都不知道該如何和父親兄弟相處,這樣不好,特別是在他爹不喜歡他的時候,避免將來的父子之間不痛快,還是晚幾年吧。”

馮小憐失望的嘆口氣,只好把筆墨放回去:“讓二鳳趕快長吧,五六歲七八歲抱來應該可以吧?”

宇文憲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聊完之後,隨口問了馮小憐:“遼東有消息嗎?”

到現在朝廷沒有圍剿馮小憐這些流寇,最主要的原因是遼東那兒爆發了戰事,隋唐兩朝和那個搬不走的鄰居高句麗的死磕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馮小憐點點頭:“有消息,不是什麽好消息,大敗而歸!”

宇文憲嘆息了一聲。

馮小憐就說:“從楊堅坐皇位到如今,算算已經有十幾年了。剛開始的時候和突厥大戰,後來是滅陳,現如今又要征戰遼東……唉,天下人口日益雕敝,好在這幾年算得上是風調雨順,要不然外邊的那些普通百姓是真沒法活下去了。”

宇文憲說了一句很殘酷的話:“在朝廷袞袞諸公眼裏,士才是民,外邊的那些升鬥小民不是民啊!”

什麽是士,籠統的說那就是有資產的。比如說世家門閥,再比如說寒門富戶。別覺得寒門就是棚戶柴門吃了上頓沒下頓,人家也是正經有門第能使喚得起下人的人家。

馮小憐就想起自己讀紅樓夢時候的感慨,最窮的劉姥姥家裏還有幾畝薄田,跟著父母來打秋風的邢岫煙身邊還有個丫鬟…這才是權貴眼裏的窮人,卻已經是社會底層高攀不起的人家了。

宇文憲經過這十幾年也確實是領悟了一些以前做諸侯王的時候未曾領悟的道理。

“堂上君王和百官想要的是稱霸天下流芳千古,田地裏面的百姓想要的是吃飽肚子和無病無災。百姓不關心君王的稱霸夢,君王百官體會不了對吃飽肚子和無災的渴望。

一方向南,一方向北,這兩種人從來都是南轅北轍的兩類人。”

馮小憐就接著他的話說:“就看將來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了東風。”

宇文憲立即點了點頭:“你這話形容的好!”

這次聊天之後宇文憲把自己的心腹叫了出來,讓他拿著自己的信物去找竇氏。

“路上小心一些,不要被人發現了。”

他的心腹點了點頭,小聲的說:“主上放心,都這十幾年過去了,他們楊家也不會再睜著眼睛盯著咱們了。”

宇文憲嘆息一聲:“小心無大錯。”

“小的知道,您放心吧,小的一定謹慎。”

這名心腹經過幾個月的趕路終於在春季的三四月份到了武功。

這個時候的氣溫不冷不熱,適宜出行,這名心腹在李家的別院周圍盯了好幾天,總算等到了竇氏出門。

這片大地上如今佛教盛行,哪怕是一座小小的武功城,裏裏外外也有十幾處寺廟。

竇氏帶著人出門到寺廟裏供奉佛祖,給小兒子玄霸祈福。宇文憲的心腹一路跟著竇氏出了城,在竇氏燒完香回去的時候,這名心腹在路邊兒裝成個醉漢唱著北周宮中的童謠。

竇氏被舅舅接到宮中教養,這些童謠都是聽說過的,她在馬車裏聽到之後忍不住悲從中來,忍不住叫人停了車,掀開車簾往外看,就看到一個醉漢渾身臟兮兮的,似乎腿還瘸著,一搖一擺的從馬車邊路過。

這個醉漢對著竇氏看了一眼兒,擡起袖子露出腰上懸掛的一塊玉佩,睡後又飛快的擋住。

竇氏那麽聰慧的一個人,難道不知道這是要和自己接頭嗎?

只是有千金公主的例子在前面放著,竇氏哪裏敢接頭。

隨後放下車簾,吩咐車夫和跟車的家將們快走。

這個心腹也不失望,要是一個隨便的人憑著一塊兒玉佩能和這位絕頂聰明的夫人說上話那才是奇了怪了。

他手上不僅有宇文憲的信物,還有馮小憐的信物,給他們家三公子找的大夫也在客棧。此路不通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這名心腹要讓竇氏知道,咱們雖然落魄了,但咱們也不是一無所有,有河北的那些大軍自保無虞,只有把實力展露出來,他們夫妻才會把小公子送出來。

他看看左右,發現無人跟蹤,把玉佩貼身裝好,急匆匆的回到了客棧,明日大夫上門,自有說話的機會。

晚上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